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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暗,正午的暖光被层叠的树冠滤成了阴冷的灰蓝。三人顺着溪流走了快三个小时,傅徐手里的GPS定位仪突然开始发出滋滋的杂音,屏幕上的红点不停地闪烁,最后彻底成了一片雪花。 “不对劲……”傅徐皱着眉把仪器拆开检查,手指有些颤抖,“我明明校准过坐标,怎么会突然没信号了?” 陈修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隐约能看见一缕青烟正从林间缝隙里飘上来,那方向分明是他们早上离开的村子。他心里一沉,又往四周看了看,发现路边一棵歪脖子杉树上刻着的斑驳记号——那是半小时前他亲手划下的,现在又出现在了同一个位置。 “我们在绕圈。”陈修道。 肖磊猛地停下脚步,喘着粗气骂了句脏话,把柴刀往地上一扔:“操!这破林子成精了?难怪村民说乱走是找死!” 傅徐找了块干净点的石头,把登山包往地上一放“算了算了,休息会,走了快三个小时了,累死我了。” 陈修看了一下表,确实,已经是大中午了,太阳已经可以透过层层树叶刺眼的投射在他脸上。 “休息会,”他对还在烦躁的肖磊道“待会再想办法。”说罢又找了块枯树桩坐下。 “行吧行吧。”肖磊拍拍手,也只得妥协。 傅徐这时从包里掏出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分给陈修和肖磊“喏,吃点补充体力。” 肖磊咬了一口饼干,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嚼了两下就开始干呕,捂着嘴往旁边的灌木丛跑,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 “肖哥!你没事吧?”傅徐慌忙站起身递水,“是不是早上吃坏肚子了?” 肖磊扶着树干直起腰,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连胡子拉碴的下颌线都在发颤。他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又烦躁:“没事……这几天一直不舒服,总觉得肚子里有东西在爬,等走出这鬼地方就好了,我估计是昨天晚上躲床底下着凉了。” 陈修没说话,垂眸看了一眼他吐在地上的那堆恶心的东西。 肖磊刚把水壶拧上,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不是风吹树叶的动静,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扒拉枯枝败叶,发出急促又细碎的摩擦声。 三人瞬间都绷紧了神经。肖磊握紧了柴刀,傅徐吓得手里的压缩饼干掉在了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陈修站起身,目光在四周的树林里快速扫荡。 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黏腻的拖行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贴着地面挪动。突然,右侧的灌木丛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里面扑了出来。 那人的衣服已经破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虫子啃噬的伤口,青黑色的脓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虫正从伤口里爬进爬出,在他的头发里、衣领里扭动着,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整个身子以一种不协调的姿态朝着眼镜男扑了过去。 “鬼、鬼啊!”傅徐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往陈修身后缩,声音都变调了。 “砰!” 有重物打击到了那人的后颈,逼得他重重的砸在地上。 是陈修,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小臂粗的树枝,因为刚刚的大动作而微微喘息着。 那人还趴在地上挣扎着,身上的虫子被摔得四处飞溅,掉在草丛里继续扭动爬行。 肖磊反应过来,举起柴刀就要砍下去,却被陈修拦住了。陈修皱着眉盯着那东西的脸,突然眯了眯眼——“等一下!”。 “不对,他还活着。”陈修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看他的手指,还在往外面抠,像是想爬走。” 男人趴在地上,手指艰难地扒拉着泥土,嘴里发出模糊的呻吟 陈修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寸头男人破烂的袖口。那料子是防水的登山布,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专业户外服,和村子里村民穿的粗麻布截然不同。他又把对方的衣领扯开点,里面露出一串磨得发亮的登山扣——这不是村里人会有的东西。 “他不是村民,是这里之前来的外来人,或许跟我们一样是徒步的。”陈修站起身,把树枝扔在一边,拍了拍沾在手上的泥土。 傅徐还瘫坐在地上没缓过来,听见这话,脸色更白了:“跟我们一样的?那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他想起刚才那些爬在男人身上的白色小虫,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陈修眼神冷得不行,道“村子里的人,在拿外来人练蛊。”
第72章 苗寨(十三) 傅徐好不容易止住干呕,听见这话,脸色唰地又白了几分:“练蛊?难怪……难怪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 “但是出事了。”陈修继续道,“族里开始死人了,我们刚来那天在山脚下看见的坟堆,至少有近十座是刚填的土,埋的都是他们村子里的人。” 肖磊听闻,眉头拧成疙瘩,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些蛊虫反噬了?” “是他们没控制住。”陈修道,“村子里的人每晚都点着蜡不敢出门,任由那些东西在外面游荡,那些东西,穿的衣服全部都不是村子里的布料,他们就不是这里的人。” “这个人,我们救不了他。”陈修垂眸看向地上躺着的奄奄一息的男人,“他撑不了多久了,很快也会变成那种东西。” 傅徐突然想起昨晚睡觉时,隐隐约约听见传来的屋子里有呼吸声,但他睡眠一向好,蜡烛又一直燃着,所以倒是没出什么事,现在想来浑身发冷。“那他们为什么要搞祭祀?求巫祖祖……是想让巫祖帮他们收拾烂摊子?” “应该是。”陈修收回手,目光扫过三人来时的路,浓雾已经把脚印彻底吞没,“他们拿外来人练蛊,练出来的东西不受控制,反过来杀了不少村民。现在撑不住了,才想祭祀巫祖祖——他们的蜡烛都是过了巫祖祖的香灰才管用的,所以又想举办一次大的仪式,完全把这些东西处理好。” 肖磊握紧了手里的柴刀,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再待下去不是办法,可往哪走?刚才我们绕了半天了,一直在打转。” 几个人僵在原地,氛围沉重得像要凝固。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模糊的锣声,紧接着,原本只是一缕青烟的村口方向,猛地冒出大股黑烟——像是有人在烧什么东西,火势还不小。锣声夹杂着村民的吆喝,隔着浓雾传过来,虽不清晰,却透着一股慌乱的热闹。 陈修猛地抬头,眼瞳里闪过一丝光亮。他想起昨天晚上,阿舟特意来敲他的门,让他一定要来看今晚的祭祀前最后的准备。 “村子里在准备祭祀了。”陈修开口,语气比刚才冷静了许多。 “那又怎么样?”傅徐哭丧着脸,“回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刚才那蛊人就是前车之鉴!” 陈修蹲下身拽起傅徐的胳膊,把他拖起来,“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林子里出不去,又危险,出了这样的事,他们现在忙着祭拜巫祖祖,暂时不敢再创造新的蛊人,天就快黑了,想活下去,先回去是最好的办法。” 还有他的直觉,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那个少年不会让他死。 傅徐还没从惊魂未定里缓过来,被陈修拽得一个趔趄,嘟囔着“那万一他们回头就把我们抓去当祭品怎么办”,却还是老实迈开了步子。肖磊没有说话,但还是握紧了柴刀跟了上去。 陈修走在最前面,目光牢牢锁定着青烟升起的方向。雾太浓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脚下的枯枝败叶被碾碎,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很快又被远处隐约的铜锣声盖过去。期间有几次,雾气突然变得异常浓稠,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边快速滑过,带起一阵阴冷的风,傅徐吓得尖叫一声,紧紧拽住了肖磊的衣角。 “别慌。”陈修停住脚,按住腰后别着的匕首柄,侧耳听了几秒,声音平稳,“不是蛊人,应该是雾在流动。” 他话音刚落,浓雾里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吆喝:“外来的客人,是你们吗?” 是老村长的声音,带着点故作的和善。肖磊立刻举起柴刀挡在陈修身前,傅徐更是躲到了肖磊身后,只敢露出半张脸往雾里看。 陈修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往前走了半步:“我们迷路了,正要回去。” 雾气缓缓散开,老村长穿着青布短褂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盏盖着红布的竹灯笼,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提着灯笼、手里握着柴刀的年轻村民。两个村民的脸色都不太好,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看向他们的眼神里藏着警惕,却又透着几分不敢靠近的忌惮。 “哎呀,可算找到你们了。”老村长脸上堆起笑,眼眶却微微发红,“在外面乱跑做什么……说了过几天就送你们出去……” 肖磊冷笑一声,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陈修用手肘碰了碰。陈修看着老村长,语气平淡:“多谢村长。我们没事,就是雾太大了,有些迷路了。” 老村长才连忙收回视线,把竹灯笼往前面递了递。“是阿舟小哥让我们出来找的,他说你们今早进了林子,怕你们在雾里迷了路,耽误了祭祀的时辰。” 陈修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昨天刚答应他留下来看祭祀,今早上就跑了,这会要回去见他还有点心虚。 “祭祀?”傅徐从肖磊身后探出头,小声嘀咕,“不是说明天才开始吗,怎么提前了?” 老村长叹了口气,“是明天正式祭祀前的准备,这事哪有那么简单……” 他一边说着,一边催促几人快走,“快些吧,祭台那边都布置好了,就等贵客了。阿舟小哥还在祭台上等着呢,可别让他等急了。” 两个年轻村民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点不自觉的恭敬,“是啊是啊,阿舟小哥交代了,一定要把你们平平安安带回去。”他们看向陈修的眼神里不止有忌惮,还藏着点别的什么——像是敬畏,又像是害怕,仿佛陈修不是外来者,而是和阿舟一样惹不起的人物。 肖磊和傅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这些村民好像…对陈修有几分恭敬和忌惮。 但眼下雾越来越浓,天也开始昏暗,跟着村长走总比在林子里瞎转强,两人都没再反对,默默跟上了陈修的脚步。 老村长走在最前面,红布盖着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勉强在浓雾里劈开一条路。 陈修看着眼前越来越浓的黑,看向身边的老村长:“不是说天黑前必须回屋,晚上不能出门?” 老村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和善:“这不是特殊情况嘛。阿舟小哥说了,今晚是祭祀巫祖爷的日子,有他在,巫祖祖会护着村子,就算天黑出门也不会有事。” 陈修“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跟着老村长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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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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