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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修走过去拉开门,就看见肖磊和傅徐并排站在走廊上,手里各自抱着一团卷好的被子,活像是两个准备投奔亲友的逃难者。 “肖哥,傅徐?”陈修侧身让他们进来,“怎么过来了?” 问完他就觉得自己白问,这么危险的地方当然要人多睡一块安全,他倒好,一副在这地方越过越自在的样子。 没人知道陈修吐槽自己的内心活动,肖磊只是把被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上面的灰,“还能为啥,怕啊!”他往墙角缩了缩,瞟了眼紧闭的窗户,“这破地方就不对劲,还分开睡觉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傅徐也把被子扔到桌旁的长椅上,脸色郑重地点头:“对啊,而且反正你这房间大,我们俩过来睡地上,几个人挨着也能相互有个照应,真出了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没有犹豫,侧身道:“进来吧。” 两人顿时松了口气,抱着被子快步走进屋。 肖磊先凑到窗边摸了摸插销,又转到门口检查了两遍门闩,确认都锁得严实,这才放心地拍了拍手。 傅徐则把桌上的蜡烛一一点燃,刚把床头那根往枕边挪了挪,就被肖磊伸手阻住了。肖磊皱着眉指了指离床一米远的柜子:“往那边放放,太亮我睡不着。”傅徐撇撇嘴,还是听话地把蜡烛挪到了柜子上。三根蜡烛分别摆在柜面、桌角和门口的角落,暖黄的光晕瞬间填满了房间。 客房的床是张杉木双人床,铺着靛蓝色的麻布床单,足以容纳两个成年人。肖磊把傅徐卷成球的被子展开,往床上一扔:“挤一挤应该能睡下三个人,反正都是大男人,也没什么好讲究的。” 傅徐跟着点头,脱了外套就往床上扑,滚到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拍了拍中间的空位:“阿修你睡中间,肖哥睡外面,这样最安全。” 陈修看着床上挤得满满当当的两个床位,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不了。”他弯腰拿起自己的被子,走到靠窗的角落,“我睡地上。” 傅徐愣了一下,连忙劝阻:“地上凉,石板地硬得很,睡一晚起来腰肯定要疼。这床虽说是双人,三个人挤挤也不是不行。” “习惯了。”陈修已经蹲下身,把被子铺在墙角的一块旧草席上。 傅徐和肖磊见状对视一眼,也没再多劝。 “行吧,那你要是觉得冷就喊我们,被子还有多的。”肖磊道。 “傅徐,你们那边要不要再点一根蜡烛?拿个东西垫着看立不立的住。”陈修说着把他放随身物品的包放在了地铺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 傅徐像是累的不行,只闷声应了句“不用了,蜡烛够多了……”,没一会儿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肖磊也很快闭上眼,屋子里只剩下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窗外风吹过屋檐的轻响。 陈修仰面躺在草垫子上,盯着天花板上昏黄跳动的光晕。身下的石板地面确实硬邦邦的,凉意在隔着一层薄褥子透上来,倒也不难受。 这时候才突然想起来刚刚在祭台那边阿舟说他晚些会过来,不过都已经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来了,不管了…… 他有点烦躁地翻了个身,侧对着床那边。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皮终于沉了下来,意识像泡在温水里似的慢慢模糊。 昏昏沉沉之间似乎听见门窗打开的声音,还有微凉的风吹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脸颊上 ,他昏得很,只觉得这风吹得还挺舒服。 忽然又觉得左手掌心一阵发痒,感觉到有什么粘腻的东西在手心里爬动。 那触感带着湿润的微凉,像是鼻涕虫在皮肤上蠕动,又比鼻涕虫多了些细弱的触须,正顺着他的指缝往手腕处钻。 陈修猛地睁眼。 是虫子,前天晚上见过的那种虫子,又出现了。
第75章 苗寨(十六) 陈修猛地睁眼。 昏黄的蜡光里,那只通体乳白的虫子正趴在他左手掌心,尾部沾着的腥液晕开在他腕间的皮肤上,细小的触须还在试探着往他袖子里钻。他猛地甩手,虫子被摔到地板上后还在蠕动着。 没有时间让他思考,陈修立马又抬头看去,料是早有准备,抬头的瞬间,还是被吓得瞳孔地震。 木板组成的天花板空隙很大,一个漆黑的人影的双手双脚都死死的扣着这些缝隙,呈一个在天花板上爬行的姿势,头却以一种不可能达到的角度仰下来,光线太黑看不清楚,陈修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它的视线,那种在黑暗环境中被死死注视的感觉让陈修背后发凉。 月光下它下颌脱臼似的张到极致,密密麻麻的小白虫正从他嘴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嘴巴也因为张的太大发出无意义的嘶哑难听的声音。 “咯…咯……” 陈修不自觉的屏住呼吸,手慢慢往床铺边的包摸索过去。 它动了。 一只手从突然上面垂下来,带起腥臭的气息,想去够在下面的陈修。 突然橙红色的火焰瞬间驱散了黑暗。 陈修右手早已经探身摸到了旁边的帆布包,指尖触到打火机的瞬间,火苗“啪”地窜了出来。 “嘶……” 强光刺痛了天花板上的东西,那只手缩了回去,它发出一声低吼,身体猛地往后缩了缩,像是惧怕火焰。 这时候能看清了,尽管爬满了虫子,还是依稀可以辨认出来是肖磊的脸。 陈修丝毫不意外。前天夜里肖磊失踪时的反常,今天早上在林子里他呕吐时,都出来的除了刚吃进去的食物还有好几只虫子……无一不证明着他早已变成了和它们一样的蛊人。 “肖磊”对火焰有着本能的恐惧,在烛火的逼视下只能在天花板不断向后爬,身体撞击在墙上,没入黑暗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对了,还有傅徐……他应该没事吧? 陈修借着烛光往后退了两步,目光迅速扫向床上。 床上有被子凸起的轮廓,看样子傅徐还在床上。 床上很黑,烛火太小,只能照见被角凸起的轮廓,傅徐好像睡得太熟,把自己死死闷在被子里,被子只随着呼吸有些轻微的起伏。 陈修有些着急,快步走过去,伸手就往被子里捞:“傅徐,起来,肖磊不对劲。” 指尖刚碰到被子里的东西,陈修就愣住了,不对,不是人温热的体温,而是一股冰凉黏腻的触感就顺着指腹传来,像按在了泡发的腐肉上。他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起来,把蜡烛凑近了点,经过刚才的一番动作,被子底下的“傅徐”还是没有动静,只有蜡烛的光照的被子的轮廓映在墙上微微抖动着。 陈修心一沉,稳了稳了自己拿着蜡烛的手,一把掀掉被子,烛火瞬间照亮了被子下的景象。 “傅徐”蜷缩在床中央,整张脸完全被一层乳白色的薄膜覆盖,从膜下不断鼓起细小的包块,像是有成百上千只虫子正贴着他的皮肤在蠕动。 这哪里还是傅徐,分明是和肖磊一样的蛊人。 陈修愣了两秒,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完全没有看出傅徐有任何异常,是什么时候变得……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傅徐”似乎终于发现了他的存在,猛地抬起头,薄膜之下的眼球倒映出蜡烛的微光。 “嘶……” 它挣扎着起身,身上的虫子有部分随之掉落到床单上,身体不断往下淌着半透明的黏液。 烛火的光太弱了,勉强能照见身前半米的范围,陈修又转头去检查“肖磊”,在昏暗的光线中只见天花板上那一团黑影正不安分的来回移动着,尝试突破用光区分开来的界限 。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光靠一根蜡烛根本挡不住他们。陈修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对方越走越近,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转身朝着门口跑去。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去找阿舟,那个能掌控这一切的人,他的房间就在隔壁。 门闩被他一把拉开,冷风扑面而来。 “唔……”陈修被结实的肩膀撞得闷哼一声。他刚跨出一步,却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熟悉的冷香瞬间钻进鼻腔,比所有的腥臭都要清晰。陈修抬头撞进一双墨绿色的眼眸里,像淬着宝石的幽潭, 阿舟稳稳地接住他,双手托在他后腰上,掌心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却意外地让陈修狂跳的心平复了一点。 “怎么随随便便放人进去?”阿舟故意放软了声音,手指擦过他的后颈,那里的皮肤还因为恐惧泛着薄红,“不是说好了等我?” 陈修贴着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他猛地反应过来——刚才半梦半醒间听到的开窗声不是幻觉,是眼前这个少年来过。蜡烛被风吹灭了,傅徐也莫名变成了这副模样,都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陈修抬头看他的时候,墨黑色的瞳孔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慌乱,可下一秒,那点慌乱就变成了锋利的质问。阿舟看见他皱起眉,眼角的浅痣因为情绪浮动显得格外清晰,像颗落在白纸上的墨点。 “你故意的,对不对?”他的声音有点哑,大概是刚刚被腥气呛到了。 “他们本来就该死。”阿舟低头贴着他的耳朵说话,故意用舌尖蹭了蹭他的耳廓,看他猛地一颤,才觉得心里那点翻涌的戾气稍微平息了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那样往你身边凑。” 陈修的身体突然晃了晃,伸手想要推开他,指尖刚碰到他的胸口,就软软地垂了下去。阿舟伸手接住他倒下的身体,看着他闭着眼靠在自己怀里,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着,呼吸均匀又绵长。 真是不省心。 阿舟横抱起他,往自己的房间走。走廊里的灯早就灭了,月光从木窗棂里漏进来,照在陈修白皙的脸上。怀里的人很轻,比想象中还要轻,他特意放慢了脚步,生怕把他吵醒。 房间里,“肖磊”和“傅徐”还在朝着门口的方向晃动,却始终不敢靠近阿舟半步。少年低头看着怀里昏睡过去的人,指尖轻轻蹭过他眼角的那颗浅痣,嘴角勾起一抹冷淡又温柔的笑。 他横抱起陈修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路过两个怪物时,只淡淡瞥了一眼。那两个僵硬的身形顿时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碾碎,化作一滩冒着气泡的黏液,里面的虫子挣扎了两下,便彻底融在了地上。
第76章 苗寨(十七) 陈修是被冻醒的。 寒意从后颈钻进布料里,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冻得他打了个哆嗦。脑袋昏沉得厉害,连睁开眼都费了好大的劲。 映入眼帘的不是苗寨房间里熟悉的雕花木梁,而是岩壁上湿答答的苔藓,正往下滴着水,落在地上闷声炸开。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湿土气息,是山洞里特有的味道——是他前几天来过的那个祭祀山洞。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被牢牢绑在一根镶嵌在岩壁上的石柱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挣扎了两下,绳子反而缠得更紧。低头一看,身上竟然换上了一件鲜红色的苗族绣花长袍,衣料是柔软的绸缎。领口绣着复杂的凤凰花纹,下摆垂在脚边,还缀着细碎的银饰,随着他的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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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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