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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陈宴舟只说了这两个字，就起身转身走了出去，关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房间里只剩下陈修一个人，窗外的月光依旧柔和，可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脸颊还在发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居然在陈宴舟的衣柜里睡着了！ 昨天还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今天就被抓到躲在人家的衣柜里睡觉，怎么看都是一个口谦体直的偷窥狂加变态。 一想到这里，陈修简直恼羞成怒。他怎么就会抱着那样天真的想法躲进衣柜里？还睡着了！现在好了，人赃并获，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翻来覆去地躺了好久，他才终于平静下来，耳边渐渐传来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应该是陈宴舟去洗澡了。 或许是白天在衣柜里没睡踏实，又或许是因为夜已经很深了，恍惚间，他又睡着了。 半夜里，他被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吵醒，刚想睁开眼，就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一股熟悉的冷杉香裹着皂角的清冽气息弥漫过来。
第85章 家（八） 陈修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算了，随他去吧。 再次睁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陈修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居然睡到了日上三竿，奇怪的是，早上的闹钟也没有响。 他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被裹在了一堆衣服里。不是被子，是陈宴舟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铺在他身下，另一件黑色的衬衫盖在他身上，身边更是围着一圈带有陈宴舟熟悉味道的衣服。 衣服堆成了一个小小的窝，将他牢牢地围在中间，像小兽筑起的巢，小小的，却很温暖。 陈修的指尖蹭过柔软的羊毛，忽然就想起陈宴舟前天晚上跟他说的话。 他那时红着眼眶将脸埋在他的脖颈处诉说“后来我就去你衣柜偷衣服，把你常穿的外套、卫衣抱了一堆回我床上，铺得厚厚的围成个圈，我裹在中间睡，就好像你像小时候抱着我一样。” 昨天他躲在衣柜里，被陈宴舟抓个正着的时候，陈宴舟没有多说，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他是不是困了。他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陈宴舟却把自己的衣服抱过来，给了他一个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巢”。 他大概是以为，自己也需要闻着他的味道才能安心。 陈修垂下眼，盯着床单上的纹路，鼻尖突然一酸。 一直以来支撑他的念头就是离开这里，然后回家。 可看着这些带着少年体温的衣服，他又有点分不清，到底是想回到那个冷清清的“家”，还是想回到有陈宴舟的身边。 情绪来得又快又猛，陈修伸手捂住眼睛，指缝里还是漏出了一点温热的湿意。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陈修放下捂着脸的手，指腹还沾着未干的泪痕。他坐起身，看向陈宴舟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已经没了人，想来是早就去上学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陈宴舟发来的微信：“哥，我去学校了，闹钟帮你关了，你再睡会儿。早餐在锅里温着，记得吃。” 陈修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 接下来的一周，家里依旧只有他和陈宴舟两个人。父母依旧忙于工作，或者是其他什么事情，应酬、聚会、约会，陈修想不管是什么事情，应该都比他们俩个更加重要。叔叔打过两个电话问家里的情况，但也没什么好说的，陈修只是应付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他每天早上起来，会先看看陈宴舟有没有留下纸条，然后按照老样子，做一顿简单的早餐，吃完后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要么玩手机看电视，要么就发呆。傍晚时分，他会准时出现在厨房，炖上一碗陈宴舟喜欢的排骨汤，炒两个清淡的小菜。 陈宴舟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回来，书包甩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别扭，会主动和陈修说话，说他的小测考得很好，以后一定能留在国内上大学，或者抱怨学校的食堂饭菜难吃。 吃完饭，陈宴舟会主动洗碗，陈修就在旁边看着他。少年个子已经超过他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起来温暖又柔和。 偶尔陈修也会想起现实世界，想起那个冰冷的家，想起那些需要他带领通关的队友，想起副本里的危险。可是看着眼前少年专注洗碗的样子，那些记忆就像是隔着一层雾，变得模糊起来。 他想，就这样留下来也不错。 周五下午，陈修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他皱了皱眉，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陈宴舟的家长吗？我是他的班主任周老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家长？”陈修愣了一下，看来陈宴舟登记的联系人是他。他顿了顿，还是应道：“是，我是他哥。” “是这样的，陈宴舟今天下午在学校和同学打架了，把对方的脸打肿了，对方家长不太满意，现在还在学校等着处理。”周老师的声音带着无奈，“我查了花名册上的家长登记电话，这就给你打来了，你现在能来学校一趟吗？” 打架？ 陈修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是真没想到少年体的陈宴舟不仅会别扭耍脾气，还会和别人打架。 “我知道了，周老师，我现在就过去。”陈修挂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他开车赶到学校时，刚好是放学时间，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他好不容易找到周老师的办公室，推开门就看见陈宴舟站在墙角，低着头，额角似乎还有点擦伤，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像一只受了伤却不肯低头的小兽。 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对着周老师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什么。 “宴舟的家长来了？”周老师看见陈修，像是松了一口气，连忙站起身来招呼他。 她拉着陈修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宴舟平时在学校表现真的挺好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面，待人也有礼貌，谁都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她指了指旁边怒气冲冲的女人和她儿子：“他把人骗到了实验楼后面的走廊，那地方平时没什么人去，监控坏了快一年了，一直没修。他把对方蒙着头打，下手没轻没重的，要不是有两个同学逃课躲在楼梯间，刚好看见是他，我们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顾铭的妈妈听见周老师的话，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陈宴舟的鼻子尖叫：“听见没！他就是故意的！知道那儿没监控才选的地方！心思太歹毒了！” 她的儿子顾铭鼻梁和脸颊都肿着，眼睛红红的，躲在女人身后，偷偷看向陈宴舟，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 陈修顺着周老师的话看向站在角落的陈宴舟。少年依旧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紧抿的唇线暴露了他的情绪。校服外套的拉链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皱着，像是在打架的时候被扯过。 “是你干的吗？”陈修走过去，声音很平静，听不出生气或指责。 陈宴舟没抬头，只是把脸撇向一边，闷声不响。 “陈宴舟，”陈修又往前一步“我要听你亲口说，”顿了片刻，补充道“我只听你说。”
第86章 家（九） 陈宴舟终于抬头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别过头，生硬地说：“是我打的，要记过还是处罚，随便。” “你这是什么态度！”顾铭的妈妈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校园霸凌！我能报警的知不知道？今天必须道歉，还要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不然我就去教育局告你们学校！” 周老师赶紧打圆场：“顾妈妈您别激动，不用去教育局，我们学校一定会给您满意的结果的……”她说完，看向陈修，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说是吧，宴舟家长？” 陈修看着对面咄咄逼人的女人，又看了一眼依旧不肯开口的陈宴舟，最终还是朝着顾铭母子微微躬身：“是我弟弟不对，不管有什么理由，动手打人都是错的。” 他直起身：“医药费和营养费我们会全额承担，至于精神损失费，您开个价，只要合理，我们都可以商量。我代陈宴舟向你们道歉。” “开价？”顾铭妈妈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又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至少一万！我家孩子脸都被打肿了，这几天都没法上课，耽误了学习谁负责！” “可以。”陈修没有犹豫，拿出手机准备转账，又想起什么，看向顾铭：“同学，对不起。” 顾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肿起来的脸小声说：“……算了。” 事情算是暂时解决了，顾铭妈妈拿着转账记录，又对着陈宴舟骂了几句“年纪轻轻心思这样歹毒，以后不知道还能干出什么事……”，才拉着李明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周老师叹了口气，看着陈宴舟：“你怎么回事？平时挺乖的孩子，怎么突然动手打人？就算有矛盾，也可以跟老师说啊，怎么能私下里动手呢？” 陈宴舟还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抠着校服上的纽扣，丝毫不在的样子。 陈修替他解释道：“周老师，是我们没教育好。回去我会和他好好谈谈，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他拿出手机给陈宴舟的妈妈发了条消息，说陈宴舟在学校打架的事，过了很久才收到一条简洁的回复：“知道了，你看着处理吧，我最近很忙。” 陈修没再多说，拉着陈宴舟的手腕往外走。少年挣扎了一下，却没挣开，只能闷闷地跟着他。 走出教学楼，夕阳已经快要落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红色。夏天的晚风带着热气，吹得人有些烦躁。陈修把车钥匙扔给陈宴舟：“你等一下，我去买喝的。” 陈修拎着两杯冰可乐回到车旁时，陈宴舟正靠在车门上玩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看起来漫不经心，只有时不时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他的紧张。 回到车里，陈修把可乐递给陈宴舟，自己拧开另一杯，冰凉的气泡在口腔里炸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轻微的风声。 “到底是怎么回事？”陈修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陈宴舟身上。 陈宴舟没看他，只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没什么，就是他嘴贱。” “嘴贱？说你什么了？”陈修追问。 陈宴舟的身体僵了一下“能不能别问了？反正我已经打了，钱也赔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是你哥，我想知道原因，不行吗？”陈修顿了顿，语气温和下来：“乖，就当是我想听，你说给我听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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