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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顾眉头一挑,他莫名觉得这不是在夸他。 “永远理智,永远……” 温润的调子拉长,带着淡淡的冰凉。 “无情。” “你就像一台机器,强悍,冷静,就连偶尔露出的喜怒哀乐都好像是被程序设置好的一样,我看不透你。” 岑厉幽蓝的眼眸仿佛盛着水,他看向方顾的眼神里纠缠着道不明的情怨。 方顾与他对视:“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岑厉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偏过头不再看方顾,轻飘飘的声音像芦苇荡在风中。 “在我面前,你可以是真正的方顾。” “难道现在在你面前的我是个假人?”方顾语气戏谑。 “你在伪装。”岑厉转头,定定看着方顾。 “你的情绪是假的,唇角上扬的弧度是假的,眼睛里的冷漠也是假的……” 岑厉每说一句方顾的脸就黑一分。 “其实,只有你偶尔泄露的心是真的。” 到最后,岑厉停下来的时候,方顾脸上的所有色彩褪去。 就连平日那双神采奕奕的黑眸也真的如机器一般,就只是两个圆珠子镶在一尊铁塑里。 冷风吹过,一股看不见的火药味在两人之间弥漫。 “岑教授,你的话太多了。”方顾淡淡开口,眼珠子一转,视线重新投向天上的月。 “或许你可以尝试脱掉你的外壳,冷漠、无情的伪装色纵然可以让你在末世无所不利, 但未尝不会伤害你自己,面具戴久了就很难取下来了,你……” “岑厉。”冷硬的声音打断了岑厉的话。 方顾唇角勾起,露出一道挑衅的弧度:“你说的是你吧。” “披着羊皮的狼,你的面具还能取得下来吗?” 岑厉皱眉:“在你面前,我永远是最真实的我。” “谁信呢。”方顾嗤笑。 两人久久未再言语,风吹散了空气里的火星味儿,只余淡淡的余温飞絮一样飘着,落到两双眼睛里,浸染上一点湿渍。 第45章 停车! “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最终是方顾打破了沉默。 旁边的人窸窣一阵,没走,反而学着方顾的样子仰躺下来,手枕在脑后,抬眼看着同一片星空。 “我陪你。”清隽的声音里透着朦胧的雾气,像是雪山巅上的冷泉。 “随你。” 第二日,七点。 泼墨油画般的绿林里,四粒蚂蚁小人穿山跋水迎着第一缕光在绿画布上走出一条斜线。 十二点,天上的太阳如同火炉一样势要把人的脑袋烤熟。 后颈上的毛孔如贝壳一样煽动,淌出汗,将黑色的尼龙布料打湿。 方顾摸了把脖子,水珠粘在燥热的掌心上,胳膊一动,甩出一手的热汗。 岑厉垂眼盯着手掌上的一块金色圆盘。 圆盘只有巴掌大小,瞄金绘紫的转轮上摹画着一只精致的小龙,龙口吐出一粒小珠。 岑厉的手腕轻动,那龙珠便也跟着颤颤挪动,最后指向绿林的一处方向,便定住似的,不论那只拖住它的大手如何转动,都不再偏移分毫。 “那里便是出口。”岑厉头也不回地说。 背后的脚步声停住。 方顾轻轻“嗯”了一声,眼睛往下瞄,却只瞧见了一晃而过的灿烂紫金。 “这是定位盘。”刚揣进兜的圆盘又被掏了出来,像朵花一样摊开在白玉一样的掌心里。 “嗯。”方顾慢吞吞点头,墨黑的眼珠里映出一条小金龙。 金龙顶着紫冠在圆盘上游,撞到了岑厉的尾指上,像是给那截葱白的指头扣上了一只戒指。 “小东西倒是挺别致的嘛。”方顾唇上扬,声音里透着不明显的笑意。 岑厉手掌一收,逮住金龙的尾巴重新揣进兜里。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太阳下山前我们就能走出这片雨林。”岑厉的声音依然清丽如霁雨,他盯着前面那片绿油油的密林,脸上露出笑意。 “走吧,”方顾朝着他的猴儿们大手一挥,“穿过那片林子,我们就能回去啃面包了。” “队长,”汪·准毕业生猴·雨举手,“我回去能申请吃一块小蛋糕吗?” 汪雨咽了口口水,左手举起来,拇指和食指间拉开一条短线:“小蛋糕,就这么小的。” 方顾唇角勾起:“可以啊。” “还有我!”贴着汪雨的耳朵窜出来另外一只手。 陈少白将汪雨举在半空的食指扯开,两根手指头中间的“皇帝的蛋糕”变大。 陈·骚包猴·少白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金丝框眼镜,投给方顾一个邪魅的笑:“我要大蛋糕,榴莲味的。” “好啊,”方顾笑得越发灿烂,突然之间竟从残暴魔王变成了许愿树老人。 “你呢,想吃什么?”方·端水猴王·顾贴心地关照每一个人。 岑厉沉默两秒,蓝眼睛突然闪了闪:“一颗烤土豆。” 方顾眉头跳了几下。 “行。” “行不行啊?行不行?”陈少白晃着汪雨的袖子,喋喋不休地问,“小雨,你就把那根冰鹿角借给我研究研究嘛。” 汪雨不语,只一味的埋头快走。 “小雨~~” 耳朵边上甜得发腻的嗓音冲进天灵盖,恨不得将汪雨的脑壳掀了。 “陈哥。”汪雨停下来,转头,将脸颊上的两坨殷红对准陈少白。 他目光坚定,深呼一口气后,作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十分钟后如果能走出雨林,我就把冰鹿角送给你。” “嗯哼?”陈少白唇角一勾,眼睛瞥了瞥周围,随后露出势在必得的眼神。 他冲着汪雨伸出右手,小拇指勾起:“拉钩上吊……” “谁变谁是狗。”汪雨熟练地接上下半句,也伸出小拇指,勾着陈少白的手指晃了晃。 他还真就不信,走了几天都没走出去的这片雨林,恐怕再来十个十分钟都走不出去。 可只过了八分钟汪雨就想变狗了。 在距离他们不过百米的地方,一辆越野车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半个月时间的洗涮,成功将那辆军绿色的越野车翻新了一遍。 坠满花的树藤把汽车外壳缠满,四个轮胎扎进土里,纤细的草从轮胎的缝隙里穿过,整辆车似乎已经要被雨林同化,也成为它的一份子。 “这是……我们的车?!”汪雨瞪大了眼睛,他仔仔细细观察,眼中的不可置信一点点变为狂喜。 “就是我们的车!” “我们出来了!出来了!” 汪雨发狂大喊,游荡了一整月的心到了此时此刻才终于平稳落地,劫后余生的兴奋刺激得他眼眶发红。 不知不觉间眼角堆满了泪,汪雨吸了吸鼻子,用手背去擦眼睛。 他身体里的水不是已经被太阳蒸干了吗,怎么还能哭? 汪雨一边擦眼睛,一边胡想。 可是那眼泪似乎有心要和他作对,汪雨越想擦干净,便越流得汹涌,像发大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怎么前几天他快渴死的时候流不出来? “别哭了。”肩膀被轻轻碰了碰,一片泪花朦胧中有一张柔软干净的纸巾递到了他面前。 汪雨伸手接过,干涩的嗓子里挤出几个抽抽搭搭的词:“谢、谢谢。” 陈少白骚了骚头发,对面前梨花带雨的小太阳起了一丁点的怜意。 他大发慈悲:“好吧,那根冰鹿角算我借你的。” 汪雨猛地抬头,泪花中闪过一丝狡黠:“陈哥,你真是一个大好人。” 陈·大好人·少白坐在汽车后排,脖子朝后仰,跟着坑洼不平的泥路上摇下晃。 “呦吼!” 座位旁边的人聒噪的仿佛是逃出五指山的猴子。 汪雨用手掌搭了个喇叭怼在嘴边尽情释放自己的情绪。 “喔喔喔喔喔喔……” 高亢的声音跟着疾风吹上天,连树杈上的鸟都被惊飞了一片。 他们终于逃出生天。 方顾把着方向盘,视线在后视镜上的残影里停留了一秒。 往后看,渐行渐远的厚绿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汪雨后知后觉,原来罗布林卡雨林竟然也可以美如仙境。 或许是被迷幻的美丽迷了眼,他半个身子都已经伸出车窗外。 “小雨,小心别掉出去了。”岑厉温润的嗓音里带着笑,晶蓝的眼珠映出后面的斑驳绿影。 他将一根纤长手指搭在车窗沿上,轻轻地敲。 穿叶戴花的越野车摇摇晃晃碾过一滩泥,在茂密的绿中开出两条黄褐色的粗花纹。 几个小时后,开裂的柏油马路上蹿出一条绿色残影。 和去程一样,他们的回时路也是在漆黑的浓夜里,唯一不同的是,车里少了一个人。 “厉哥……”一道气音仿佛吱喳的老鼠从后颈突然窜出。 岑厉偏头:“嗯?” “你说……”汪雨支支吾吾,眼神左摆右晃,磨蹭了半天,才终于把话说完。 “我们不会被关铁窗吧?”他问得隐晦,两只手捏紧了前车座的皮椅套,在柔软的皮面上掐出了几个指印。 “岑教授肯定不会。”陈少白凉飕飕的声音响起。 “你…”,他轻笑,“可就不一定了。” 汪雨气愤转头,腮帮子鼓得像河豚。 凭什么! 陈少白完全忽视了汪雨的凶横目光,伸出四根指头,犹自掰起手指头细数:“岑教授不会,方队长肯定也不会,我是天才医生,就更不会了。” “哎呀,只剩你了啊!”唯一伸直的一根小拇指对准汪雨,陈少白假模假式地扮演吃惊,“小雨,怎么办?你的下半辈子都要在铁窗里度过了。” “你……”放屁!汪雨冷眉横对,脏话差点就刹不住脚。 “胡说!”他换了个干净的词。 陈少白眼角笑出了泪花,张开嘴正要再逗他几句。 滴!滴!滴! 三声急促的车笛响起。 方顾慢悠悠开口:“安静。” 岑厉从前视镜中看汪雨,深邃的蓝眼睛仿佛带着漩涡,与之不同的是,他出口的话却似轻波拂面。 岑厉:“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汪雨也盯着前视镜,只不过他看到的却是方顾锋利的下颌。 消薄的唇开合,方顾的声音似乎比寒夜更冷。 “回去之后,该说什么说什么,别自作聪明添油加醋。” 狭长的黑眸在镜中与他对视,汪雨看见了那张刀削的脸上刻薄的笑容。 “我保你不死。” 方顾一句话落,方向盘猛转,越野车开进一条宽阔大路。 矗立在中心的黑塔第一时间侦测到冲着它飞速移动的不明物体,塔顶巨大的探照灯如激电一样射出,登时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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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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