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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眼仅着秋衣的赵君颜，红黑鸡摇摇头，说：“我不冷，你自己穿吧。” “我也不冷，”赵君颜并没有收回手，她略微犹豫，继续说道，“人都要穿衣服的。” 红黑鸡闻言看一眼自己，略微迟疑，便停下脚步，将手中黑毛鸡放在地上，接过衣服穿起来。睡衣本来就大，加上她个头比赵君颜矮半头，衣服刚好遮住她一部分大腿。 她重新抱起黑毛鸡，继续赶路。 走了一阵，红黑鸡忽然侧过头，问身边的赵君颜：“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赵君颜疑惑道，她只觉得很安静，她什么也没听见。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红黑鸡说完，又侧耳仔细听了一下，可是那声音好像消失了。 红黑鸡安静地听了一阵，她抱紧怀里的黑毛鸡。“也许我听错了。” “小紫，小紫。”那隐约的声音再次传来。 红黑鸡这次有刻意留神去听，她觉得这个低低的声音很熟悉，有点像黑毛鸡的声音。 红黑鸡停住了脚步。 “大黑在叫我。”说着，她回过头，望向身后漆黑的远方，她疑心是否有什么鬼东西在装神弄鬼。 第25章 鸡蛋 ◎竟有一瞬间的明悟◎ 红黑鸡感到手中的黑毛鸡似乎动了一下，同时黑毛鸡的声音也变得更大了。 “小紫，我在这里。” 红黑鸡的眼睛睁大了，她捧起黑毛鸡，凑到眼前看，可是黑毛鸡并没有要活过来的迹象。 她听到黑毛鸡的叹气声，然后是他有些不确定的声音。 “我好像……在鸡蛋里。” 红黑鸡第一反应是，哪来的鸡蛋？但是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将手中黑毛鸡调转了方向，默默盯了一会儿黑毛鸡的尾巴，红黑鸡果决地伸出手，摸索了一阵，果然被她掏出一枚鸡蛋来。 蛋壳还是软的，显然还没到出来的时候。但，这不是重点。红黑鸡左胳膊夹着黑毛鸡的尸体，右手托着鸡蛋，问道：“你怎么会有鸡蛋？” 黑毛鸡又是叹气，说道：“我也不清楚，这两天我确实身体不对劲，但我也没想到是要下蛋了。” “你又是怎么跑进鸡蛋里了呢？”红黑鸡又问。 黑毛鸡想起之前他遭到的攻击，几乎是瞬间他就死了。那时的他灵魂无所依附，眼见就要消散，这时他察觉到近处有一个富有灵机的地方。他拼了命地向那处靠近，然后他就像钻进一座小房子一样，安定下来了。他在黑暗中温养了许久，渐渐能听到外界的声音了。他的头脑也变得越加清醒，思索起自身处境，他终于有所了悟。 “多亏了这个鸡蛋，我还有跟你说话的机会。”黑毛鸡没有细说，其实按他的想法，这颗鸡蛋之所以能容纳它，是因为这是一颗受精蛋。如果只是普通鸡蛋，就跟其他死物没有区别，就不可能孕育出生命了。谁能想到，公鸡干的坏事竟然成了救他一命的转机了呢？ “这么说，只要重新把你孵出来就好了吧？”红黑鸡眼中有了希望。 “说是这么说，”黑毛鸡想到自身处境，又有些忧愁起来，他回道，“但现在可是冬天，谁来孵我呢？如果被主人家看见鸡蛋，肯定会收起来吃掉的。” 红黑鸡闻言，立刻将视线投到身边的赵君颜身上，她顿时笑了。 “小主人就在我身边，把你交给她，不就行了。她不会吃你的。对吧？”说到最后一句，红黑鸡笑着望向赵君颜。 赵君颜看着会说话的鸡蛋，点点头：“我来把他孵出来。” 红黑鸡将鸡蛋送进赵君颜手里，她本打算把黑毛鸡的尸体随手丢掉，但转念又收了回来，并做出一脸严肃的样子往回走。 不久后，两人来到杖子处，见赵君颜停步，红黑鸡叫她直接穿过就好。赵君颜伸手试了下，发现确实可以穿过去，便抬腿一跳，站在胡同中隔着杖子回望红黑鸡。红黑鸡也学着赵君颜的样子试着去摸杖子，她发现自己也可以无视障碍，于是从从容容地穿了过去。 小胡同里，灰毛鸡仰头看着人形红黑鸡，心情很复杂。之前他透过杖子的缝隙看到了那一场变故，只是隔得有些远，看不大清，但有黄黑鸡的先例，他很清楚地明白红黑鸡也成了。当两个女孩往回走时，灰毛鸡便没有再看，而是把事情讲给院子里什么也看不见的李鹅。 红黑鸡抱起灰毛鸡，回到院子后，将他放下去，连同黑毛鸡的尸体。 “你进屋吧。”红黑鸡直起身子，转头与赵君颜告别。 赵君颜看看一脸哀戚的灰毛鸡与李鹅，又看看黑毛鸡的尸体，知道他们误以为黑毛鸡没了。再看红黑鸡表情，明显一副捉弄的做作样子，便忍住了嘴角的笑意，将手中鸡蛋拿稳，转身便走。 “等等。” 听到红黑鸡的声音，赵君颜疑惑地回头。 红黑鸡只是忽然想到，也许这是唯一一次能够跟赵君颜对话的机会，她觉得应该再跟赵君颜说点什么。 “你知道吗，前世我是你的狗。”红黑鸡说。 听到这句突兀的话，赵君颜一时有些呆。她第一反应是开玩笑，可是想到对方是一只鸡，她又觉得前世是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见赵君颜似乎听进去了，红黑鸡继续说道：“前世，你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为了救家里的五条狗，你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赵君颜一脸空茫，她对此当然没有一点记忆，她甚至完全想象不到她要怎么做才能同时救下五条狗。 “那是怎么做到的呢？”赵君颜问。 “家里没有食物了，你爸爸想要吃掉我们。你偷偷将我们放走，宁愿用自己的躯体充当口粮。”红黑鸡本想说声谢谢，但是她忽然觉得一声谢不足以表达她的感情。悬在喉咙的谢字终于还是被她咽了下去，她转而问道，“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为什么能做到如此地步呢？如果是现在的你，你愿意为了几只小动物牺牲自己的生命吗？” 被那真挚的眼神望着，赵君颜莫名有种惭愧感。她苦思许久，说道：“我不知道前世，但是现在……我想我不会。” 望着红黑鸡无法释然的表情，赵君颜问：“前世的我真的知道自己会死吗？我觉得如果我知道，也许就不会那么做……” 红黑鸡被说得一愣，她看着还是一脸孩子气的赵君颜，竟有一瞬间的明悟。 红黑鸡想，为什么他们五个从没往这个角度考虑呢？红黑鸡回忆着上辈子，以及上上辈子的事，她发现他们五个的情绪都是由黑毛鸡牵起的。是黑毛鸡神话了前世赵君颜的行为，也是黑毛鸡左右着他们五个的一举一动。当初真正痛苦的是作为狗的黑毛鸡，其他狗子不过是他的附属品，附庸者。所以说，真正该踏上这条无功路的，只有黑毛鸡，而已。 赵君颜见红黑鸡不再说话，正要转身离去，却突然察觉手中的鸡蛋在动。她抬起手，展开手指，低头细瞧。她发现鸡蛋上破了一个口子，像是被铅笔扎破的，而且鸡蛋变得沉重起来。 赵君颜的手因为鸡蛋骤然变重而失去平衡，电光火石间，鸡蛋从她手中滚了下去。 受到惊吓的赵君颜伸手去捞掉落的鸡蛋，可是鸡蛋却一下子变得好大，因此她的手只是在鸡蛋上擦了一下，便眼睁睁看着鸡蛋摔在地上。 滚落在地上的鸡蛋将在场所有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于是，大家全都亲眼看到鸡蛋里伸出一条人类的腿。 第26章 举高高 ◎你能不能快点长大◎ 蛋壳里长出了腿，之后是屁股，然后是上半身，头。因为他光着，赵君颜下意识移开视线，其他鸡鹅却没有这种顾忌，都直勾勾盯着。红黑鸡更是一脸惊喜，上去撕扯韧性十足的蛋壳，帮他从蛋壳里爬出来。 “谢谢小主人，我自己来，自己来。”从蛋壳里爬出来的黑毛鸡虽然有些狼狈，但他一脸喜色，不住地冲红黑鸡道谢。而当他终于有空将视线落在眼前人的脸上时，他顿时迷惑了，“……咦？你是谁？” “你说我是谁？”红黑鸡站在黑毛鸡身前不住打量，一脸嫌弃。 “你怎么变成人了？”听到这陌生人类女孩发出红黑鸡的声音，黑毛鸡一脸震惊。 “只许你变成人，不许我变？”红黑鸡斜眼。 黑毛鸡迷糊地点头，视线往远处的赵君颜身上一飘，确认了院子里的人类只有他们三个。再看地上，一鹅，一活鸡，一死鸡。 “咦？阿蓝和阿黄呢？”黑毛鸡将视线落在活鸡身上。 听了半天黑毛鸡的声音，本来搞不清状况的灰毛鸡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黑毛鸡没有死，不仅没死，还从鸡蛋里爬出来，并修成了人类。如此说来，他们五个中，就只剩下自己还是一只鸡了。灰毛鸡心中忽然有些憋闷。 灰毛鸡不说话，黑毛鸡便将视线挪向李鹅。 李鹅一脸高兴地告诉他蓝妈也变成了人，并带着黄妈离开了。 黑毛鸡听了有些震惊，不理解他又是如何做到的。小紫的成功还能解释成跟自己一样是因为小主人的话而开悟，可阿蓝竟是在他俩之前就成了？ 问李鹅，李鹅却也说不太清，之前黄黑鸡说的那些话，李鹅只记了个大概，他将经过大致讲完，最后总结说：“蓝妈似乎是靠着超越生死的执念成功的。” 红黑鸡若有所思，黑毛鸡则一头雾水。 这时，一直安静的灰毛鸡开口说了话：“你的执念是什么？”他看的是黑毛鸡。 “我觉得，我和阿蓝的情况可能不太一样。”黑毛鸡回想自己的成功过程，问道，“刚刚小紫和小主人的对话，你听见了吗？” 灰毛鸡点点头。 黑毛鸡默了默，又问：“你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什么感觉？” “就是我们以为的大功德，其实只在于我们自己，与小主人无关。她做的事情，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其意味。” 灰毛鸡一脸你在讲什么的表情。 黑毛鸡已经预感到了此路不通，可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所以，我们所谓的报恩也是，其实只与我们自己有关。我们只要过了自己这关，就是成功。” 灰毛鸡缓慢地点头，表示他明白黑毛鸡的意思。然而他的状态，意味着没有用。他还是鸡。 片刻后。 “我该怎么办呢？”灰毛鸡仿若自言自语，他的声音困惑又绝望。 黑毛鸡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红黑鸡忽然插话说：“还是学阿蓝吧，或者学我。” “怎么学？” “去闯一个事关生死的险境，活下来就成了。” 黑毛鸡惊异地看向红黑鸡，他意识到了红黑鸡的成功与自己不一样。说来，之前那个黑影呢？联想到红黑鸡说的“生死险境”……黑毛鸡叹口气，显然红黑鸡成功了。可是，这种事真的可以复制吗？黑毛鸡看到灰毛鸡认真聆听的样子，他不想泼冷水，然而他也忧心：如果，没闯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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