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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就练,谁怕谁? 李鹅快乐地撒欢,在五鹅之间穿梭。他已经长大了,懂得雌雄之分,已经不会像小时候一样称呼五只鹅为鹅妈了。但是叫爸他也不肯,想要表达稀罕之情时,就围绕五鹅转来转去,动蹭一下,西贴一遭的。 夜,五鹅回家了,李鹅安然睡在河边的草窝中。 他已经习惯了野外,习惯了夜间的分离。他在爱中长大,不再质疑为什么五鹅不带他回家。 然而某一天,他终于明白了五鹅为什么不带他回家。 那天秋高气爽,天地间正在由绿向黄过渡。 赵家从早上开始,便吵闹不休。有好多陌生人与陌生机器停在赵家院子中,院子里的玉米棒子被拆分,四分五裂,分装进不同的地方。 如山般的玉米堆被夷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五大麻袋玉米粒。 人类叽叽咕咕地交谈,大院中尘土飞扬。 两个雄性人类似乎吵了起来,手臂乱飞,唾沫喷溅。 最后终于达成了一致,一方往另一方的手里交了一沓纸票子,然后他们开始行动了。 赵家男人大声呼唤五鹅:喔喔喔喔喔—— 五鹅响应号召,齐声嘎嘎着回家了。 李鹅目送五鹅远去的背影,很想跟上去,可是他不能,他只能远远观望。 隔着荒草与栅栏,李鹅看见五只大鹅在院中啄食玉米粒。 然后紫尾鹅忽然被人类一把按在地上,被扯着膀子提到空中。 黄尾鹅扭头去看,接着他也被抓住了。 然后是绿尾鹅、蓝尾鹅。 红尾鹅是最后一个被抓起来的,他拼尽全力吃下最后一颗玉米粒,然后他腾空,目光落向远空。 五只大鹅的翅膀全被绑了起来,然后一起被塞进一只方形的筐里。 紫尾鹅一直嘎嘎叫着,咒骂不休。 绿蓝两鹅脖颈交着脖颈,呼哧喘气。 黄尾鹅垂着形状姣好的雪白脖子,泪珠不停从眼中滑落。 红尾鹅叠在五鹅的最上方,肚腹朝天,嗉子那里鼓囊囊一团,姿势可笑。 陌生人发动陌生的机器,发出巨大的噪音,盛着五鹅离开了。 李鹅躲在远方的草丛里,一直目送他们消失。 他很想追上去,问红尾鹅:你们要去哪里? 可是他没有,他记得红尾鹅刚刚离开前的嘱托:呆在这里,不许动。直到明天,你再出来。 站在红尾鹅身边的蓝尾鹅笑着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你身边,你就去寻找母鹅吧。 黄尾鹅曾说过,等到冬天了,就叫李鹅顺着河流往下,去温暖的地方。 那时李鹅曾问:“那你们呢?” 绿尾鹅说:“命途虽殊,各有其任,如星辰列宿,各司其序,缺一不可。” 今天的李鹅似乎懂了,他有他的远方,赵家彩鹅也有他们的远方。 赵家女儿晚上放学回来,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问:“咱家鹅呢?” “卖了。” “为什么?” “给你凑学费呀。” 她呆呆地“哦”了一声,目光茫然。 “你刚刚看见了没?咱家大鹅被带走时,淌眼泪儿了。” “看见了。” “有感情了。” “哼。” “要是五只母鹅还行,都是公的,喂不起呀。” “去年就说杀了吃肉,你不舍的,非要多养一年,才卖几个钱……” 父母交谈的话题渐渐转移到钱上,赵家彩鹅的故事就此结束了。 第5章 赵君颜的日志 《吾家有鸡鹅》 我对家禽很有感情,喜欢鸡,喜欢鹅,喜欢鸭蛋。 为什么前两者我喜欢的是本禽,最后一个喜欢的却是蛋?答案很简单,前两者我家都养过,鸭蛋却只是吃过大姨家的。 我爱我大姨家的鸭蛋。小时候每次去她家,饭菜我吃不惯,大姨就给我煮一个咸鸭蛋。一碗米饭,扮一个咸蛋黄,蛋清丢掉,太咸,吃得喷香。长大了却再也受不了这种吃法,因为碗太腥,那味道刷都刷不净。 也许就是因为大姨家养了鸭子,有现成的鸭蛋吃,所以我妈才不想养鸭吧。 我家养过得唯二活物就是鸡和鹅,除此外,什么猪马牛羊、猫狗驴骡子,全都没养过。 小时候,我家的母鸡和大鹅就是我的宠物,我平等地爱过它们。但我爸却只爱过鹅,他总是夸赞我家养过得大鹅。 养鹅的时候,我家住在河西。 依着这种便利,我家的五只大鹅每天都去河边耍。我用水彩给它们的尾巴涂上了颜色,红黄蓝绿紫,以跟别人家的鹅区分。那时我对我妈说,如果我们家有七只鹅就好了,正好能凑成一道彩虹。我妈笑说不能养七只,因为凑成了七只,鹅们就会变成七仙女,飞到天上去。 小时候的我才没有信我妈的话,原因很简单,我家的五只鹅都是公的,公鹅怎么会变成仙女? 家鹅爱干净,常去河里洗澡。加之本来就没有杂质的纯白羽毛,它们的卖相是相当好看。 每天我爸从外面回来,就会冲五只雪白的身影叫:“喔喔喔喔喔!” 大鹅们就会回他:“嘎嘎嘎嘎嘎!” 我爸一声“喔!” 大鹅一声“嘎!” 一唱一和,比二人转还喧腾。 我家的鹅不拧人。反正童年的我完全没有怕鹅的印象。不像现在,大鹅已经成了非常嚣张跋扈可怖的生物武器。 我对家鹅的印象已经不深了,只记得大鹅们雪白雪白的羽毛。倒是我爸念叨了很多年,一见到别人家的鹅了,他就会说:“以前我家也养鹅,可通人性了。每次我招呼它们,它们都知道答应一声。比我闺女还懂事。” “从没见过这么聪明的鹅。”我爸双目炯炯有神,继续说道,“我还想养呢,但为了给孩子凑学费,秋收时候让她妈给卖了。” 我童年记忆所剩不多,但我记得那一天。 秋收卖粮。 我从幼儿园放学回家,路上捡了个折叠的五块钱纸币。 小时候我眼尖,走路喜欢低着头,边走边用目光在身周一米范围内扫荡。 我印象中,有阵子我总是捡到五毛硬币。连续几天,一不小心就在路边发现一枚。黄澄澄、圆圆地发着哑光,总共捡了十几个。 捡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捡得过程,非常有趣,就像挖宝。 除了钱,我小时候最喜欢捡得东西还有两样。 一个是玩具枪的子弹,像黄豆大小的塑料小圆球。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我对玩具枪不感兴趣,我只喜欢捡子弹。我喜欢它们圆圆的小球造型,喜欢它们的多彩多色。 有一年冬天,我走街串巷,像个捡破烂的小孩,低着头,虔诚地寻找陷在雪地里的小子弹。每捡一颗就高兴一次,一天下来,可以高兴很多次。至于捡到的子弹最终何去何从,我却记不清了。大概这就像捡钱一样,我喜爱的就是捡的过程,有种不劳而获、天降馅儿饼般的喜悦。 除了子弹我另外喜欢捡得东西依然是球状,不过比塑料小球子弹要大得多。那便是鸡鸭鹅蛋。 这个就不能在路边捡了,想要捡蛋,我另有去处。 小时候我家养得鹅喜欢去河里玩,别人家的当然也喜欢。所以在河边的草丛里,偶尔就可能出现鹅蛋或者鸭蛋。(鸡蛋却是没有的,因为鸡不游泳,不怎么去河边 。)甚至河里也可能有一颗蛋。 这些蛋也许都是玩疯了的鸭鹅来不及回家所以随地下的,或者干脆就是浪荡不羁爱下蛋。这就便宜了我这个一到河边就总四处打量的投机小孩。 直到现在,已经二十八的我,还偶尔做梦捡个鸭蛋什么的。或者梦见捡钱。好在不会梦见捡子弹。 说回那年秋天,我捡了五块钱。 当时我内心激荡,快乐直冲云霄。我一路雀跃,回到我家的院子中。院子显得空旷而干净。 我背着手,握着钱,喜悦地让爸妈猜我在路边捡了多少钱。 那一年五块钱还是巨款。 我妈猜我捡了五毛钱,我爸猜我捡了五十块。 我说都不对,展开手指将钱捧给他们看。 我妈眼睛笑得弯起来,直夸我非常厉害。就好像捡到钱这件事凭借自己厉害就能做到一样。 我爸则甩着一手的厚厚钞票,对我说他比我更有钱。 我问他哪来的钱,他说卖粮了呀。 我又问家里的鹅呢,他说卖了。 也就是说,在我捡到巨款的这一天,我失去了我家的鹅。 五块钱,刚好五只鹅。 这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吗? 五块钱带来的喜悦,似乎消失了。 没有鹅之后,我家暂时没有再养别的家禽。我们搬了几次家,后来又搬回到河边。只不过这次不再是河西,而是河东。 这次我家养了五只小母鸡。 我记得它们的花色,分得清每一只鸡:小黑,小灰,小黄,红黑花,黄黑花。 我经常拌了鸡食喂给它们。天冷时,端着热腾腾的鸡食盆来到院子中,小鸡们热情地朝我飞奔而来。看着它们快速地吃食总是令我很有满足感。对我来说,它们不是普通的家禽,它们是我可爱的小宠物。 我总是趁着天黑,偷偷摸去它们的窝,随手抓一只出来抱在怀里。鸡的羽毛很顺滑,整只鸡团成一个蓬松的球,摸起来绒绒的,暖暖的,乖乖的。 我和鸡相拥在冬夜。 鸡很安静,我内心宁静。 最后,我用脸蹭蹭鸡的背,将它送回去睡觉。我也回到房子里睡觉。 再后来,鸡的去向我忘了。也许一只只死了,也许是卖掉了,甚至被杀了吃掉也不是不可能。 家禽的命运向来这样,很少有寿终正寝的。 即使人类没有使之灭亡,它们自己也可能无缘无故死掉。 我想起邻居小伙伴,她家有一只小鸭死了。 她疼惜地握在手中,带着它的尸身去了河边。 我们选了一块草地挖坑,将死去的小鸭埋了进去。 我们为它默哀,然后把它遗忘。 小时候不会对死或离别伤怀太久,也许是因为小孩子善于遗忘。也许没有多少复杂思想的家禽也是这样吧,它们活着时,便活在当下,活得真实,活得热烈。 我一直都相信,家禽也是有感情的。 我记得在我家还养鹅时,我妈说过一件事,讲我老叔家的鸡窝里孵出一只黄毛小鹅,非常黏人。只要没人出现在它的视野,它就会惨烈地大声叫唤,以两秒三声的频率,不停歇地、从早到晚地、叫唤。 只要人出现,它就会立刻跟在人的屁股后跑。 我妈说,有次那只小鹅被老叔家的马给踩了,差点被踩死。老叔一方面觉得它可怜,一方面也确实嫌它吵,于是就把它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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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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