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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千玉一步一步往前走,靴底碾过冰碴,碾过那些凝固成暗红色的雪泥。 他认出了躺在地上的人。 那个半边身子几乎被撕烂的,是门中二师兄赵烈。 此人本是北域名噪一时的散修,一手烈阳刀法走得刚猛霸道,曾得罪某个大宗门,被追杀至北域冰湖。 师父冷之刃出手替他挡下致命一击,他当场跪地磕了三个响头,从此入了快刀门。 那个头颅被大力扭曲的,是屠夫老七。 此人手上人命无数,被师父收服时还梗着脖子喊“老子不服”,结果被师父以刀意压制,按在雪地里动弹不得,最后不得不低头。 冷千玉蹲下身,看着老七脖子上的伤口。 那不是刀伤。 是被某种兽类的利齿咬穿喉咙留下的齿痕,伤口边缘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邪之气。 他站起身,又走了几步。 赵烈的尸体旁边,横着三头雪豹的尸体,每一头都有小牛犊子大小,皮毛上隐隐流转着暗淡的灵光。 赵烈的刀还插在其中一头豹子的颅顶,刀身没入大半。 冷千玉继续往前走。 演武场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余具尸体。 除了几张年轻的面孔,更多的是那些他无比熟悉的脸。 那些年,师父从北域各地收拢来的部下。 有被大宗门追杀的独行客,有仇家满天下的亡命之徒,也有想扬名立万的有志之士。 快刀门总部的人,每一个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每一个都本领都不含糊。 可是,此刻,却都躺在冰冷的雪地里,再也无法醒来。 他们平日里粗声粗气,喝酒划拳能把屋顶掀翻,见到冷千玉就喊“少门主”。 冷千玉小时候怕他们,后来嫌他们烦,再后来…… 再后来,也就习惯了。 习惯了那群人每次出门回来都给他带来天下各地的稀奇玩意儿。 习惯了他们围在一起喝酒时,总要喊他过去,往他手里塞一碗热酒。 习惯了他们在冰天雪地里练功,刀光纵横之间,整个演武场热闹非凡。 现在那些刀光灭了。 那些喊他“少门主”的人,都躺在这里。 越过演武场,二人又入了快刀门的大殿之中。 一样的凄惨,一样的死气。 殿内各处横七竖八地散布着尸体,血液也都已经凝固。 冷千玉站定在一具尸体前。 那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脸朝下趴在雪地里,背后一道伤口贯穿胸膛,伤口处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是门里的老刀把子,史连山。 当年在北域雪原上,此人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传闻他的本命刀曾吞噬过十几个同阶修士的魂魄,凶名赫赫。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此刻却趴在雪地里,死得无声无息。 冷千玉弯下腰,想把他翻过来。 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史连山的身子忽然动了一下。 冷千玉瞳孔骤缩,立刻蹲下去,将他轻轻翻转过来。 史连山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胸口的刀伤深可见骨,丹田处一片死寂。本命刀碎了,修为尽散,只剩最后一丝气息吊着。 “连山叔!……” 冷千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史连山的眼珠动了动,似乎是认出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光。 “少……少门主……”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如蚊蚋。 冷千玉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门主……门主被他们抓走了……往南……那些人……是南疆来的……他们的御兽术……是皇室的……”他每说一个字,就有血从嘴角涌出,“他们……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冷千玉握着他的手,握得死紧。 “我知道,连山叔,我知道了。你别说话,我替你疗伤……” 史连山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救什么……老子这条命……早该还了……欠门主的……” 他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点,死死盯着冷千玉。 “给老子……报仇……” 说完这四个字,他眼中的光彻底熄了,握刀的手无力地垂落。 冷千玉跪在那里,握着一只渐渐冰凉的手,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楼忘尘一直默默地跟在他的身边,蹲下来,从身后将他揽入怀中,手臂环过他颤抖的肩膀。 他也被眼前的一幕幕惊到了。 他没想到,和冷千玉婚后的第一趟回门,看到的居然是如此凄惨的景象。 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是静静地抱着冷千玉,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想给予他一些安抚和力量。 冷千玉也没有再说话,任凭楼忘尘搂着他。 他跪在那里,跪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放下史连山的手,站起身,环顾四周。 演武场上和大殿内的每一具尸体,致命伤都各不相同。 有的是利器所伤,手段残忍,伤口窄而深;有的是被妖兽利爪或者利齿撕裂;有的像是被强悍的灵力震碎内脏,七窍流血而亡…… 冷千玉的目光扫过这些尸体的脸。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 “南疆皇室,不共戴天!” 楼忘尘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冷千玉转过身,跑出殿外,环顾着这个他从小修行和长大的地方,又仰头看着远处的皑皑雪山。 风从北方吹来,吹得他的发丝和衣袍随风飞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眼睛,却从浅灰渐渐转为赤红。 体内的灵力,在极度的悲愤中隐隐躁动、失控。 “千玉。” 楼忘尘追着他出来,察觉到不对,握住了他的手,微微收紧,将一缕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他体内。 那灵力如暖流般游走经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冷千玉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恢复成灰蓝。 他看着楼忘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忽然,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涌出,喷洒在雪地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我要去救师……父……”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软,倒在楼忘尘怀里。 楼忘尘接住他,低头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唇角的血迹,看着他即便是昏迷中依旧紧皱的眉头。 他将他打横抱起,声音低沉而坚定。 “千玉既为吾道侣,快刀门之事,便是我玉楼峰之事。” 他在冷千玉耳边轻柔说道:“我们去南疆,救你师父。” 南疆,王城深处。 一座笼罩在暗红色光晕中的神秘祭坛微微震颤。 祭坛中央,一颗拳头大小的晶莹血珠悬浮于半空,此刻正时明时灭。 祭坛旁,一个身着王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五官与冷千玉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阴沉与狠厉。不同于冷千玉的银发蓝瞳,他的发色是正常的黑色,眼瞳也如常人一般,是灰黑色的。 此刻,他灰暗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颗闪烁的血珠,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冷之刃……” 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如毒蛇吐信。 “果然是你,藏了这么多年,还是露出了尾巴。”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那颗血珠。 “我那好侄儿的踪迹,果然与你有关。” 他嘴角的笑意愈发残忍。 “传令下去,抽调人手,潜入中州地界。一旦确认目标的存在……不计代价,带回来。” 他顿了顿,狠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 “记住,一定要活的。他的血,是仪式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是。” 阴影中传来一道应和声,随即归于沉寂。 宫沧海转过身,看向祭坛中央那尊巨大的青铜鼎。 鼎身四周,镶嵌着数十颗充盈着各色灵力的晶石,每一颗都散发着不同的光芒,在暗红色的光晕中交相辉映。 他抚摸着鼎身,眼中满是志在必得。 “纯正的血脉……” 他望向北方,嘴角的笑意愈发深沉。 “很快,就是我的了。” “兄长,你输了。” “你的儿子,终将成为我登顶权力之巅的踏脚石。” 冷千玉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快刀门的一处寝殿里,身上盖着楼忘尘的外袍。 天色已经暗了,殿内燃着红烛,火光映在楼忘尘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醒了?” 楼忘尘坐在床边看他。 第143章 去南疆 冷千玉的眼神发直,看着楼忘尘。 忽然,他脑海中又涌现出了那昏倒前的一幕幕。 演武场上和大殿内横七竖八的尸体。 那些喊他“少门主”的人,全都躺在血泊里,再也喊不出口。 冷千玉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困兽。 楼忘尘急忙将他揽进怀里,一手紧紧环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按在他后心,将灵力缓缓渡入。 他的手掌一下一下抚过冷千玉的后背,力道坚定,且温柔。 “千玉,冷静,有我在,有我在……” 他在他耳边低声唤着,一遍又一遍。 冷千玉伏在他肩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死死攥着他背后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 终于,那剧烈的喘息渐渐平复下来。 可下一刻,“哇”的一声。 凄厉的哭声冲破喉咙,在这死寂的寝殿内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楼忘尘从未见他如此嚎啕大哭过。 即使是那一开始因“缠情”被迫在自己身下承欢时,也未曾如此悲痛欲绝过。 楼忘尘紧紧搂着他,没有劝他别哭,只是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颈窝里,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襟。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吻过他的发顶,吻过他的额头,吻过他的眉眼。 “千玉,千玉,我在……” 他将冷千玉脸上的眼泪一点点吻去,吃掉,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 良久之后,冷千玉终于渐渐止住了痛哭。 可身子还在轻轻抽噎着,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动物,缩在楼忘尘怀里不肯抬头。 又过了一会儿,他闷闷的声音从楼忘尘胸口传来。 依然抽噎着,问道:“楼忘尘,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亥时了。”楼忘尘低头看他,声音温柔,“你刚才昏迷了三个时辰。”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水囊,塞进冷千玉手里。 “喝点水,然后吃点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动身去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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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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