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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以为他是为了赎罪……!”女王的面容狰狞起来,周身有噼啪的电弧流窜。海潮顺应着她的呼吸起伏, 像是要掀起惊涛骇浪。“那时候他明明流泪了, 难道那也是假的?直到最后他没有悔改……叛徒!叛徒!他应该死的!早在登上天空岛的那个瞬间, 就应该死无葬身之地!” 她又慢慢冷静下来,眼神前所未有的冷峻,“不,他已经死了。那么残酷的环境,就连我也撑不住, 一个人类绝不可能活下来。” “安纳托的权柄是什么?”诺亚非常谨慎。 秩序女神手里的牌实在太多了。哪怕只考虑已知的那些权柄,象征着绝对防御的『纯洁』,还有无限再生的『怜悯』,似乎都能让安纳托在深渊苟下来。 “我不知道。”女王有些惘然,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我们都不知道。自始至终,安纳托都表现得像一个普通人类,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甚至还笨手笨脚的。他甚至不是主动登上天空岛的。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被一只巨鸟擒在爪子中飞过,眼神惊恐,拼命尖叫,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土拨鼠。” 说道这里,她的嘴角不明显地翘了一下,然后马上下撇。 现在有多少的恨,曾经就有多少的快乐。哪怕现在回想起来,竟也一点说不出他的坏话。虹执着地前往深渊,甚至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 因为他们曾经真的是朋友。 “如果说安纳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抛开那些私人感情,女王仔细分析,“只能说特别的倒霉。” “倒霉?”诺亚挑眉。 “非同寻常的倒霉。”女王肯定道,“如果摆上一整桌的蛤蜊大餐,只有他会吃到变质的那一个,然后疯狂喷射……奇怪的是,虽然倒霉,但这些事情最后却会促成他希望的结果。比如说他被食人的大鸟叼走,最后却被我们救下。他曾经笑着说,或许他遭遇那么多不幸,正是为了与我们相遇。” 说到这里,女王又沉默了。时至今日,她已经无从分辨,这究竟是安纳托的真心话,还是又一个谎言。 “呃,运气守恒定律?”诺亚越听越迷惑了。 “无论如何,他不可能活下来。”女王叹了口气,说不上来是喜悦还是悲伤,“抵达深渊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安纳托死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些投机取巧的小把戏救不了他。知道这一点,也就足够了。” “真的够了吗?”阿诺米斯问,“你不是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他吗?” 有那么一瞬间,女王几乎被激怒了,眼中闪烁着那么多的不甘和愤怒。但最后,她只是长长地叹息,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只能这样了。”她对自己说,“已经过去了。我们的故事结束了。” 她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蹲下来,紧紧地抱住小魔王。法斯特立刻叽哩哇啦大叫起来。阿诺米斯愣愣的,听到女王在他耳边低低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明明已经失败了……可我还是放不下……如果你下定了决心,如果你还有机会见到他,请帮我问一个问题吧……” 阿诺米斯瞪大了双眼。女王低着头,眼泪滚烫,一滴一滴落在他的颈窝。 “明明背叛了我们……”女王紧紧地闭着眼睛,用尽了全力,才压制住颤抖的声线,“为什么还要为我们哭泣……?” 她用力抱了一把,然后松开。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轻声说:“我要走了。” “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们了。”女王环顾四周,然后抬头看向天空,“我们已经任性得太久,是时候回到天空了。” 苍穹的龙魔女伸展双臂,骨骼在皮肤下起伏,后背忽然凸出明显的弧度。三对透明的膜翼,从上到下依次张开,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虹彩。一阵剧烈的气流,她乘着风飞上了天空。与此同时,如果从宇宙中俯瞰大地,能看见巨大的风眼正在形成,裹挟着云层和水汽。 “这个方向……”爱玫拢住狂乱飞舞的头发,“是吹向大陆的风!” 停滞了三千年的大气循环,终于再一次启动。 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越过海洋、越过沼泽、越过山脉,终于来到干涸了千年的红土沙漠。淅沥沥的雨落下来,在沙粒上打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坑。正在晒太阳的莎乐美愣愣地抬起头,伸出手,接住了这迟来了三千多年的雨水,水滴沿着她的眼眶滑落。 这是一个很棒的雨天,风很喧嚣,雨流滂沱。莎乐美哼着遥远的童谣,张开手臂,迎着漫天的雨水转圈圈,跳起一支来自黄金国的舞。 …… 海浪喧嚣,浮冰碰撞,阿诺米斯怔怔看着世界尽头的方向。不,喧嚣的并不是海浪,而是一颗心潮澎湃的心脏,时代的声音正在其中跳动。所有谜题的答案就在那里,在深渊等着他,这就是他的命运。 阿诺米斯往前迈了一步,忽然脖子一紧,整个人被法斯特拎了起来。 “你要去哪?”法斯特看着他,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要离开我们吗?” “?” “深渊和这里有时差。”法斯特拎着他摇晃,“等你回来,我们都死了。” 阿诺米斯愣住了,看着法斯特的嘴唇开开合合,一时间竟没听懂他说了什么。或许他只是不愿意听懂。深渊和这里的时间流速差距太大了,虹明明只是待了几天,这里却已经过去了几千年。不仅如此,越接近黑洞的核心,相对论效应就越明显。几千年?几万年?几亿年?甚至是……永恒。 等他回来,这个世界还存在吗? 像是一盆冰水浇下来,熄灭了他心里所有的火,只有冰冷的恐惧弥漫。他的脸色苍白,手脚冰冷,不知所措地看着法斯特,视线又依次扫过诺亚和爱玫。 “我……”他张开口,又闭上。几乎喘不过气了。“……我们可以一起去?”他小心翼翼地问。 法斯特静静地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闪过一抹哀伤。这个选项对他来说不成立,他是冰霜的龙魔女,他必须留下来维持冰川和水循环。 “我倒是无所谓。”爱玫说,看向诺亚,“你呢?” 诺亚沉默了很久,认真地说:“你给了我第二次的生命,我会为你做一切事情,在这件事上也成立……不过你也没必要马上就去吧?反正来回那么久,也不差这么一会儿,可以等到所有人寿终正寝吧?条件允许的话,我也想陪耶米玛过完正常的一生。” 阿诺米斯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更可怕的事,脸唰的一下惨白。 诺亚扶额,“不不不……不是说其他人都会死的意思……就算死了,这不是还有莎乐美么?你舍不得的话,全部转化成死人也行啊!” “那这么说的话,也可以现在出发吧?”爱玫忽然发现漏洞,“反正所有人都可以转化成死人,又不是等不起。从理性的角度考虑,我们越早出发,能够找回女神名字的概率就越大。提醒一下,严格来说,我们还不能排除安纳托活着的可能性。” “我……我再想想。”阿诺米斯捂住眼睛。 这件事对他打击太大,一时间思绪纷乱,竟想不出个头来。 悬空的双脚忽然踩到了冰面,原来是法斯特放下了他。法斯特单膝跪在小魔王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认真地问:“你要抛弃我们吗?” “不是这个意思……!”阿诺米斯下意识反驳。 “你要抛弃我们了。”法斯特难过地说,然后抱紧了小魔王,“要等好久啊……几千年……几万年……真的能等到你吗?我会一直等你的,可是你真的会回来吗?” 小狗不懂那么多。小狗只知道,你早上出门,晚上回家,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如果有一天,你忽然不见了,小狗一直等一直等。等不到你,那就是被抛弃了。 你要抛弃我们所有人,去追寻一个也许不存在的真相吗? 阿诺米斯闭上眼睛,绝望地抱紧了法斯特。 “煽情的话先放一边。”爱玫摘下眼镜,搓了一下上面的裂纹,“事情应该还没进展到那一步。根据风暴女王的情报,深渊有着极为强大的立场,在那里任何物质都会被碾压至粉碎,就连『暴怒』的权柄也没能护住她。” 她重新戴上眼镜,镜片闪过诡异的光,“当前我们持有的权柄,应该没有一个能让我们安全抵达深渊吧?” 阿诺米斯忽然愣住了。一旁的法斯特发出小小的欢呼。 ------- 作者有话说:# 我们合家欢剧场!没有寿命论!也没有莫名其妙的分别! # 一定会大团圆的! 第172章 塞列奴坐在议事厅的长桌尽头, 百无聊赖地听着大臣们吵架。 财政大臣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税都收到五十年后去了,我上哪去给你变出军费来?”军事大臣冷笑一声, 反驳道:“我不懂管钱,我还不懂你?层层加码, 苛捐杂税, 你那条链上的人倒是吃的盆满钵满, 我的人呢?我的人在战场上流血卖命,难道连一点点抚恤金都要被克扣吗!” 文官系统和武官系统吵成了一片,一时间靴子和帽子到处飞舞, 唾沫星子在空气里喷溅。 这并不是什么好迹象, 能这样撕破脸吵起来, 说明矛盾已经压不住了。南方的小公主联盟, 显然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不过塞列奴完全不在乎,不仅没放在心上, 还在一旁看热闹。反正是人类的国家,消耗起来他又不心疼, 随便瞎搞。 吵了一会儿, 议事厅忽然安静了。 塞列奴正在给自己倒茶,忽然发现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他的身后。他下意识回头, 后面是落地大窗, 双层的窗帘。厚重的红色帘布高高悬起, 只留下一层薄薄的钩花白窗帘,用来遮挡夏日毒辣的阳光。 窗外贴着一个人影。那个人可能觉得自己藏得很好,毕竟有窗帘挡着。但问题是阳光直射,那人的影子完完整整地投在窗帘上,好似一只巨大的蜘蛛。 塞列奴一口水喷出来。 “刺客!刺客!”军事大臣怒拍桌子, 趁机挖苦财政大臣,“再穷不能穷陛下啊,是吧!” 帝国本来就崇尚武力,在场的大臣没有惊慌的,纷纷拔剑而立。侍卫鱼贯而入,一时间会议室竟有些拥挤。窗外的影子似乎吓了一跳,险些掉下来,但还是堪堪挂住了。 “退下。”塞列奴忽然说。 众人吃了一惊,迟疑地看向他们的皇帝。 “要我说第二遍吗?”塞列奴冷冷地说。 没有人质疑他的决定。侍卫们收剑回鞘,鞠了个躬,徐徐退出房间。军事大臣还想趁机再开一局,谁晓得对面的财政大臣已经麻溜地滚了。军事大臣一愣,迟疑地问:“我们也要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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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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