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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米斯吸了口气,抬头看向塞列奴。他笑了笑,吐出一个字:“不。” 法斯特下撇嘴角,随手敲碎了阿诺米斯的右臂。 塞列奴剧烈挣扎起来,想把自己从冰柱上拔下来,可冻得太死了。冰霜与他的心脏融为了一体,如今已经停止了跳动。血液无法泵向身体,全身的细胞都处于缺氧窒息状态。如果不是魔族顽强的生命,他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失去平衡的阿诺米斯栽倒在地,喘着气,敲碎的时候反而没那么痛,只是空荡荡的。他听见法斯特在耳边哼唱起童谣,“第一颗星辰坠落,绿色光芒闪烁,创造大地与海洋……你还记得一共坠落了几颗星辰吗,哥哥?” 塞列奴死死地盯着祂。 “五颗。”法斯特说,“真可惜呢,手脚只有四条。” “第二颗星辰坠落。”祂又哼唱道,这一次冰霜冻结了左手。祂托着这截冻僵的左臂,用下巴轻轻枕着,欣赏着塞列奴痛苦而绝望的神情,“后面怎么唱来着?” “我不知道。”塞列奴说,“我不知道艾萨尔最后去了哪里。我一直在寻找他。” “谎言!”法斯特折下了阿诺米斯的左臂。 视野逐渐黯淡,已经到极限了。塞列奴艰难地眨了眨眼。他松开冰柱,看见自己掌心的血,手套已然被浸透。他抬起头,看见阿诺米斯脸朝下倒在地上,看起来那么像艾萨尔最后的时刻。 不要再一次了。 他不想再度过那漫长而绝望的三十年了。 明明对长生种而言,三十年不过是转瞬即逝,可唯独那段时间漫长得难以忍受。他得到了一个“我们会在未来相见”的承诺,然后每天,每天,都是无尽的绝望。 最后一次将阿诺米斯的身影印在眼中,塞列奴闭上双眼,思维浸入黑暗。他放弃了自己身为人类那一部分的杂质,然后,彻底被魔族的血统吞噬。 一双冰冷的黄金瞳亮起,心跳如雷鸣。 作者有话说: ------ 【1】品鉴:刃牙梗 【2】大道磨灭:捏他自辰东的小说 第27章 “警报!肢体部件丢失!损伤程度计算中……26.31%……中危判定……” “自卫反击权限申请……申请驳回……原因:被『肃正协议[1]』监控风险为16.66%……” 什么声音?谁在说话? 阿诺米斯试着移动身体,失败了。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双手,疼痛也是会消耗体力的,他没力气了。最后他也只是转动了一下脑袋,余光里瞥见法斯特的靴子在慢慢后退,碾在泥土和碎石子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想起法斯特关于星辰和手脚数量的发言,默默闭上眼睛。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法斯特又倒退一步,竟一下跌坐在地。热气蒸腾,寒冰正迅速汽化,连融化这一步都没有就变成了白茫茫的蒸汽。隐隐绰绰的人影浮现在其中,踏着令人畏惧的步伐,一双黄金瞳如雾灯般照亮了白雾。 恐惧攫住了法斯特,令祂牙齿打架,浑身颤抖。有这样的一种说法,魔族是混沌女神的造物,象征着冲突、变化、永无止境的争端。目前稳定存在的族群,都经过了长期的自然筛选,才能遏制住血脉中流淌的残暴。 但塞列奴是魔族和人类的第一代后裔,也就是说,他是极度不稳定的。 要杀掉他!立刻杀掉他!不然死的就是自己! 在本能的驱使下,法斯特周边激发出无形的领域,所及之处,万物静止。世界被笼罩上一层朦胧的灰白色,树叶不再晃动,虫豸不再低鸣,连逃命的鸟儿也维持着飞翔的姿势坠落。在这绝对零度的地狱,连呼吸都会化作冰尘落地。 然而塞列奴动了。 他咧开嘴角,露出尖锐的犬齿,笑声毛骨悚然,像指甲刮擦在木板上。极致的高温盘旋在他身边,寒冰蒸发,岩石融化,空气在电离中闪烁着黑白两色的光芒。伴随着他迈出的每一步,脊椎在皮肤下不自然地起伏,染血的骨骼从后背刺出,伸展成一片庞大的骨翼。血管和肌肉迅速填充其上,最后被锋利的黑羽覆盖,遮天蔽日,犹如死亡。 法斯特从没见过……塞列奴也从未展示过……他继承的那一半无人知晓的魔族血统…… 炽热的圆环浮现在塞列奴上方,漆黑单翼轻轻扇动,残暴的黄金瞳锁定了法斯特。 等反应过来时,法斯特发现自己已经在逃跑了。祂疯狂拍击着翅膀,疾飞的速度产生了音爆,所过之处如飓风过境,摧枯拉朽般掀翻了参天巨树。视野中的一切都被疾速拖拽成模糊的线条,稀薄的空气几乎无法支持呼吸,但恐惧仍鞭笞着祂加速。 忽然间,祂听到了什么声音。在比音速更快的飞行中,声音? 祂抬起头。太迟了,火焰的流星从天而降,将祂绝望的脸庞映得通红。燃烧着的『末日审判者』犹如神怒,精准地贯穿了祂的后背,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将祂砸向地面。这沉重的撞击使得山岳撼动、岩浆喷发,无数飞龙掀动翅膀飞向远方,阴森黑暗的森林熊熊燃烧起来。 法斯特被钉在深坑中,像被钉在标本架上的蝴蝶,徒劳地挣扎着。燃烧和冻结,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祂身上抗争,但祂的身体仍不可避免地被烧焦,火焰的权能从中央向外扩散。祂发出嗬嗬的气音,竭力撑起身体,握住长枪想把它拔出来,手掌却一碰便碳化焦黑。 下一秒祂便被一脚踩趴回去,伴随着骨骼的粉碎声,呕出大滩大滩的鲜血。 塞列奴俯视这卑微的蝼蚁,他本可以就这么杀死祂,轻而易举。但是他没有。流淌在血液中的残暴本能完全支配了他,让他像个玩弄猎物的野兽,抓住那坚韧如钢铁的龙翼,缓慢地、快乐地撕裂它。 惨绝人寰的尖叫穿透云霄,湖水泛起鳞片般的波澜。 “放手!你这个肮脏卑贱的东西!不过是个魔族……不过是艾萨尔养的狗……快拿开你的脏手!” “哥哥!好痛啊!对不起、对不起……快救救我!哥哥!” “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 没有回答。在那里的不过是个有着人形躯壳的野兽罢了。 在一阵令人胆颤的撕裂声中,塞列奴扯下了法斯特的右翼,高高举起,血淅沥沥地落在他的脸上,被他舔唇啜饮。法斯特颓然倾倒,奄奄一息,眼泪已经被热度蒸干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不会轻易死去的,因为这是一场复仇。 对于野兽而言,没有爱也没有怜悯,只有仇恨的火焰熊熊燃烧。 又是一阵剧烈的蒸汽爆裂。法斯特跌跌撞撞冲出白雾,拖着仅剩的半边翅膀,挣扎着从山坡滚落下去。祂仰面向天,胸腔撕裂了一道巨大的伤口,几乎将祂裂成两半,能从裂开处看见森森白骨和跳动的心脏。 一个眨眼间,阴影再度笼罩在上方,燃烧着火焰的长枪呼啸着射落,在祂的耳边爆出耀眼火光。 这一击是故意射偏的。他们都知道。 塞列奴故意放走法斯特,不紧不慢跟在后边,让祂一直跑,一直跑。跑到精疲力竭,跑到鲜血流尽,跑到呼吸断绝。祂忘记了飞翔,屈辱地、绝望地、徒劳地跑向一个不存在的希望。稍慢半步,就被长枪射穿脚踝,然后是膝盖,紧接着是肩膀。 一个踉跄,法斯特再一次栽倒,实在是跑不动了。 但这不就是祂曾经做过的事吗?把蚂蚁的脚一根一根拔下来,让它的残躯在沙子上苟延残喘,然后用透镜聚焦阳光照射,在咯吱咯吱的烧焦声中发出糊味的香气。 只不过现在祂就是那只蚂蚁罢了。 但是法斯特忽然看见了什么,就在不远处,这场追逐战的起点。祂拖着残躯,手指抠进碎石泥土里,挣扎着爬过去,爬到阿诺米斯身边。祂抱起失去双手无法反抗的阿诺米斯,后者刚要挣扎,就听见法斯特小声啜泣:“父亲,救救我……好可怕啊……快救救我……” 眼泪滚烫,落在他的颈窝,就像个无助的孩子。 阿诺米斯:……听起来更屑了啊! 死神的脚步声在他们身后响起,碾碎焦黑的树枝,发出死亡邀请般的沙沙声。法斯特一惊,忽然想起来,父亲已经没有了。祂畏惧地呜咽一声,不敢直视那似神明又似野兽的眼睛,惊慌失措地往后挪动了几寸。 然后祂咬咬牙,掐着阿诺米斯的后颈把他提起来,正对着塞列奴。祂两腿打颤,色内厉荏:“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阿诺米斯对这货的屑已经绝望了。 但他没能再思考下去,因为一截手臂从正面贯穿了他的胸膛,又从后背透出,扼住了法斯特的咽喉。他愣愣地低头看着这截手臂,又抬头对上那双陌生的黄金瞳,还有残酷无比的微笑。那双眼睛已经认不出任何人,只是头被本能支配的野兽罢了。 阿诺米斯微微张口,血涌了出来。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只是非常寒冷,即使被火焰包裹也挥之不去的寒冷。 他没有办法呼吸了。 塞列奴随手一甩,二人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阿诺米斯仰躺着,瞳孔中倒映出被烧得火红的天空,身下化开一片血泊。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害怕魔族,因为他太脆弱了,在魔族面前,就像一片柔软的面包,随随便便就能撕成两半。 应该早点逃跑的……他为什么会留下来…… “警报!心脏部件缺失!血压下降!损伤程度计算中……78.23%……高危判定……” “自卫反击权限申请……申请驳回……原因:被『肃正协议』监控风险为16.66%……” 法斯特再一次发出凄厉的惨叫,塞列奴撕掉了祂另一边的翅膀,血如雨下。阿诺米斯微微偏头,他已经看不清了,只是循着声音的方向茫然地眨眼,世界在无声中燃烧。 奇怪的是,最后他感受的并不是恐惧、懊悔、亦或是绝望。而是……遗憾。 人是被社会关系所定义的。如果不认识任何人,也不再被任何人所认知,那就真正地死去了。在这里的他们都是如此,塞列奴、法斯特、还有阿诺米斯,他们即将全部死于此地。这就是他所遗憾的一切,他为之努力却失败了的一切。 因为,他觉得魔族也应该有活下去的权利。 阿诺米斯的瞳孔扩散了。 “警报!呼吸停止!损伤程度计算中……99.99%……极高危判定……” “自卫反击权限申请……申请驳回……原因:被『肃正协议』监控风险为16.66%……” “自卫反击权限申请……申请驳回……驳回……驳回……” “自卫反击权限申请……申请通过……权能解放:1%” 世界被突兀地按下了暂停键。 塞列奴、法斯特、泼洒的血还有燃烧的火焰,一切都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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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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