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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芥露出难以言状的表情,不忍、同情、谴责。很少从他脸上看到这么复杂的神色。 江芥声音有点不稳:“程昼跳楼了。” “……” 周狰没能理解:“什么?” 上次满月宴去见他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他那么爱他的孩子,怎么会突然跳楼? 喉头翻覆复杂又古怪的情绪,周狰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反应如此大,他霍然起身,在场其他官员视线顿时齐刷刷聚集到他身上。 有人奇怪地问:“周将军,怎么了?” 周狰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调整了一下表情,对众人笑道:“络明路上堵车,我去接他一下,诸位不用等我们,先用餐吧。” 这已经不是程昼第一次寻死了。 赶赴沈家医院的路上,周狰单手支撑太阳穴看向车窗外,他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开朗活泼张牙舞爪的程昼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从前会拉着他玩游戏,每次输了都气的跳脚,却愈挫愈勇愈勇愈挫的beta,从哪一年变得沉默少言郁郁寡欢?自从周顾死后,周狰满脑子就只有往上爬和抓住白赫这两个念头,只要能达到目的,牺牲任何人都在所不惜。 他需要沈络明的帮助。 所以不得不,选择无视程昼的痛苦。 把程昼藏身的地址告诉沈络明的时候,周狰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满月宴上看到他们镜头下幸福美满,就更认为自己所有决定都是正确的。 可是他为什么又突然跳楼呢? 周狰百思不得其解,这疑惑中又滋生出一种动摇。 所以其实孩子也留不住什么?宣传部在大街小巷传播的那些标语,什么孩子会让家庭变得更加稳固,也都他妈是放屁吗? 病房外只有沈络明一个人。 周狰走近了,才发现他抱着孩子,那孩子眼眶通红,显然刚刚才嚎啕大哭过。但白嫩脸蛋上的眼泪竟然是属于他的父亲,沈络明仿佛没有看到周狰,就那样泪流满面地站起来,把孩子抱进病房。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 周狰站在病房外,看见程昼背对着沈络明,瘦到后背蝴蝶骨清晰可见,嶙峋在苍白的脊背上。 “我把孩子抱来了,程昼,你带她走吧。” “我放你走。” 自从女儿呱呱坠地,程昼世界里仿佛就只剩下了女儿,他对沈络明视而不见,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没有人真正在乎他需要他,除了孩子。 除了这个他怀胎十月九死一生亲自生下来的孩子。 沈络明一开始其实还挺开心,他本来担心程昼会不喜欢这个被强迫生下来的小孩。但逐渐就有些忍受不了了,因为程昼将所有关注都放在女儿身上,对他就仿佛对待透明人。 夜不归宿,沾花惹草,程昼都无动于衷,最后沈络明忍无可忍,将女儿强行从他身边带走。 程昼最后留给他的一句话是。 “沈络明,我觉得我这辈子好没意思。” 说完这句话,也没有等到程昼的任何回应,他只重获至宝般将女儿搂进怀里,对于丈夫,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沈络明的求而不得与绝望,周狰站在门外,奇异地,兔死狐悲般地共情,alpha失魂落魄从他身边经过,周狰弯腰捡起他手中掉落地面的报告单。 “产后重度抑郁”六个大字明晃晃撞进他眼瞳。 不知在想什么,周狰静立在门外,久久没有动作。 半山别墅外,白赫与靳崇相隔一层高高的电网,面对面对视。 “我爱他。”他说。 靳崇看向他的眼神,有属于医者的同情与悲悯:“你爱他什么呢?” 白赫被问得神色一顿,纠结攀上了他的面容,他无言以驳。 被切断信号的监控摄像头在头顶沉默,靳崇透过电网交叉切割的间隙,给白赫推进去一颗白色的药丸。 “我会等你。”alpha温柔开口。 作者有话说: 周狰学习能力其实很强的,但奈何身边都是些什么反面教材
第41章 军事法庭 这个二十年来降雪最早的冬天在连日素裹后终于放了晴,周狰坐在暖气开足的卧室床边,看白赫收拾行李。 他不可能随军出行,所以周狰在安排好一切身份手续,确保万无一失后,帮他购买了提前两天的机票。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白赫在这里哪有什么行李。只是西南那边会比首都暖和很多,需要带些轻薄的衣服。 白赫将行李箱拉拢锁好,回头看见周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觉得好笑:“我背后有字吗?” 放任白赫一个人去西南,其实周狰并没有全然的把握,他会不会按照自己交给他的地址,乖乖落地,然后在房子里等他抵达?周狰不确定,他其实在赌。 距离登机只剩几个小时了,马上就要出发。周狰朝白赫抬抬手,白赫就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周狰双臂自然地环住那把劲瘦的窄腰:“到了会给我发消息吗?” 因为白赫站着,所以周狰跟他说话时必须抬起头,专注的目光自下而上,白赫忽然觉得他这幅样子有点像只大狗,像远在秋叶樋,不知道跟着夕子有没有在吃香喝辣的波比。 波比,小花,都还在等他吧。 白赫五指插入周狰后脑黑发,一下一下,就好像在顺毛:“你要是想,那我就发。” “干嘛这副表情?”见周狰不说话,白赫微微俯下身,“不是两天就见面了吗?” 是啊,不是两天就见面了吗?他不会再离开我了。 他说他爱我。 目光掠过白赫手臂上尚未完全消失的针眼,周狰又有了些底气。他按下白赫的后颈,仰头与他接吻,很快二人位置转换,白赫被禁锢在柔软的大床上,周狰用力挺身,在他耳边低喘:“我快一点。” 没有温度的太阳沉入群山,盐粒似的薄雪再次飘飘扬扬飞舞而下时,周狰收到了白赫的落地短信。 一直吊在心口的大石总算落了地,周狰叮嘱了几句后收起手机,回头看到床头柜里露出一隙的药盒。 还剩十五支,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周狰静静看了一会儿,最后把药全部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 运输机停靠在军用机场停机坪,银灰色机身上覆盖了星星点点细小的雪花。周狰一身常服,身姿挺拔如枪,一边抬手看手上的腕表,一边大步走向舷梯。 这趟航班预计两个小时就能降落,时间来得及的话,还能赶上和白赫一起吃晚饭。周狰抬腿踏上台阶,但刚上了两级,背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将军,请留步。” 周狰动作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微微侧过下颌,随行参谋刚要上前,被周狰抬手制止。 来者出示证件,语气恭敬,内容却不容置疑:“奉上级指令,请您即刻前往临时军事法庭,接受问询。” 赴任西南的调令还在公文包内,飞机引擎轰鸣未歇,停机坪上的风突然吹得更烈了。 临时军事法庭,接受问询。 这听起来可实在不像是什么好事。 周狰目光微转,抬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沉默一瞬。 片刻后,他收回了跃上台阶的腿,转身。 “带路。” 审判庭内坐了不少熟悉的人。 不久之前,他还在旁听席上目睹了一场悲剧,那时风淡云轻,旁观别人的命运,也不过几个月,站上受审区的人就变成了他自己。 周狰甚至都记得,楚近鲜血染红的位置。 为什么会突然设置临时军事法庭提审他?灯光冷白如刃,从头顶直射而下。周狰看向面前的铁栏,仿佛他已经是阶下囚。 哪里出了问题?他知道自己的晋升之路不干净,与林庚合作,少不了踏进染缸弄脏自己的手。但那些证据都被江芥销毁了啊,还是说姓林那老东西突然发疯咬了他一口? 可他现在应该已经冻死在591要塞了吧。 审判长声音肃穆,在寂静法庭中一字一顿:“被告人周狰,涉嫌与前外交部长林庚勾结,滥用职权,暗中扶持西南地区黑色产业,危害国家安全与军政秩序,现,依法开庭审理。” 西南边境马上开战,这种紧要关头,上级不会特意去清查他一个马上走马赴任的战区总指挥,开庭得如此仓促,只可能是有人暗中举报。 谁?林庚的部下?安定派余孽? 周狰心下不断盘算,面容却依旧沉冷淡漠。他直视审判长,缓缓开口:“指控我勾结罪犯,滥用职权,纵容黑产。” “证据呢?”声线平稳,周狰表情依旧游刃自如,“被告周狰,请求当庭出示全部证据。” 他自信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落在他人手中,背后那个人,不管是谁,就算有能力组建临时军事法庭想定他的罪,没有足够的证据,最后也不过是当庭释放。 只不过,周狰神态森然,最好别让我找出来是谁。 审判长先与左右两名审判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再看向公诉席上的军事检察官,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沉声开口:“传证人到庭。” 法庭侧门被两名宪兵推开,周狰回首,看清证人样貌时,差点笑出声。 他开始对这场针对他的闹剧感到心烦了:“审判长,这名证人,林雨清,他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不具备作证资格吧?”目光扫过公诉席与旁听席的诸张面孔,周狰试图从中找出背后作怪的罪魁祸首,“我不接受一个精神病人的指控,申请对其进行司法精神鉴定。除了人证,还有别的吗,耽误了我赴任西南影响战事,这背后的责任谁来承担?” 最后几个字咬字加重,他虽年轻,压迫感不输庭内其他久经沙场的老将。 林雨清闻言猛地扑上来,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周狰!你为我爸爸做事,才能这么年轻就爬到陆军少将的位置,你为什么不承认,你为什么不承认!!!” 他神情激动,因为被关在精神病院太久,看上去面容枯槁,的确不太像个神智正常的人。 他也确实不正常,精神分裂的诊断又不是周狰编的,林庚倒台林夫人心脏病发当场离世,林家所有裙带统统定罪入狱,从小养尊处优温室里长大的公子哥儿受不了突如其来的打击,又因为求周狰被无情扔出大门,才变得有些疯疯癫癫。 两名宪兵死死拉住林雨清的胳膊,林雨清又哭又喊,嘴里重复不断说着“他跟我爸爸勾结,他不是个好东西,他有罪!”又跪地痛哭,喊“爸爸!!妈妈!!” 周狰见状对审判长耸了耸肩,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 眼看林雨清根本无法条理清晰的陈述,审判长无奈之下也只好让人先把他带下去。 周狰耐心已经差不多快用光了,他看向前方墙壁高挂的古铜色壁钟,心想再这样下去都来不及和白赫吃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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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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