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赫居然有些害怕解释一切那天的到来。 “那个……”周狰想出声喊他,但白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病房外,他只能低下头对眼睛亮晶晶的小孩笑了笑,“好,爸爸给你讲故事。” 塔森莫尔的夏风是带着凉的,植物色彩也不如其他地方夏季那样恣意明亮。 白赫坐在长椅上目光放空,手里的香烟一点一点燃到烟尾。 连周狰什么时候坐在他身旁都没发现:“你烟瘾好像变大了。” 他说。 白赫回过神,烟灰已经在椅子上积成了一小堆,他赶紧用手挥掉,然后抬眼看向周狰。 其实并没有,有了孩子以后他就不再抽烟了,来到塔森莫尔后开始复吸,是因为需要靠些什么东西来缓解压力。 但白也都救出来了。 也不知道现在的压力还有些什么。 “他睡了吗?”遇到不想,或者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白赫总是岔开话题。 以白也的黏人劲儿,没睡着周狰是不可能一个人出来的,所以周狰轻轻的“嗯”了一声。 有不知名的花香裹在风里吹过,简单的两句对话后,两个人就变得沉默。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说什么都不再合适,白赫没有让他滚,或者说“再也不想见到你,白也救出来了,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这种话,对周狰来讲已经是恩赐。 他不想说错什么话,来破坏两个人之间,或许是最后一次相处的机会。 这几天的日子,有白赫跟儿子在身边,就好像是偷来的,周狰像个见不得光的盗窃犯,每天都在小心翼翼维持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每天都在祈祷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你变了很多。”不清楚是不是觉得尴尬,白赫低头望着刚才被他挥到地上的烟灰,低声开口。 二十三岁,最意气风发的年纪,从顶点摔到谷底,六年冰原的酷寒,磨平了周狰的棱角与狂妄。 “591要塞真是很无聊。”慢了半拍,周狰勾起嘴角,有些自嘲,“24小时比48小时还漫长,每天,除了反思自己的前半生,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做了。” “你呢?”他不想放弃这难得的白赫主动开启的话题,“小也精力这么旺盛,你一个人带他累吗?宇未岩” 第一次做父亲,带小孩,当然会有手忙脚乱的时候,刚刚生下他那段时间,白赫住在首都的一所房子里,每天摇着摇篮,看婴儿熟睡的脸,都会觉得煎熬。 那个人,将他的人生搅得乱七八糟,留下一个长相那么相似的孩子以后就消失了,他甚至比周顾还可恨,至少周顾没有给他注射那些药物,让他恨也懒得恨,爱也无法爱。 “有一点吧。”白赫无法故作轻松的说出“并没有,我养他养得很轻松,很快乐”这种话,但他也没有办法再倾诉更多。 过来一阵风,将地上的烟灰吹散了,不留一点痕迹,白赫站起身:“这段时间好好陪他吧,他很喜欢你,至少让他和我不同,让他以后回忆起来,你留下的都是幸福的痕迹。” “阿赫。” 白赫不想再跟他多说什么,跟他在一起,总是觉得喘不上气,并不是因为周狰还会带给他什么压迫感与侵略感,而是……是什么?白赫也说不清。 但这一声,还是让他止住了步伐。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周狰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几乎有些悲哀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当初我没有强迫你,而是认真的追求,你会接受我吗?” 白赫不知道。 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他无法预知自己会如何选择,但当初接受周顾,就是因为孑然一身独来独往的杀手当得太久。 他也想要一个。 再有一个家。 白赫没有给出肯定,或是否定的答案,或许会跨不去心里那道坎,但他们本来也没有任何血缘上的关系,作为杀手的道德感又根本没那么强烈。 作为这世界上,对当时的他们来说,唯一有情感联结的彼此,或许呢? 是风大太吗,还是因为其他。周狰眼眶在注视他背影的几十秒中,逐渐开始泛红。 他清楚以白赫的性格,没有第一时间否认,就已经给了希望,但这种希望放在如今的局面更让人觉得撕心裂肺的痛苦。 因为他们已经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周狰声音有点哽咽:“你会忘记我,和其他人在一起吗?” 在周狰看不见的地方,白赫牙齿咬住了下唇。 原本以为心已成朽木,却没想到还是会嫉妒,周狰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明明之前说过只要他幸福就好,可他本性难改:“你不要和其他人在一起,我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妒忌得发疯。” “别让我一个人在边境成为疯子。” 回头那一刻,恰好看到他通红眼眶中滑下一颗泪,白赫想说,可这难道不是你咎由自取吗?但周狰已经先一步用力抱紧他,用力到哪怕撕扯到肩膀上的伤口,渗出鲜血。 后悔与绝望将他淹没,周狰语无伦次:“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恨我也好,恶心我也罢,不要和别人在一起。” 眼泪很快打湿了白赫颈侧的皮肤,滚烫,烫得他发疼。 白赫推不开他,也无法抱紧他,千言万语到最后,也只能怨怼地合成一句:“可你活该啊,周狰。”
第54章 归国 无论再珍惜再后悔再舍不得,分别的那一天也终究会如期而至。那日在病房外的恳求就好像绝症患者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没有用。 白赫不会同意他无理的请求,既定的结局也无法再改变。 年少时候犯下的错,这一生都要付出代价。 接下来的几天,为了白也,二人暂时抛去过往种种,营造出了感情和睦温馨有爱的假象。塔森莫尔的午后天清气朗,白也一边拉着一只大手,在医院的花坛旁玩荡秋千,开心到笑得打嗝。白赫低头看见地上他们的倒影,演了这么些日子,演到后面居然都有些恍惚,仿佛他与周狰,真的只是一对因为工作而不得不分隔两地的恋人。 “爸爸肩膀的伤还没好,这样容易牵扯到他的伤口哦。” 路过的护士小姐姐好心提醒,白也脸上笑容一停,两条空中撒欢的小短腿稳稳当当落下,稚嫩的脸蛋上写满了害怕。 周狰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关系,伤的是右边肩膀,宝宝不用担心。” 其实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昨晚白赫听到他与591要塞那边的对话,明日必须按时回国,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拖延,否则军法论处。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默契,两个人都没有告诉白也。 “这附近有个水族馆呢,你们要不要带小也去玩?”嘴甜这一点也不知道随谁,反正不是随白赫,短短几天,小屁孩就把负责照顾周狰的护士姐姐哄得喜欢他到不行,每次见面都给他塞糖果。 今天照例获得两颗菠萝味的水果硬糖,小孩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然后毫不犹豫的一颗分给白赫,一颗分给周狰。 白赫有些好笑,故意逗他:“你不吃吗?都给我们你就没有咯。” “我不用吃!”白也挺着小胸脯,抬头信誓旦旦,“以后等我长大了,赚了大钱,所有的好东西,我都分给你们!” “爸爸。”刚说完,他又转头抓住周狰的手掌,非常认真,“零食,玩具,还有奖状,我都存着,等下次见面,我就带给你好不好?” “好啊。”周狰面不改色一口应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臂将他抱起来,“现在去水族馆吧,听说这边的水族馆里,有鲨鱼!” 他朝小孩做了个鬼脸,白也立马被逗得趴在父亲肩上哈哈大笑。 白赫收敛好脸上微僵的笑容,转头看向护士:“ 那就麻烦你跟卡尔医生说一声,我们暂时离开医院几小时。” 国内国外的水族馆没什么不同,都是巨大的玻璃缸子加上蓝色氛围光影,白赫兴致缺缺,但小孩从记事起就没怎么出去过秋叶樋那个小山村,看到成群结队的鱼儿在他面前游过还是张大嘴非常震撼。 太兴奋了,以至于皮猴本性暴露,从他爸臂弯里挣扎着跳下地,疯了一样四处跑。 简直像个皮球一样横冲直撞,还好这个点水族馆游客不多,不然真怕他伤到人。 “慢点,白也!”在白也面前,白赫大概算是一个严父,小屁孩天不怕地不怕,他爸连名带姓喊他的时候还是知道收敛。 “嘿嘿。”他转过头来对白赫吐舌头讨好地笑,知道周狰不会凶他,又缩去周狰身边,“爸,这个是什么!” 粉粉的,好漂亮! 周狰蹲下来抱着他,很有耐心:“是天使珊瑚。” 天使珊瑚。 看周狰的表情,大概这句话没有勾起他什么回忆,但白赫却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周顾带他和周狰去尔尔博林那一天。 彼时周顾想要和他拥有一个亲生的孩子,在脑海中满怀期待描绘他们的下半生,但白赫想的却是,怎样让他死。 曾经是一家三口,如今也是一家三口,当初的自己大概也没有想到命运会如此荒谬落点,最后的最后,竟为“儿子”生下了儿子。 这辈子真是活得荒唐又难以预料。 但奇怪的是,十一年前的白赫在周顾提出想要一个小孩的时候曾想象过那个画面,虽然丈夫马上就要被自己亲手谋杀,他也放纵自己在动手前最后放肆沉溺,认为未来带着小孩去水族馆玩,大抵会是温馨且幸福的。 就如同他此刻感受到的那样。 除却荒唐,更多竟然是觉得幸福吗。 这辈子后悔的事情有很多,白赫看着小孩兴高采烈的背影。 但生下白也绝不会是其中一件。 “爸!帮我和爸拍照吧!”终于看到了鲸鲨,好帅好大!就像动画片里看到的怪兽!白也来塔森莫尔,就是为了和另一个爸爸拍照片回去炫耀的,他抱着周狰在玻璃前昂首挺胸摆出pose,心想等我回村里,一定要让张二宝和他爸爸妈妈给我道歉! “咔嚓咔嚓”一下又一下,镜头定格,存留无数珍贵的时刻。 水族馆不算特别大,走走停停不到一个小时就逛完了,白也拍了好多照片,捧着白赫的手机一张张欣赏,爱不释手。 外边有卖棉花糖的,周狰给他买了一串,白也意犹未尽,一边舔着棉花糖,一边说:“爸爸,我们明天再来一次好吗?” 这次周狰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给他擦去脸颊沾上的糖渍:“还没看够吗?” 白也指着一张三个人的合照,对白赫道:“怎么才能一打开手机就能看到这张照片呢?我想一打开就是这张照片。这样就算爸爸不在的时候,我们也好像一直在一起。” 周狰为他擦脸的动作一顿,而后白赫看到他走了出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1 首页 上一页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