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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琅道:“几个月前,你在殿前跪三天三夜求阿姐劝我帮你救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和龙族断了关系?”
第138章 下跪(中) 正月二十四, 万龙谷。 大雪纷纷扬扬,挦绵扯絮,下了一夜。 秦忆云撑着伞, 足尖点地, 在厚重白雪上留下长长的一串脚印, 快步朝龙族大殿走去。时辰尚早,天色灰蒙蒙的, 路尚且看不真切, 殿前却乌压压地围满人,交头接耳,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当时他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永远不回来了么?今日这闹的又是哪一出?” “哪一出?苦肉计, 在外面混不下去了, 想起龙族的好了呗。” “恐怕想的不单单龙族的好,还有……” 话音被刻意压了下去。 秦忆云皱起眉,举高了伞, 费劲地从层层人流中朝前挪步。有人认出她,急忙喊道:“哎,云姑娘,等等。” “你知不知道这小子回来做什么的?” “不知道。”秦忆云没好气地答一句,又回头扬声道,“你们若无事禀告师尊,就都散了, 有什么好看的。” 奈何没人听。众人见从她这得不到答案, 愈发赖着不肯走了。 秦忆云懒得白费气力重复一遍,挤到人群最前列, 骤然看清的瞬间,着实被吓了一跳。 殿前的几层长阶下, 茫茫白雪间,跪有一人,脊背挺得笔直,双目直视前方。雪花一片片落在他的头顶、肩膀、衣袍,落过厚厚一层,融化的雪凝成透明的水,结成剔透的冰,又被新落的雪覆盖,笼罩住他的头发和深碧的衣袍,叫人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要不是他鼻息间因吐息而呼出的一缕白烟,从背后看去,真让人以为这是尊死气沉沉的雕塑。 虽说苏仟眠眼下的状态和死人倒也没什么区别。 秦忆云的手握紧伞柄,犹豫一下,还是在一众注视中独自走上前,走到苏仟眠的身边,把伞举在他的头顶上方。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苏仟眠盯着紧闭的殿门,冷声问道。 “不识好人心。”秦忆云心头涌起后悔,伞倒是举着没收。 苏仟眠察觉于此,终于扭过头,瞥她一眼,道:“用不着你可怜。” “你——”秦忆云被气得说不出话。 “小云。”殿门终于被打开,一个女子走出,身上的明黄衣袍照得殿外众人皆是眼前一亮。 方才怂恿秦忆云别再白费气力不值得云云的几人齐齐噤了声。周遭一片死寂,秦忆云话里带着欣喜,喊道:“师尊。” “你过来。”白缃说罢,扫视一圈,厉声道,“我的殿前不是给你们看热闹挑事的地方,无事就散了。” 苏仟眠总算再一次等到白缃,眼里露出期望,巴巴地望着她,眼眸死死关注她的神情,不敢错过她的一举一动,希望从她口里得到肯定的回答。可白缃不过远远和他对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目光全然放在秦忆云身上,将才的狠厉和严肃尽数收敛,只剩下无法言喻的柔和。 待到秦忆云走到身旁,收起伞,白缃先是抬手为她抚去额角发丝几片雪花化成的水滴,而后和她一齐走入殿中。 门“嘭”地一声关上。 苏仟眠闭上眼,苦笑一下。 “冷不冷?”白缃先行关切道。 “师尊。”秦忆云顾不得回答,面露愁色,隔着殿门朝外看去,十分犯难地说道,“苏仟眠他……” “跪一夜了,求我帮他救人。”白缃面色平静,“小云,你知不知道是何人,值得他做成这样?” “知道。”秦忆云答道,“两年前,他在庐州遇到的那个于皖,也就是去年秋天带他一起回门派的人,师尊还记得么?” 白缃道:“我听你说,他拜了于皖为师。” 秦忆云点了点头,继续道:“具体为何拜师我确实不知,那年待我追上,他已和于皖在庐州的荒山里住下,后来我就回来了。于皖人魔混血,曾经生过心魔。前些日子,人间门派聚在一起开会,有人从中作祟,于皖被牵扯陷害不说,包括他家里的陈年旧事也被一并揭开。于皖认贼作父,最信任的师父正是杀害父母的仇人,还利用他多年。于皖遇此打击,急火攻心,心魔反噬,加之他灵脉堵塞,灵力魔息在体内乱作一团,生死一线,能不能醒来,很难说。” 白缃静静听完,道:“人魔混血确实少见。只是好端端的,灵脉为何会堵塞?还有,这于皖既然能让苏仟眠心甘情愿地拜师,以他的修为,何至于落入这般境地?” “灵脉堵塞,是于皖曾经犯错被罚导致的。”秦忆云皱眉思索道,“至于他的修为,我有意测过……” 秦忆云没说下去,耸耸肩,脸上浮出些许鄙夷。 白缃理解她的意思,没有追问,只道:“如此想来,这个于皖定是拥有除修为以外的长处,抑或是,对他有恩。” “哪里是恩。”秦忆云道,“要我说,苏仟眠对于皖,分明、分明是……” “是什么?” “他喜欢于皖。”秦忆云小声道。 白缃怔住,随后竟是轻轻地笑了。 秦忆云不解道:“师尊笑什么?” 白缃缓步走到窗前,看向跪在雪地里的苏仟眠,思绪流转,回忆道:“那些年,长书总说苏仟眠不像他,说苏仟眠性子软弱,成不了大器。结果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父子二人,竟连求人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当年长书恳求父母废弃和我的婚约,也是这样跪在门前,求了一夜。” “师尊……”秦忆云听她说起这桩往事就是一阵心疼,走到她身后,轻声道,“您若是不想帮,就不必帮了。” 白缃幽幽叹了口气,道:“我就是想帮也没办法,治病救人的事,需得阿琅出手。他来求我,实则是求我劝阿琅。” “那您和师叔说这个事了吗?” “一早便说了。” “师叔他……” “我不会帮他的。” 未待白缃开口回答,白琅的声音在师徒二人背后响起。 白琅外出医治刚归,来不及整理衣袍,放下手中医箱,径直走来,道:“阿姐,苏长书那般对你,拂我们白家的面子,你不计前嫌,助他平定妖族动乱也就罢了,这些年更是做下那么多。我们又不欠他什么,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帮忙?帮苏长书不够,如今苏长书死了,还要帮苏仟眠,帮他去救个与我们龙族毫无关联的人,凭什么?” “明明是他苏仟眠挑衅你在先,如今自己违背誓言,遇事了想起来回来找你了。他要你我帮他收拾烂摊子?做梦!想都别想!” “阿琅。”白缃无奈道,“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白琅说道,“我若是不冷静,早就去元继那给苏仟眠下毒了,哪里准许他活到今日?” “不准乱说。”白缃猛地正了神色,警告一句。 白琅自知说错了话,移开眼,道:“总之我不会帮他的,你不必劝。他爱跪就让他跪着去,跪死了也和我没关系。” “师尊。”白琅愤愤离开后,秦忆云小心地唤一声,“您……” “真是好多年没见过这样大的雪了。”白缃仰头望着窗外的雪花,视线下移,落在院中依旧直挺挺下跪的苏仟眠身上。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苏仟眠,叹道:“小云,你也去歇着罢。” “容我独自想想。” 苏仟眠跪了三天三夜。第四日清早,白缃踏着雪走到他身边,开口道:“你回去罢。” 这是苏仟眠几日来得到的唯一回答。 他眼早就熬红了,抬头看白缃,知道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一言不发地起身,可惜跪了太久,早就无法顺利地站起。白缃弯下腰,伸手打算扶他一把,被苏仟眠侧身躲开。苏仟眠召出青穹剑,拄在地上借力,踉踉跄跄地站起,再没看白缃,背过身一步步朝外走去。 路边的铃兰花遇雪盛放,散出缕缕幽香,沁人心脾。苏仟眠余光瞥见,停下脚步,小心地摘了一束,捧在手中,化为龙形,飞向空中。 这是他与白缃的最后一面。 …… 下跪。 三天三夜。 初夏的季节里,于皖背冒冷汗,像是被几道雷劈过,楞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苏仟眠。 苏仟眠没有和他隐瞒离开一事,于皖在问询铃兰花的来历时,也有意试探,通过苏仟眠的反应得知他回过万龙谷。不过苏仟眠既然不想说,那他也没必要追究到底。 可他没想过,苏仟眠竟然—— 苏仟眠那样厌恶万龙谷,厌恶龙族人,到底还是在听到他生死未卜的消息时,放下一切诺言和尊严,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只为求白缃,为求白琅,为给他求来一线生机。 “仟眠……”于皖双唇翕动,声音抖得厉害,抖得自己都认不出。他想问苏仟眠,白琅说的是不是真的。可他根本不用问,因为他看到苏仟眠因被撞破而惨白的脸色,感受到苏仟眠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和手臂的剧烈颤抖,目视着苏仟眠在他的面前深深的低下头,又回过身。 苏仟眠松开手,不敢看于皖,走到白琅身前,道:“是又如何?” “我为了救心爱之人,只要能救他,只要能让他醒来,别说跪三天三夜,就是跪三年也无妨——” “只要能救他,上刀山下火海,就是要我这条命我都能给你。” “只怕我给了,你要不起。”苏仟眠冷声道,“我尽我所能地求了,可你们没救,也算是两清。龙族今后发生什么,皆与我无关,请回罢。” 白琅出人意料地没动怒。他朝站在一旁的于皖看去,摇头道:“苏仟眠,你太天真了。” “若不是我给他重塑灵脉,你当真以为他能醒来,能活到现在,能站在你眼前么?”
第139章 下跪(下) “求你。” “求你……救救他。” 大雪洋洋洒洒不曾停歇。每每白缃经过苏仟眠的身边, 后者总会用一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眼不眨地盯向她,反反复复吐出几句话, 嗓音沙哑不堪, 无一例外“求”字开头。 白缃在苏仟眠身前站定一瞬, 不知多少次听他说过,没有回头, 没有去看苏仟眠那双和母亲如出一辙的眼睛, 在心底泛起的一阵刺痛中,直直朝大殿走去。 殿内温暖如春。白琅哼着小曲,手间动作轻快, 听到脚步声, 喊道:“阿姐。” 他压根没心思去管殿外的人如何,抬手将几种草药放在一个小巧的荷包里,抬头对白缃笑了一下, 又低下头去,道:“你不是说上次那个香囊味道刺鼻么?我换了几方药,也是静心养神的,你来得正好,快试试,要是香味不喜欢,我再给你重配。” “阿琅。”白缃唤他一声, 神情严肃。还未待她说出后面的话, 白琅已经走来,拉起她的手, 把新做好的香囊放在她的手心中,眼中露着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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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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