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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说我离开万龙谷好几年了,他总不能和你一样,为了下毒跟踪我,埋伏在我身边。”这话说完,他当即变脸, 眼光暗沉无一丝亮度, 神情冷若冰霜。 “我……”秦忆云张张口,双手把瓷杯紧握在掌心, 指尖发白,肩膀不停地抖。苏仟眠说完把头又扭过去, 留个侧脸示人,对她的反应漠不关心。 于皖看出他油盐不进的态度,温声对秦忆云说道:“空口无凭,也不能全怪他不信。你如何得知这些,可否细细地和我们说一说?” 秦忆云缓了缓神,点头道:“师尊去世后,师叔整理她的遗物,从里面发现出不对劲。” 是香囊。 白缃担任谷主后,事务繁忙,休息不好是常有的事。白琅心疼她的付出,为此给她配置一个又一个香囊帮她解乏。毒与药在许多方面有相通之处,因此白琅在选取药材时,数次征求并采用过好友元继的意见。 元继就是借此下毒的。 白缃从没有丢过白琅送的香囊,哪怕用过一段时日,味道散尽,也都会好好地留在房中。元继利用她这一习性,在每次白琅询问时,都会建议他增加一两味药材,有寻常的,也有不寻常的,唯一的共同点是,单独来看,毫无可疑。 然而水滴石穿,日积月累,一味又一味的药材被放在香囊中,堆积在一起,一同激发出毒性,于无形无声中一点点侵蚀白缃的生命,把她一步步推向死亡。 白琅本是想把那些香囊收拾整理,埋葬在白缃旁边。可就在他将多年来所有的香囊聚集在一起时,一股极清淡如果香般的异样味道吸引了他的注意。 白琅将香囊一一拆开,取出所有的药材,放在一起,熬了几天几夜挑拣分辨,终于揭露掩藏在里面的阴谋。 他红着眼睛、惊愕失色地去质问元继,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 白缃离世前,白琅没给她诊过一次脉象。 他不敢,他害怕诊断出无力回天的结果,不愿面对生离死别的真相。 就连他的这一份胆怯,都被元继早早地算计到,构成元继缜密计划中的一环。 “师叔那日去质问他,至今未归,也不知是否安好……”秦忆云说着,眼眶一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砸到杯中,溅起水花落在手背上,“除去师尊外,我只剩下他一个亲人了……” 于皖听苏仟眠提起过,秦忆云是个孤儿,被白缃收为弟子,抚养长大,看模样也不过十七八岁。如今白缃一朝离世,白琅杳无音信,她又一次沦落到无家可归、无人可依的绝望境地。 他叹了口气,取来个新手帕递给她。 “且不论元继与白缃无冤无仇,为何要给白缃下毒,将她杀害。”苏仟眠不知何时直起身,走上前,挡在于皖身前,“他可以借白琅的香囊给白缃下毒,那我呢?我少时和他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加之后来父亲禁止我与他见面,他也主动避嫌,不再与我相见。我上一次见他都是好几年前,他哪来的机会给我下毒?” 秦忆云抬眸和他对视一眼,道:“苦茶。” “苦……”苏仟眠声音忽地滞住,眉头紧锁,沉顿一会,追问道,“他在苦茶里给我下毒?” “没错。”秦忆云回答得十分笃定。 苏仟眠的回应又是一声不屑的笑,“就算他借苦茶给我下毒,他图什么呢?我还不是好好地活到现在,一点事没有。” “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吗?”秦忆云反问道。 “苏仟眠,你敢保证,你的体内——”她有意拖长音调,“真的一点毒都没有吗?” 于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苏仟眠则不知是没想起来,还是不肯面对,回忆一会,才和于皖对上视线。 寒毒。 “不,不对。”苏仟眠连连否定道,“就算我体内有毒,你如何能保证是元继通过苦茶给我下的?怎么就不会是我与白缃交手的时候,不慎沾染了她刀上的毒?” 秦忆云站起身,苏仟眠这才发现她腰间携带的双刀。她在苏仟眠的注视中,取下双刀递上前,说道:“师尊临别前将‘流火’传给了我,你现在就可以打开看看,看看这上面的毒和你体内的毒,是不是一种。” 苏仟眠居高临下地看她,半晌,伸出发颤的手,试着从她手里拔出刀。他罕见地失力,只觉那一把刀仿若有千斤重,居然纹丝不动。 于皖抬起手,按在他的肩上,朝苏仟眠微微点头。在于皖沉默无言的支持下,苏仟眠终于从秦忆云手里拔出刀。 刀身映射夕阳,晃出一道血红的光。秦忆云来不及阻止,苏仟眠已直接伸出手,朝刀上触去。 手指触及的一刻,火辣灼烧的痛感毫不留情地袭来。苏仟眠却仿佛没有知觉一般,将掌心全然地覆盖在其上,整只手从上到下抚过刀身,发狠地体会着那股与寒冷截然相反的感觉。 他衣袍下的身躯在发抖。 苏仟眠摩挲几下,然后不顾刀锋割破手心,一手握着刀,另一手空出来,又猛地伸出去,拔出另一把长刀,握在手里。 一模一样的感触。 两把刀给他带来的感触没有任何不同,仿佛手心握着两团火在熊熊燃烧,烧穿他的皮肉,烧断他的骨头。 “哐当。” 五指伸直,苏仟眠手一松,双刀掉在地上,掉在脚边。 掌心的火苗熄灭,他心中的火焰燃起,几欲冲天,冲破他这幅皮囊,直抵云霄。 “不……” “不可能……这不可能……” 苏仟眠呢喃几声,而后抬头,看向秦忆云,怒吼出声:“这不可能!” “他怎么会……他怎么能……” 他双目无神,怔怔地不住地朝后退,被于皖及时抬手扶住后背。骤然得到依靠,苏仟眠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过身,求助般地看着于皖,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他为什么……他为什么要给我下毒……” “他靠近我,听我说话,只是为了……” “这不会……这不会是真的……” 他不停地自我否认道,头一垂,埋在于皖的肩上,双手紧紧地握成拳,沉重的呼吸声回响在寂静的房间。 秦忆云默默地捡起被他丢在地上的刀,说道:“与其你在这里猜来猜去,倒不如和我一起去万龙谷,去亲自问问他。” “闭嘴。”苏仟眠头也不抬地冷声呵斥道,还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 “秦忆云。”于皖出声道,“麻烦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和他说。” 秦忆云的眼神停留在苏仟眠身上,上下打量片刻,应道:“我去外面等他。” 秦忆云离开后,苏仟眠再也忍不住,伸出手紧紧抱住于皖,唤道:“落然。” “我可能要回趟万龙谷。”苏仟眠别过头,“我必须要回去,我要问他,我要知道……知道真相。” “仟眠。”于皖轻拍他的后背,“你放开我,先冷静一下。” 苏仟眠怔然地松开手。于皖话音和神色很是平常,抽身打算去给苏仟眠拿止血的药。苏仟眠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意识到他平淡反应的真实缘由,刹那间,五雷轰顶。 于皖没走出几步,苏仟眠又重新追上来,死死拉住他的衣袖,急忙开口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于皖不解地问道。 “我对元继。”苏仟眠脸色惨白,双唇翕动,“我对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对我来说不过是个友善的长辈,仅此而已,我对他是感激,真的只是感激。其实他对我根本没那么好,还有点敷衍,就是听我说话,偶尔回应我一两句。但那时苏长书逼我逼得太紧,所以我会念着他……念着他的这种举动,毕竟能有人愿意给我个安静的地方,听我诉苦,我就很感激了。” “我生气,是因为他是整个万龙谷少有的几个对我好的人。我没想到,没想到他骗我这么多年,还给我下毒,我接受不了,我……” 苏仟眠太慌太害怕,“我”个半晌说不出下一句,索性从背后抱住于皖,道:“你不要误会,你和他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你是独一无二的,至于他,我连他长相都记不大清了……” 于皖总算听懂了。 他叹一口气,无奈地拍了拍腰间不住收紧的手臂,安抚道:“仟眠,我没有误会,也没有多想,我晓得你对元继是感激。你冷静冷静,好好思索秦忆云的话。” “秦忆云的话?” 于皖抽身取来药膏,苏仟眠接过。掌心的伤口并不算深,稍稍有点血迹,他的心绪平复了些,一边涂药一边问道:“你觉得她的话是假的?” “真假我无法判断,我只有一点不明白。”于皖沉声道,“她如何知晓元继给你下毒?” 苏仟眠手间动作一顿,同于皖对视。 于皖分析道:“倘若元继确实用苦茶给你下毒,那就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最近的一次,都是三四年前,想寻找确切的痕迹很难。寒毒隐蔽到只有你发烧才会显现,多来年你都没反应没察觉,她一个外人,与元继毫无交集,如何能知道的这么清楚具体?” “你的意思是……” “她既不知白琅情形,说明这话不会是白琅告诉给她,那么只剩下唯一的可能。” 于皖道:“是元继告诉她的。” 苏仟眠涂完药,手间的动作彻底停下,瞪大眼,满腔困惑:“可是,元继为什么要告诉她……” 他意识到了答案。 “仟眠,你别忘了,元继囚禁了白琅,囚禁了她世间仅剩的一个亲人。元继完全可以用白琅安危威胁她,让她把真相刻意告知给你,目的就是引诱你回去,逼你回去寻找真相,可能是为了更好地利用你,也可能是续上未完的毒,夺你的命。”于皖道。 苏仟眠目光下落,片刻,又和于皖对上双眼。他放下药膏,来来回回在于皖身前踱步好几趟,最后在书桌前停下,双手撑住桌沿,隔着窗,仰头看天,道:“可我……” “你不回去,就永远无法得知真相。”于皖走来,轻轻握住他的一只手腕,缓声道,“仟眠,我知道这种滋味有多难受。这一趟,你是必须要回去的,不为元继,仅为你自己,为你过往中那一点点稀薄的光亮回去,为你之前和我说过的,想要和元继亲口道谢的那份感激之情回去。” “元继已经设下了陷阱,此一程,你务必万分谨慎,万分小心。”于皖松开,后退一步,沉沉地望着他,“我就在这里。” “等你平安回来。” 作者有话说: 【下面是一段废稿,当小番外看个乐呵,和正文没啥关系】 ———— 于皖长眉蹙起。 龙族的过往,说是苏仟眠的逆鳞也不为过。虽说苏仟眠早已理解苏长书的良苦用心,但不代表他释怀了由苏长书施加在他身上的伤害,以及苏长书离世后未曾停歇的追杀。若非必要,于皖不会过问苏仟眠有关往事的一丝一毫,不过“元继”这个名字,他当真不是第一次听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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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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