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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很普通的荷包,没有任何花纹,寻常的蓝灰色,看起来像是被用了很久,边缘微微发毛,还有几道线头。于皖盯着看了会,总觉得有股说不上的眼熟。 眼见苏仟眠付过钱,要将荷包收起,于皖急忙伸手制止,道:“等一等。” 指尖触碰到苏仟眠的手腕,于皖像是摸到烙铁一样,迅速抽回手,不自在地问道:“你这个荷包,能不能给我看看?” 苏仟眠垂眸看了一眼,点点头,顺从地递给他。 丝绸微凉的触感落在掌心,那一刻,一副画面在于皖眼前快速闪过。他清楚地看到一个院子,看到院里种着一棵柳树,还看到自己将这个荷包递出,放在另一人的手里。 貌似还说了什么话,于皖使劲地去看,可惜场景一晃而过,快得像阵风,消失得杳无踪迹。 他又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了。 好奇怪。 我到底……是怎么了? 于皖在心间自问道。 他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落然。”苏仟眠的声音骤然打断他的思绪,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再不吃,糖人可要化了。” 于皖怔然望去。眼前伸来的手,手腕上缠有几道红绳,下面坠着个青玉。 他怎么会觉得……这只手也很熟悉? 回去的路上,苏仟眠问于皖:“下午有什么安排么?” “下午?”于皖嚼着最后一口糖人,仰头思索道,“看书练字,没什么特别的。对了,你会下棋吗?咱俩可以下几局,我爹棋艺一般,输多了就死活不肯陪我玩了。” 于皖露出个狡黠又得意的笑。 “我不会下棋。”苏仟眠看着他,舍不得移眼,想把这样的笑刻在心底,永远留在于皖的脸上。 “没事。”于皖换了表情,安抚道,“花点功夫学学就好了,要不我教你?” 苏仟眠答得很爽快:“好啊,那我可要拜你为师了。” 于皖没和他客气,趁势笑道:“快喊声师父听听。” “师父。”熟悉的称呼呼唤的是拥有相同容貌的失忆人,苏仟眠闭了闭眼,心抖得不成样子,一滴一滴地往下沥血。 他没有得到理想中的回应,甚至这一声“师父”也没唤起于皖的任何记忆。于皖听出他话音的沉重和颤抖,乃至带有哭腔,连忙解释道:“我、我开玩笑的,你别真喊,我可受不起。” 苏仟眠苦笑着摇了摇头,在心里无声地辩驳道,你受得起。 我们本就是师徒啊。 不过于皖不让喊,那就不喊好了。 从始至终,无论在哪个世界,无论于皖是否记得他,他苏仟眠永远都只会顺着于皖。 苏仟眠不想让于皖继续担心下去,刚要出声打破二人间僵滞的氛围,余光中突兀地闯入一个白影。他不待思索,急忙伸手拉住于皖,侧身挡在他的身前。 “怎么了?”于皖被他拉得身形一晃,扶住他的手臂才得以站稳。 “有狗。”苏仟眠言简意赅。 可惜于皖没露出他记忆里那般大惊失色的神情,反倒四下环顾,满眼期待。找到苏仟眠话里的狗后,于皖笑着说道:“我当什么呢,一只小白狗,挺可爱的。” 他不但不害怕,还远远地朝白狗伸出手,发出声音唤它。 苏仟眠神色黯淡,默默收手,攥紧袖口,道:“我怕它咬人。” “不会的。”于皖说着,向正在摇尾巴的白狗走去。白狗朝他吐舌头,在他脚边打转,举起前爪扑上他的小腿,格外活泼。于皖趁势蹲下身摸起它的头,一边摸一边回头邀请苏仟眠:“它好乖的,你要不要也来摸摸?” “我……不用了。”少年人明朗满足的笑容刺进苏仟眠的心里,刺得他眼眶发酸。苏仟眠急忙别过头,不忍再看,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白狗给于皖摸了一会后,继续朝前跑了。于皖心满意足地收手,走回愣神的苏仟眠身边,道:“久等了罢?我们回家。” 他说完,一个人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于皖自知五音不全,很少唱歌,连哼曲都极少。苏仟眠曾经哀求过好多次,对天发誓保证不会笑话他,还是被于皖找来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脱搪塞。 不想会在这里听到。 世间最动听的天籁莫过于此,将他心头升起的所有波澜一丝丝抚平,获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明明就很好听,苏仟眠心中想道。 如果他能把于皖带回去,他会将这句话亲口告诉于皖。 可他真的能把于皖带走吗? 带这个不怕狗,手上没有白玉扳指,颈间更没有龙鳞项链的于皖走吗? 他舍得吗? “想什么呢?”于皖转过身,逆着光,举起手朝他挥了挥,催促道,“快走了。” 苏仟眠双手握紧,想道,管那么多做什么。 他首先要做的,是追上于皖的脚步,不要让他久等,然后—— “送你的。” 递出那包特意为他买的麻酥糖。 …… 于皖翻来覆去睡不着。 下午他教苏仟眠下棋,后者学习的态度……很奇怪。 于皖思来想去,只能用奇怪来形容。 苏仟眠对棋艺并非一窍不通,会下很简单的连珠。于皖和他下了几局,担心总下一种棋他会厌烦,便尝试教他别的棋类,苏仟眠欣然应允,只是…… 只是他总是出神,痴痴地望他。 他听得很认真,但往往于皖说过一句话,他都要愣神半晌才能回神,像是在思考理解,又像是在回忆。 假如旁人用这个态度和他下棋,于皖定然早找个理由推拒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人,他说不出任何推拒的话,又似是知道说出去后,他会伤心,所以于皖舍不得说。 可是为什么会舍不得呢? 于皖想不明白。 他和他不过刚刚认识一天,算不上熟悉,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要往哪里去。 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是这个人,分明很了解他,知道他喜欢糕点,知道他喜欢糖人,知道他喜欢冬天多于夏天,还知道他不喜欢练字,小时候为了逃避学习书法,会故意把字写丑,将先生气走。 于皖带着满腹的困惑翻过身,往外一瞥,随后猛地瞪大眼睛,惊坐起身。 只见他的窗台下飞着许多萤火虫,组成一个巨大的圆球,像是个灯笼,莹莹地照亮漆黑的夜。 他怎么连晚上会有萤火虫都知道,于皖愈发不解。 这一晚,于皖做了个美丽的梦。 他梦到自己走在一座山里,身旁的草叶树林间飞满无数的萤火虫,把黑暗的山谷照得恍若白昼,驱散所有的阴霾。 更让他惊讶的是脚下的台阶,他每走过一步,就会亮起一阶。他一步步走着,走过每一个台阶,终于走到山路的尽头,看到一个身影。 奈何未待他走上前将那个人的面容看清,梦便突兀地被打断。 红浅在外面敲门,喊他出来吃早饭。 天已大亮,日光把脸晒得发烫。于皖忽地想起什么,不待衣服穿好,光着脚跑去开门,喊住红浅:“娘。” “你昨晚看见萤火虫了吗?” “快去把鞋穿好,别着凉了。”红浅催促道,“萤火虫都在树林里,怎么可能出现在咱们家。” 于皖指腹摩挲门框,在晨风里站了会,最后被红浅拍了下肩膀,呆滞地走回房。 麻酥糖在桌上摆着,已然被吃去一半了。 …… 后面两天,于皖哪也没去。 他在家里看书,练字,做的都是往常做的事情,可是心总觉得空落落的,似乎缺少一块东西。苏仟眠无声地坐在他房前的廊下,默默地陪着,从不出声打扰。于皖有需要,他出手相助,于皖无需要,他就沉默地坐在那,像个静寂的雕像,偶尔会变戏法一般地,在于皖疲倦地伸懒腰时,递上一小杯带着碎冰的酸梅汤。 酸梅汤的量刚好控制在能让他满足口欲,觉得舒服惬意,又不至于喝太多,引得嗓子不舒服的程度。 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瞒着红浅的秘密。 于皖被盯得不自在,伸手把窗边洁白的绢纱拉起来。 纵然如此,他还是能看到苏仟眠的影子,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看得不真切,反倒更添熟悉感。 这几晚于皖依旧能看到萤火虫,越来越多,从开始的几只,到窗下的一大团,再到昨晚,整个回廊上都被飞满。 他也依旧做梦,乱糟糟的片段,时好时坏。他梦到过一座荒山;梦到过一片柳林;梦到过自己站在桥上看河里飘荡的花灯;梦到自己坐在一条青龙的背上;还梦到过血腥的山谷,泛起巨大的枫叶纹路,远方传来狼的嚎叫。 于皖坐在桌前,一手托腮,另一手隔着几层白绢,描绘廊下的那个轮廓。他越描越觉得熟悉,越描越觉得……似曾相识。 直至勾画完最后一笔,于皖猛地站起身,恍悟到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廊下的那个人,分明就是在他梦里出现过许多次的身影。 荒山、柳林、木桥、山谷……梦中的许多场景,都有他相陪。 于皖拉开帷帐,刚巧对上苏仟眠的视线。他出现得猝不及防,以至于苏仟眠的口型来不及收,被于皖瞬间读懂。 于皖看到他在唤自己:“皖皖。” 他直直走了出去。 赫然被于皖撞见,苏仟眠自然心虚,偏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我知道你在喊什么。”于皖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的发顶,嗓音发抖,“你到底从哪里来,又到底知晓多少?能不能告诉我?” 这是苏仟眠抵达幻境第三日的下午,他还剩下两天。汹涌爱意诱发的本他完全藏不住,既然于皖主动发问,苏仟眠决心不再隐瞒,对他如实告知。 他仰起头,对上于皖困惑的视线,说道:“我从修真界来。” “修真界是什么?”于皖眼里满是茫然。 苏仟眠拉住他的衣袖,见他没抵抗,往下轻轻握住他细瘦的手腕,拉着他坐在自己的身旁,试图解释道:“修真界……是另一个世界,是与你现在所处的,全然不同的世界。” 苏仟眠顿了顿,继续道:“那里不止有人,还有魔和妖。在那里,人可以修道,可以御剑飞行,延长寿命,妖兽也可以显灵。当然,那里还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会有人为了一己私欲,狠心将他人伤害,充满了肮脏复杂的利用和算计。” 于皖眼中的迷茫未消。他还被苏仟眠拉着手,手搭在苏仟眠的腿上。手指屈起,于皖捏住苏仟眠的一角衣摆,努力地想象他描述的世界,口中又问:“那你呢?你在那里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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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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