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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麒也不是不明白于皖的处境,所以满脸写着犯难。于皖伸手搭住他的肩,十分轻松地说道:“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这是好事啊,沈麒,开心点。” 沈麒靠在他的肩上,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于皖其实很想说,你不要忘了我,又觉得这话太过无情,继续安慰道:“俗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以后可就指望你这个朋友了。” 沈麒总算释然些许。 于皖和他靠在一起,见沈麒闭上眼,道:“困了?要不要我唱支歌哄你睡觉?” “可别。”沈麒直起身,恨不得退后三百里,“听你一曲,我一个月都睡不着。” 于皖笑了出来。 于皖到现在也记得那一晚,他笑得有些过了头,想借此遮掩心间那股无法言述的滋味,还被沈麒骂了句“没心没肺”。 如今的于皖在替故友今日取得成就而喜悦的同时,心下想到,曾经能有过那样一段畅快的日子,交过那么要好的朋友,已然足够。 放了二十多年的笔,笔尖的毛一碰就会碎,早就没法用了。于皖将笔原封不动地摆回原地,而后开始收拾去南岭要带的行李。 却不曾想,这一夜,他的心魔又发作了。
第22章 南岭(一) 明知那是梦魇, 明知那一切皆是幻境,于皖却依旧深陷其中,无法逃脱。 狼妖的叫声, 母亲的催促声, 陶轶笛的叹息声, 还有那些指指点点的声音,或讥讽, 或嘲笑, 混杂在一起奔涌而来。 这一次没有笛声帮他平复,于皖生生被那些景象逼醒,冷汗浸湿里衣。 于皖抬起手, 以袖口擦去额头的汗。天色未亮, 他也不知睡了几个时辰,只觉得头脑依旧昏昏沉沉。 梦醒的前一瞬,他还看到李桓山和林祈安的身影。二人齐齐问道:“为何瞒着我们?” 胸间心跳再一次急促起来。于皖捂住胸口, 无力地闭上眼睛。 苏仟眠在山脚下落地,回头望一眼,而后往城内走去。 他给于皖的柳叶上留下一缕神识,离开这几日,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试着感应那缕神识。 可惜毫无回应,于皖还没来。 苏仟眠抬头看了眼天空,日头已经落了。他本想和前几日一样, 晚间再感应一次, 又觉得这样晚了,今日也应当是没有希望的。 第六日了, 苏仟眠在心中默默算道。这是他自同于皖相识以来,第一次遥遥相隔这样久。想到这里, 苏仟眠颇为不悦地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心不在焉地走回客栈。店小二趴在柜台前,见他进门,只带着些怯意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拨算盘。 店小二名叫孙远。苏仟眠刚来那日,要了间双人房。见他孤身一人,孙远在递钥匙的时候顺嘴问了句:“不知另一位客官什么时候来?” “我不确定。”说话的人声音十分冷漠,一双眼睛更是冷得毫无光亮。 这一眼让孙远没来由的害怕,仅有的一点好奇全沉在心底。苏仟眠每日一早就离开,总是天黑才回来,一直是一个人。孙远见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早放弃了同他搭话的念头。 双人间?和他孙远有什么关系。 可苏仟眠每天晚上回来,总要摘几支花,又惹得他心间发痒,想追究个明白。更巧的是今日苏仟眠竟然停下来,主动搭话:“有空花瓶吗?” 孙远手下动作一顿,抬头问道:“空花瓶?” 苏仟眠点了点头,道:“想养些花。” 孙远翻箱倒柜找出几个白瓷瓶来。他天生是个热心肠,听罢这话,略带些骄傲的神色,道:“你不是岩州人吧?” 还没等苏仟眠答话,他又自顾自地说起来:“肯定不是了。我们这里人都知道,南岭三州属越州养花养得好,听闻那里有个永春城,四季如春,光是月季就有几百种。每年五月份还有个牡丹节,我同乡去过,说是漂亮得不像人间。” 苏仟眠并不善于应对如孙远这般热情的人,但却对他说的牡丹节来了兴致,盘算着明年就带于皖去看看。他正想同孙远多打听几句,忽而听到一声:“是吗?那还真想去看一看。” 苏仟眠浑身的血流仿佛都滞住了。 他回过头。来人一身淡蓝衣袍,屋内昏黄灯光反衬得皮肤皎白如玉。他一手搭在门帘上,微微带了笑,眉眼间全是柔情。 他看苏仟眠一眼,而后弯了下腰,抬步走进屋。 苏仟眠当即顾不上什么养花什么牡丹节,他几乎是跑上前去,总算在最后一步反应过来,克制住自己没有在旁人的注视下抱住他。 “师父!” 孙远一惊,不禁扭头看去。此刻的苏仟眠仿若寒冰融化,眼中满是欣喜,哪里还有一点不让人靠近的模样。 “仟眠。”于皖也喊他一声。 苏仟眠早不知何时就扬起嘴角,意识到后便不自在地瞥开眼。于皖知道他有许多话想问,道:“你先等我一会。” 他走向柜台,问道:“请问还有房间吗?我住一间。” “师父。”苏仟眠止住他,“我住的双人房。” 孙远手中拿着钥匙,不知该不该递上前。 “我睡觉不老实,会吵到你。”于皖看苏仟眠一眼,主动伸手从孙远手中取过钥匙,赔笑道:“怪我,来之前没同他说清。” 孙远见他和善,大了胆子问道:“你是他师父?那你们都是修道的人了?” “是。” “是不是最近又有什么妖了鬼了?道长您能不能给我说说,我过几天回家,路上也好避开些。”孙远虽然嘴上说着躲避,眼里却满是好奇。 于皖笑了笑,道:“和妖鬼无关,是我们自己来查些事情。” 他说完,向孙远点头示意,回头对苏仟眠道:“走吧。” 苏仟眠一直站在旁边静静地等,此刻应一声,跟在于皖身后。 孙远知道问不出什么,也不再多想。这时他瞥见方才找出来的几个花瓶,正打算喊住苏仟眠,却见后者在楼梯拐角处停下脚步,把手中的花递了出去。 “送给师父的。” 于皖的身影落在光照不到的地方,已经看不见。孙远盯着那一副场景,将花瓶放回原处的同时,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苏仟眠递来的那束花,皆是野花,八成是在山里采的。于皖没有接,而是继续一步步上了楼梯,问道:“这几天探路探得如何?” 苏仟眠不满于他的忽视,加之无法住在一起的不满,一齐被发泄出来:“你不收花,我就不告诉你。” 于皖脚步停下,隔几级台阶微微侧身看向苏仟眠。苏仟眠毫无畏惧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握着花的手还伸在半空中。 于皖无奈笑道:“几日不见,学会威胁我了。” 苏仟眠也笑了。他依旧执拗地伸出手,不回答。客栈的楼梯并不宽阔,刚好能容下两人并肩。一位母亲拉着女儿从他二人身旁经过,嘴里念叨着:“劳驾,让一让。”她眼神转过来,看见两个男人在楼梯上堵着还要送花,没来由地露出些鄙夷。 于皖忙为她们让路,几步走上二楼走廊,而苏仟眠的眼神则冷下来。于皖忙道:“仟眠,先回房。” 苏仟眠追上他,道:“去我房里说。” 于皖哪能不明白苏仟眠订一间房的鬼主意。他方才已经明面拒绝了一次,眼下若是再拒绝,只怕给苏仟眠惹急了,在这荒郊野岭做出什么都说不定。 于皖答应道:“好,麻烦仟眠带路了。” 打开门的一刹,于皖不受抑制地被房内的花吸引了注意。 房内的圆木桌不大,中央摆了个白瓷花瓶,里面插满淡粉和浅紫的花,皆是五瓣,花蕊一点乳白,满屋浓郁芬芳。苏仟眠随手把凸出来的几枝花按下去,推到于皖面前,道:“前天在一个山谷里看到的,我也不知道什么品种,觉得好看,就采了些来。” 他又想起手中的花,递给于皖,一副乖巧模样,说道:“师父收下吧,你看我这里也没地方放。” 于皖叹了口气,一手接过苏仟眠递来的花,另一手抚过柔软的花瓣,道:“这些花因我才被摘下,若是有掌管花的仙人,只怕又要记我一笔。” 苏仟眠在他对面坐下,保证道:“有我在,没人敢找你麻烦。” 于皖一笑,把花放在一旁,正了神色道:“说正事,你这几日查到什么没有?” “还真有。”苏仟眠也严肃许多,“不过师父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于皖道:“南岭三州,岩州处于中央,你寻起来也要方便些。至于为何在这家客栈,我是觉得这里离城郊近,也没想到真遇见巧合,省去你再来找我。” 于皖说罢,取出那片柳叶,递回给苏仟眠,道:“你在这上面留的神魄,可以取回去了。” 苏仟眠捏起柳叶,道:“师父怎知我在这上面留下了神魄?” “只有神魄才能感应。”于皖答道,“虽说只有一缕,还是收回去为好。好了,现在你能不能说说,方才那句还真有是什么意思?” 苏仟眠把柳叶放在一旁,起身取出纸笔,在纸上作画,道:“我这几日去了不少山间,也寻到一些蛇妖。有的是这几年刚化形的,一问三不知。但有个蛇妖,自我提起群墨时便十分抗拒,还暗示我不要多问,或许能从她那里打探到一些消息。” 苏仟眠说罢,落笔画了个圈。好不容易作完,他举起纸看了一眼,又觉得不满意,正要揉成一团,被于皖伸手止住了。 于皖道:“是地图吗?好不容易画的,扔了可惜,能不能给我看看?” “我不会作画,字和师父的比起来,也差远了。”苏仟眠把纸递过去,小声嘀咕。 “字多练练就好,至于作画,你自幼练剑,从没接触过这些,画不好也正常。”于皖细细看了一番被苏仟眠作下的乱作一团的地图,摇头道,“算了,还是麻烦你明日带我去罢。” 苏仟眠笑了笑,道:“好。” 于皖将纸张叠好,交还与他,站起身道:“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等一下。” 看到于皖离开,苏仟眠站起身,走到他身旁,“师父今日几时从庐州走的?” “午时走的。”于皖眼里露出困惑,“怎么了?” 苏仟眠道:“我只当你一早就从庐州启程。可细细想来,庐州到南岭,御剑最多三个时辰,不该花这整日的功夫。看来是我多想了。” 苏仟眠这话本是试探。方才于皖看地图时,他看向于皖,突然没来由地想,会不会于皖是在骗自己。其实他一早就来了,甚至他已经去过越州或宁州,因为没找到人,才来岩州,又一家家客栈询问过,最后故意在此制造个巧遇。 这当然只是他的白日幻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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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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