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汐佳停下手间动作,静静地看着他,说道:“虞城,你就这样讨厌他吗?” “他的心魔伤了师父,前年冬天……” 虞城及时止住话音,想到答应李桓山不会往外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叶汐佳接了下去,“他的旧伤冬日偶有发作,我知道。你一直敬仰他,心疼他受伤,所以看不惯于皖,我们也知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不依不挠,传出去会让人觉得,是李桓山教不好徒弟,连这点心胸都没有。”叶汐佳将配好的药膏倒入药瓶里,合上盖子。 叶汐佳十分清楚怎么样才能说服他,虞城正如她预想一样,没有答话。 叶汐佳站起身,又问道:“倘若你的师弟伤害了你,为此心怀愧疚多年,你会不会原谅他?你又想不想让他因为一个错误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叶汐佳的声音很温柔,她说:“虞城,你好好想一想。” 后来虞城主动去找了李桓山一趟,算作服软,也因此得知一些往事。即便如此,他对于皖,只不过从看不顺眼的怨恨变成勉强能接受他留下来,相安无事。 于皖的住处在深处,他平日里基本不会去弟子们住的别院,苏仟眠就更不必说,加之虞城一直有意躲避,竟是一次都没遇到过。 眼下撞见,躲也躲不掉。即便李桓山在身旁,虞城也只能维持个表面礼节,再无法多做什么。 苏仟眠的反应和他差不多。一回想起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他心间怒火就难捱地燃烧,同样是碍于旁人在场,只能忍着。 他一手伸进袖口里,把狗尾草编的兔子轻轻握在手里。毛茸茸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稍许缓解了苏仟眠的不悦。 不过苏仟眠也只是摸了两下就重新放回去。冬日的狗尾草太脆弱,他怕碰得多了,等不到来年狗尾草发芽,这可怜的兔子就会被薅秃。 于皖一眼就瞥见虞城浑身的不自在。他心知苏仟眠同虞城不对付,也没打算久留。不想于皖刚和李桓山说完回去的话,虞城突然对着擦肩而过的苏仟眠问了句:“既然都是弟子,他为何不同我们住一起?” 苏仟眠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不解道:“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住一起?” 虞城耸了耸肩,道:“都是徒弟,就该一视同仁。凭什么你能特殊些?” “虞城。”见他语气不善,李桓山连忙出声制止。 虞城目光一转,看向于皖。李桓山曾说过,陶玉笛清贫半生,当年孤身来庐州能修建起门派,靠的皆是于家的财力,更确切一些,是于家出事之后,于皖一人做下的决定。 “他有功有过,过只对我,可功却是对整个门派,对整个庐州。” 这话给虞城心头带来触动。远水解不了近渴,庐州又有个于家的例子摆在前面,能在这里建门派,虽说地方小人又少,总归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但那些是于皖做的。对苏仟眠这种二话不说就能冲上来打人的人,虞城实在是连虚有其表的礼貌都做不到。 他忽视苏仟眠双目中的冷意,对于皖道:“师叔,我说错什么了吗?” 李桓山皱起眉,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虞城的后背,示意他停下。 “没说错。”于皖轻轻笑了笑,一手无声地抬起,掠过黑发触及苏仟眠的衣领,隔着几层衣物,轻轻捏了下他的后颈。 苏仟眠本在强忍心中的烦闷,却因于皖这一细小的举动,霎时所有思绪烟消云散,全部心神都落在于皖指尖。 于皖手间动作算是对苏仟眠的制止。他道:“确实是特殊了些。我一个人住着嫌孤单,所以开了特例,让他同我住在一起。是我思虑不周,让你误会了。” 他坦荡地承认了特殊,反倒让虞城半信半疑。还没待虞城考虑明白,李桓山就同于皖对视一眼,不由分说地把他带走了。 苏仟眠微微抬起头,才惊觉于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去,于皖本人已经重新迈出步子。李桓山带虞城走得很快,身后的路上空旷一片,可苏仟眠迟迟没有收回目光,话中也带着懊悔,道:“我上次就该给他个教训的。” 已经走出一段路的于皖头都没回,直接拒绝道:“不准打架。” 苏仟眠这才走过来。他走到于皖身边,十分不悦地开口:“虞城分明是在挑刺。” “那倒也不算。”于皖平静道,“就住处这点来说,我确实把你安排得特殊了些。” 于皖说的是事实,苏仟眠无话反驳。他小心问了一句:“你要我搬走吗?” “搬去哪?”于皖反问道,“倘若你搬去和他们住在一起,再听到什么,指不定要打多少次架才罢休。” 听到不用搬走,苏仟眠放下心,道:“有些人不疼到身上,是不会长记性的。” 午间日光晒得人昏昏沉沉,于皖奔波半日的疲惫却同这种困倦相抵而消,此刻清醒异常。苏仟眠话里透露出的一番执拗,他是必定要阻止的。 “仟眠。”于皖轻叹一口气,“你会这么想,是因为你曾经一直待着的那地方弱肉强食,不得不依靠这种办法来解决所遇之事,这没有错。可这种规则,并不适用于人间的门派,又或者说,不适用于庐水徽。” 苏仟眠头垂了下去,不说话,只是将腕间垂落的青玉紧紧握在掌心。 于皖继续道:“即便真的有人说错了话,也有师兄和祈安管教。你是我徒弟,没有越界管人的道理。” “师……” 苏仟眠习惯性地喊他,却在这称呼不受控制地出口时,背后倏然间冒出冷汗。 无论他最初拜于皖为师抱的是什么心思,在这门派里,在所有人的眼里,他和于皖都是师徒,他是于皖的徒弟。 一直以来,于皖也只是把他当徒弟。 于皖猜想他说的话可能会让苏仟眠发作,便静静地等着。可身旁的人却出乎意料地沉静。苏仟眠跟于皖走回院中,道:“师父说得对,我确实没有管教人的权利。我也懒得多管闲事,他们什么样,和我又没关系。” 于皖看他一眼,刚巧对上苏仟眠墨色的双眼。苏仟眠的眼里满是坚毅,道:“我只想保护你。” 说罢,苏仟眠从怀中取出个香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师父答应给我编兔子,这是我的回礼。” “不用。”于皖下意识回绝。编兔子不过顺手的事,若要算来,苏仟眠陪他奔波几天,帮他找寻蛇妖,怎么都该是他来感谢还礼。 苏仟眠像是没听到。他弯下腰,将香囊上的细绳系在于皖的手腕上,又轻轻打了个结,不至于滑掉。 “师父好生休息。” 苏仟眠话一说完,人就没了踪迹。于皖抬起手腕,挂着的玩意读作香囊,倒也没什么香气,不知苏仟眠何时准备的。 他解开结,捏起香囊看了一眼,而后将其打开,想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确实是花,不过花瓣有点枯萎和褪色。于皖取出一片还算完好的花瓣,皱眉细看了一会,总算想起曾在哪里见过。 是初到南岭那日,苏仟眠送来,却被他刻意留下的那束花。 苏仟眠不肯放弃,于是这些花兜兜转转,跨越几百里被苏仟眠从南岭带回庐州,换了个方式,最终还是落回于皖的手心。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师弟 “师兄。” 林祈安轻轻敲了几声门, 许久却都没得到回应。他心下正思索于皖这个点会去哪,留在门上的手无意间施了些力,竟就这样顺着力道被推开, 十分顺从地让出条路来。 于皖哪都没去, 而是趴在桌子上, 留了个背影。原本低束在脑后的发此刻散了一半,发带趁他熟睡时滑至黑发中央, 松松垮垮地挂在其上, 好似也在借机偷懒。 他睡着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林祈安的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没来由的紧张。 早在多年前就已过界的感情,再想重新拉扯回合理的范围内, 并非朝夕间就能完成的事。但林祈安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中便有忍耐的一份。他可以压抑自己的心跳, 更不会像数日前无意窥见的那副场景一样,趁人之危地占便宜。 林祈安走近了,才看到于皖露出的半张脸, 长眉长睫落在他脂玉一般的肤上,黑白分明过了头,像一副水墨画,添加色彩反而显得多余。 这样说来有些可笑,但林祈安也不得不承认,他第一次见到于皖时所带有的敌意,除去敏感的自尊心作祟以外, 还有部分原因是, 此人长得太过漂亮。 而这个原因在日后他同于皖一起长大的年岁里,竟无知觉地变成了一种挑剔。 那时候的林祈安也不过七八岁的年纪, 刚对相貌高低有个大致的认知,一眼撞见这位二师兄, 措不及防地被提高了眼界,往后再没几个人能入得了眼,好似尝过琼浆玉露的人,便很难咽下寡淡无味的白水。 林祈安静静盯着于皖看了一会,恍惚间发现他的双唇竟也有些发白。于皖的身子不至于体弱多病,但少时那场病到底留了根,一旦烧起来,浑身滚烫不说,总要折腾个十天半月才能好个彻底。 何况于皖因为灵脉受过伤,也不过是一个月前的事。眼下又过了秋,一天比一天地冷起来。林祈安虽然不想打扰他,到底还是怕他会因此引出病根,轻声喊道:“师兄?” 于皖没有回应。 林祈安便继续说道:“我扶你去床上睡。” 于皖总算有了些表示。他双睫微微动了动,而后索性一头埋进臂弯里,躲个严严实实,摆明了油盐不进。 本就松散发带因他这一动作,软绵绵地落到地上,悄无声息。 林祈安轻叹口气,伸出的手已经悬在半空中,也只能作罢。他四顾环顾一圈,没见到有什么能盖的东西,更不好再往深处走,去翻于皖的衣柜。 他心间犹豫一下,索性脱下外袍,还带着些许余温,倾身为于皖披在背上。 这一举动让林祈安顺势看清了于皖手臂下枕着的书。他匆匆扫过几眼其上内容,直起身时,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书上所写的,分明是于皖这个月在讲的一篇讲解炼气的经文。 修道是条漫漫长路,其间诸多心法口诀皆自上古流传而来,许多内容只有入道之人才能读懂。寻常人即便有幸得到,也难以靠自己修炼下去,才会形成如今以门派传授的局面。 林祈安心里一时间说不上什么滋味。他定了定神,将地上的发带捡起放在桌上,而后无声地走了出去。 “掌——” 苏仟眠话刚出口,林祈安便回身示意他噤声。他小心为于皖掩上门,压低声音道:“师兄睡着了,你要找他,晚些再来。” 听到这话,苏仟眠侧过头想看个仔细。可林祈安站在门前一动不动,身影挡得严严实实,他什么也没看见。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20 首页 上一页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