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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衍丹田位置破了个洞,一只手毫不犹豫伸进去,硬生生将那颗还在运转的金丹扯出来。 霍衍蹙眉,闷哼一声,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但也仅有一瞬间。 他再次睁开眼,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摊开血淋淋的掌心,一颗流光溢彩、璀璨夺目的金丹此刻发出悲鸣。 金丹表面微微震颤,似乎不敢相信它这样金贵的东西竟然会被主人自己从丹田内剖出来。 四周妖魔躁动,叫嚣着想抢夺这充满诱惑力的至宝。 霍衍扯了下嘴角,薄唇渗出血丝。 五指微微收拢。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声响,凝结了霍衍过往十余年心血的金丹就这么化为齑粉,灵气消散,簌簌落地。 霍衍再也支撑不住,握着剑的手失去力气,闭上眼面朝下瘫倒在地。 “玉珠……” 最后的力气,霍衍终于舍得张开薄唇,含住了那颗没有糖的红彤彤的山楂。 玉河剑瞬间失去与主人的联系,剑身震颤,发出凄厉的剑鸣—— 冼玉珠心脏紧缩,刚从饭桌旁边站起身,结果一下子摔倒在地。 眼前出现恍惚的光晕,胸腔很疼,身体缓缓在地毯上蜷缩起来,手背不小心碰到了下自己的脸,冼玉珠抬手一摸,摸到满手的湿润。 他哭了……? 为什么。 在元顺惊恐大叫着“少宗主”的声音中,冼玉珠被人扶起来。 元顺吓得脸都白了,“少宗主!您怎么了——别吓我啊!” 冼玉珠张了张嘴,“没事……没站稳。” 霍衍的傀儡沉默地站在一旁。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连霍衍的分神都很少苏醒了。 连自己的父亲都不知道霍衍去做了什么…… 霍衍真的还活着吗? 从前他总叫着霍衍去死,可这一天似乎真的要面临的时候,他竟然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 冼玉珠再睁开眼,已经是三日后的中午。 沈珏让他含了一颗丹药,眼底满是不忍,“先不要说话,玉珠,你最近的状态不好。” 冼宗政明白症结所在,玉珠平时总说着讨厌这个师兄,其实在他闭关的那段时间里,最黏的也就是他那个徒弟了。 他摸了摸玉珠的额头,将一旁的药碗拿来,悉心喂下。 喂完药,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块糖塞到冼玉珠口中。 “玉珠乖,别担心,爹已经派人下山四处寻找,尽管放心就好,你师兄他魂灯未灭,并无生命危险。” 冼玉珠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又红了脸,撇过头去声若蚊蝇:“爹……我才没有担心他。” 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玉珠向来嘴硬心软,冼宗政将霍衍的魂灯放在冼玉珠枕边的柜子上。 “只要魂灯还在燃烧,阿衍就没事。” 沈珏作为医师,没有让长辈们一直打扰他。 傀儡动了下,分神醒来,他走到榻边,俯身把被窝里睡着的玉珠抱到身上。 摸了摸后背,像对待梦魇的小孩一样轻轻拍几下。 傀儡垂眸,嗓音生涩:“我没事,玉珠,要相信我。” 本体还活着。 前段时间太虚弱是因为金丹破碎一瞬间他变成没有修为的凡人,在满是妖魔鬼怪的魔渊底部险些成为盘中餐。 不过很快,就在那些妖魔齐刷刷张开血盆大口扑上来时,危急关头下霍衍体内的上古魔神血脉终于苏醒—— 霍衍完全失去理智,依靠本能杀戮吞噬魔渊内的所有妖魔和无尽的魔气,以此来填补空荡荡的筋脉之中急需的养分。 而眼下,三日过去,他的血脉已经觉醒了三分之一。 本体也从完全虚弱的状态变得有了神智。 霍衍的双目从漆黑一片逐渐缩小,瞳孔出现,他恢复理智的第一件事便是调动傀儡内的分神查看玉珠的状态。 看见怀里玉珠比之从前更加单薄的身体和小小的脸,那一瞬间,他体会到了比金丹碎裂更深的痛。 霍衍低头,与玉珠额头相对。 再等一等,他会成功的。
第149章 清微的帮助 冼玉珠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傀儡紧紧抱在怀里,“霍衍”睁着眼睛,见他醒了,抬手摸摸头发。 一旁柜上的魂灯安静燃烧,只是幽蓝色的火苗看起来十分孱弱,可见霍衍此刻的状态并不好。 冼玉珠抿唇:“……”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其实也是有些生气的——因为霍衍什么都不告诉他,也许初心是为了他好,偏偏又害得玉珠提心吊胆。 幸好还有一个傀儡,让冼玉珠不至于太难捱。 …… 直到这一日,冼玉珠正照旧在崖边修炼,他按照霍衍之前的指导,开始练习双剑剑法。 夏日,晨间雾薄。 冼玉珠身姿轻盈,站在哗啦啦的瀑布前,一身白色仙袍,长发用玉簪随意挽了几下。 剑刃轻薄,一黑一白,婉若游龙。 无一剑配合着霍衍留下的那把天阶法宝,剑鸣阵阵,灵气激荡,一剑断水,一剑劈山。 若单看他舞剑的背影,只觉清冷如仙、素雅至极。 等到这少年侧过脸,小巧的脸,桃花眼、颊边痣,唇红齿白—— 面似桃花,艳丽如鬼。 好一个俏美人。 冼困困扑棱棱从天际巡回飞下,穿过瀑布激荡的水流,金乌鸟属纯阳,靠近的水汽自动蒸干,最终温柔落回冼玉珠肩上。 冼玉珠收了剑,“怎么样?” 冼困困张开鸟喙,发出的不再是啾啾啾的鸟鸣,而是口吐人言道:“对不起妈妈,困困没有找到他在哪里……” 嗓音清脆,是稚童的声音。 冼玉珠听见了倒也没有怪它,抬手摸了下冼困困的羽毛,冷哼一声。 “我就知道。” 提起霍衍,玉珠面容瞬间生动起来,垂眸恨恨道:“若他能让你找到,才奇怪了。” 距离霍衍离开已经半年之久。 他的父亲派人偷偷去找过,结果依旧无疾而终。 这半年的时间里,冼困困第三道神魂已经修炼大成,不仅能口吐人言,还精通了控火术。 而它吐出的太阳真火,连强大的大乘期修士都无可奈何,落在妖魔身上更是可以烧的他们连神魂都不剩,只能在原地留下一颗被真火淬炼过的妖丹/魔丹。 就在冼困困还想说什么时,冼玉珠按住它的鸟喙,抬眼看向树林里那道浑身雪白的身影。 “出来。” 树叶微动,来人拨开树枝走出来,微微一笑,白色的瞳孔没有聚焦。一道无声的视线却精准落在了玉珠身上。 “少宗主这半年来成长了很多。” 冼玉珠看见是清微,脸色好了很多,将剑入鞘,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清微循着声音,眉心的红痣看起来十分晃眼,“自然是有话对你讲。” 二人语气带着熟稔。 冼玉珠“哦”了声,仰起脸:“那你说吧。” 金乌鸟挨着玉珠的下颌,抖抖翅膀,眼睛闭起来,变成蓬松的黑色鸟团。 清微慢悠悠道:“既然想找他,为什么不出宗门呢?” “他”指的就是霍衍。 冼玉珠瞳孔微微收缩,“你知道?” 清微神色平静,他看起来似乎很早就知道如今宗门里那个霍衍是一具填入了神识的傀儡,只是如今才点破。 “少宗主,你我相识一场缘分不浅,贫道只是不想看你再错过,若是你信我……便去吧。” 清微弯唇一笑,点到为止。 “恰好贵宗也要派弟子下山,说不定你会遇见的。” 每一年的夏冬两季,都是各大宗门派弟子下山历练的日子,已经成了修真界固定的习俗。 冼玉珠看着清微,眼底透露出犹豫。 清微是真圣人,这人活得比神仙还清心寡欲,每日食露水,且从不说假话,他倒是不担心清微骗他。 可是下山…… 冼玉珠抿唇,“这件事我要考虑一下。” 清微颔首,但笑不语。 玉珠离开前,他说了声“且慢”,从袖子里掏出厚厚一沓黄符,符箓表面以朱砂所写,灵气逼人。 “这些符是贫道亲手所画,驱邪符可驱除邪祟,清心符可清心明目,爆破符落在妖魔鬼怪身上更是有奇效……还请少宗主收下。” 冼玉珠有点惊讶,伸手接过。 “谢谢,有什么需要你去找我爹,他会尽可能满足你的要求,只是不能太过分。” 这个人情他认下了。 岂料清微却摇摇头,他侧身让路,轻声道:“并非是为了换取什么,少宗主慢走。” 玉珠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中。 过了片刻,怀素从林中走出。 他依旧一身袈裟,脖子上挂着佛珠,手腕也有一串,正一颗颗捻在指尖。 那双金瞳落在清微身上,很快移开。 怀素走过去,与清微并肩而立。 二人一起看着玉珠消失在传送阵里的雪白衣角,怀素似乎有点不太赞同,开口道:“你与他之间亦有情缘,为何要将少宗主往外推?” 清微却淡淡反问:“法师难道自己不清楚?” 不等怀素说话,便继续道:“其实你与他之间也好,我与他之间也罢,不过是有缘无分罢了。” 怀素是和尚,性格更快固执,依旧有些不同意清微随心所欲的做法—— “推波助澜,时机未到。道长这是逆天而行。” “逆天而行?那算什么。若一段情缘,注定无疾而终……贫道又何必坚持?” 清微臂弯间拂尘在光下闪着微微的光芒,一派淡然自若,轻声道:“我帮他一次,他会记着我的好的。” 圣人私心。 可想在冼玉珠心里留下个好印象就要把人推出去么?怀素皱眉看他一眼,自知和这个行事随意的道士说不清楚,转身离开。 清微掐指算了算,胸有成竹,笑了一下,身形消失。 …… “什么?下山?” 冼宗政看着面前一脸倔强的宝贝儿子,伸手把他拽过来,“玉珠,告诉爹,你怎么如此突然做了这么个决定?” 冼玉珠自然不能告诉父亲这是清微的劝说,于是抿唇道:“大道三千,我下山,自然是为了修行,更何况……” 他看着冼宗政的脸色,缓缓伏到父亲膝上,仰着脸认真道:“爹,我不能总让您和霍衍保护。” “你们可以保护我一时,总不能保护一辈子吧?我也不想那样,永远都长不大。” 冼宗政知道自己的儿子所言非虚—— 玉珠这半年来的表现宗门内人人可见,他这个亲爹更是知道自己从小娇生惯养的儿子有多刻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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