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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他彻底仇视人类的是十几年前那场战争的导火索。” “导火索?” “是。我想你应该不知道吧,毕竟卑鄙的人类国王一直在掩饰真相。” 听到她对国王的不敬,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看着我的表情,意料之中地笑了笑:“所以,你了解到的导火索是什么?” “两族边境冲突,兽人争抢资源,有平民受伤。所以我们才打仗。” “啊啊真是被逼无奈的无辜说辞啊。可是,你知道当年我们为什么会攻打你们边境吗?” “为了资源。” 安娜塔西雅鼓了鼓掌:“相当正派的说辞。可实际上,真相要丑陋得多。你想听吗?” 一方面我不相信是人类的问题,另一方面我为她那副尽在掌握中的态度而恼怒,便狠狠点了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是殿下的弟弟。” “嗯?” “当初殿下的母亲带着他弟弟到边境度假,弟弟偷跑了出去,结果被人类捉到了。你猜这群捉到他的人干了什么?把他带到拍卖会上,拍卖给那些恶心龌龊的家伙做宠物,或者说……奴隶?你应该知道吧。那些贵族们平时玩些什么,又是怎么对待这些被抓住的兽人的。” 听完安娜塔西雅的话,我完全震惊了,根本不敢相信是真的。但如她所说,我身为贵族的一员,即便再不与那些纨绔子弟为伍,也有听闻他们玩得有多肮脏…… 满意地看着我的反应,她继续说了下去:“殿下母亲自然带卫队追了过去,进入那座人类小镇到处搜寻,知道了孩子被卖的事情,直接血洗了拍卖场,又继续追踪当时的买家,结果那个懦夫因为害怕,直接把小殿下闷死了。王后赶到时,只看到了小殿下的尸体。” “……” “后来王后就情绪失控变得偶尔疯疯癫癫的,发疯时连殿下和王上都认不出来。王上把王后挪到了高塔之中休养,尽量远离当初熟悉的地方,以免睹物思人。而王上也因此对人类更加憎恶。” “我不相信。”我直勾勾地看着她,“这只是你的说辞。” “呵呵,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相信。那等你有机会了,何不自己去当初那个小镇查证?证人都在的。无论我怎么说,都比不过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对吧?”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都这样了,他怎么可能……”我艰难地开口,感觉喉咙像堵住了一样。 “怎么还能友好对待人类是吧?我也很惊讶。但殿下叛乱逃亡后回来时就改变了。我听说是他重伤时一位人类救了他,他十分感激。对了,那个人是个医生。所以我想,这就是他转变对人类的态度,尤其是对医生抱有好感的原因吧。” 安娜塔西雅直视着我说完了这段话,我明白她意有所指,但我什么都没说。 “到了。”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暂时居住的旅店。 “你是这个房间,殿下住你隔壁。” 听了安娜塔西雅的话,我根本无法安然呆在屋子里,便勉强维持着平静,向她说道:“我看这个小镇挺漂亮的,可以去逛一会儿吗?” 她用一种完全了然的眼神看着我,招手叫来了两个士兵:“可以,别逛太久。” 不知是不是因为伊诺乌斯的命令,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眼睛从窗户缝里瞄出来看。而我无心在意他们探究的目光,木然地走在街道上,脑中乱作一团。 安娜塔西雅的话可信吗?可是她一副不怕我去查证的样子。但她知道我现在不可能去查证,她只是这样说来骗我的。可是她的目的是什么……总不可能是想让我对伊诺乌斯抱有愧疚吧?可是我心底深处却不自觉地有些相信她的话。 想起自己曾在伊诺乌斯面前大言不惭地数落兽人的肮脏,却忘了人类也不过如此。是的,对于人类内心的黑暗龌龊我也了然,但似乎面对其他种族时,很容易忘记自己种族的问题。大概就是自己可以斥责自己的归属,却容不得别人一声骂语。 我的遭遇固然很悲惨,但伊诺乌斯也同样如此。但相比于我在他面前露骨的表露,他从来没有向我斥责过人类,一句都没有。反而因为曾经遇到过善良的人类而消除了内心的嫌隙。他早就看明白了吧,两族纠缠不休的根源,他在用自己的方法从根源解决这个问题…… 他说的没错,我果然很幼稚,不成熟。和他在一起时,似乎他才是那个年长的人。 我内心充满了对自己的厌恶,继对拉塞尔见不得光的情感之后,这样强烈的反感还是第一次。 我是多么伪善,多么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蒙受同样的苦难的人并不少,因战争家破人亡的又何其多。不论是兽人还是人类,面对失去至亲的悲痛都是一样的。悬壶济世本应众生平等,我却违背了最简单的医德,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偏见者。 这样胡思乱想着,我来到了小镇一角,眼前高大的建筑转移了我的注意力。 那是一座风车,褪了色的红色扇叶正在缓缓旋转着,发出轻微的木头嘎吱声。我沿着风车外沿的楼梯往上走去。由木板搭建的楼梯发出吱呀的声音,我踩在感觉随时会断掉的木楼梯上,一步步来到了风车顶端的尖角。屋顶是红色瓦块搭建起来的,有些咯人。我躺在斜斜的尖角上,透过缓缓旋转的风车,像是透过时光的漩涡看到了过去,看到了未来。扇叶间一闪而过的风景,正如我那些模糊不清的回忆,想抓却抓不住,想看清全貌,它却马上被掩盖,只散落着拼图碎片,让我无从下手。
第18章 我不知道在上面发呆了多久,总之伊诺乌斯无声无息地站到我身边时,太阳已经西沉了。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吓了我一跳。 “想什么这么出神?”他坐到我旁边,问道。 “你们谈完了?”我问他。 “差不多了。” 随后沉默了一小会儿,他开了口:“你看上去不怎么高兴。发生什么了?” 我惊叹于他敏锐的感知,又想是不是我的表情管理太不到位了。 我尽力显得无所谓:“没什么。” “拉波尔德,你逃不过我的眼睛。或者,我应该直接去问安娜塔西雅?”他盯着我的双眸,说道。 “……就是听说了一些事情。” “关于我的?”他随意问了问。 “是。” “所以?你听了感想这么大吗?”他轻笑一声,双手撑在身后,舒展着身子。 他看上去默认了那些事情。那么,安娜塔西雅的话是真的?还是他们合谋来欺骗我?我已经分辨不清了,但是我好奇他的想法。 “你一点都不在乎吗?”看着他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当然不是。只是没有必要表现出来罢了。就像现在这样,你知道之后除了同情我还会有什么?我不需要别人用这种眼光看我。只有弱者才会希求安慰。” 我一时语塞。尽管知道伊诺乌斯并不是针对我,但听到这句话我还是忍不住羞愧,想起了当年自己对拉塞尔的依赖…… “不管怎么说,我为我之前对你说的那些话道歉。” “哪些话?”他眯起眼睛问道。 “嗯……你知道……”我不好意思说出来,吞吞吐吐道。 “如果你真的感到那么抱歉,那就答应我一个请求。” “什么?”我立即用警惕的眼神看向他。 “这么警惕干什么?”他忍不住笑了,“只是希望你能叫我的名字。” 我疑惑地看着他。 “美蒂尔。我的名字。伊诺乌斯并不能代表我。”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顿时松了口气,说道:“我尽量。” “那我也要叫你的名字。”他眼睛亮亮地看向我。 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行,作为公平交换。” “伊莱克斯。”他试着叫了一声,露出一个笑容。 “……”听着他这么称呼我,我总感到有些别扭,毕竟直呼名字就像关系更近了一步一样,但我和他本该保持距离。而且,其实这个名字很少有人称呼,疏远的人都称呼我的姓氏,而亲近之人则亲切地唤我昵称“伊莱”,像拉塞尔和雷姆那样。 “伊莱克斯”虽然是我的名字,但竟有些陌生的感觉。近年来,似乎这样称呼我的只有伊诺乌斯……不,美蒂尔一人,而这正如我们的关系,不远不近,处在一个尴尬却又恰到好处的平衡点上,无法更近一步,不应更近一步,却也不可能再退回原点。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如此觉得。 一阵风吹过,脸庞痒痒的,我看到伊诺乌斯……美蒂尔的金色发丝拂过我的脸庞,在月光下发亮。 “你有没有想过剪头发?这么长有时候不方便吧?比如打仗的时候?”我问他。 “嗯……只是习惯了。”他伸手摆弄了一下从背后披到肩头的发束,伸出食指缠绕了两圈,随后笑了。“你说的没错,也许我可以试一试。” 随后他撩起一缕我的头发,说道:“倒是你,应该已经有很多人称赞过你的头发了吧。” “嗯,是吧。我的头发像我的母亲,她可是有着一头美丽的秀发。”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模糊的身影,但那头银辉般的秀发却格外清晰。我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像个精灵一样。” “嗯?”我听着他的低语,睁眼看向他,发现他侧着头正认真地端详我,风车扇叶筛下的月光再次为阴影所笼罩,他的脸隐在夜色中。 “像一个深夜在森林中漫步,披着一头月色的精灵。”他嘴角噙着笑,眼神比月光更明亮,比夜风更柔和。 “或许……是在说我?”我指了指自己,问道。 “不然这里还有谁担得起?”他歪了歪头,装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好吧,即便我向来讨厌那些浮于表面的,或带有目的的称赞,但对于真诚的夸奖我向来没有抵抗力,甚至偶尔会害羞。美蒂尔的话无疑取悦了我,我不禁笑了。 “可是我面前就坐着一位精灵啊?”我看着他,笑吟吟地说道。 他也笑了起来。 静默在我和他之间流淌,月光与阴影被风车扇叶筛为等分,一明一暗,在我和他之间划出清晰的界限。 “啊嘁——”我打了个喷嚏,这才感受到了夜晚的凉意。 他立马起身,向我伸出手:“该回去了。” 我搭住他的手站了起来,与他一同在空无一人的小镇街道上漫步,看着两道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 夏季就快要过去。 然而我很不争气地着凉了。浑浑噩噩地睡了一晚,第二天醒来时大汗淋漓,似乎还在发烧,我起床吃了两颗药便倒头继续睡了。再次醒来时已是正午,头脑似乎稍微清醒了一些,但全身无力,肚子也开始抗议。我不得不起床向在门口的守卫求助,让他帮我带点吃的和热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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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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