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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发烧了，所以母后只带了艾力尔去玩。要是我去了，艾力尔就不会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去……都怪我，如果我没有生病发烧……被人类捉走……不会发生……失去……” 美蒂尔的话没有逻辑，但我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继而既心疼又苦涩。对于他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那种痛彻心扉的自责，我完全感同身受。曾经在好几年的时光里，我陷于自责的泥沼，在漆黑的夜晚辗转反侧，质问上天为什么我还活着，我诅咒那些兽人，诅咒战争，诅咒国家，诅咒整个世界。为什么一定要拆散世间的美满，使幸福者落难，使恶者得利，使黑白颠倒，使正义不公，使人们的悲欢离合成为这世界无关紧要的点缀？ 然而我质问了十几年，至今没有答案。我无法得知世界存在的意义，却能寻找自己生命存在的意义。我知道我并不能就此消沉，大仇未报，家门尚在。我要撑起拉波尔德家族的门楣，要使索菲成为万人艳羡的贵族小姐。因此，得知伊诺乌斯先皇死去时，我内心既快慰又惆怅。仇人死了，报仇者却不是我。 也许这世间真的存在梵家所谓因果轮回，使那些暂得偷生的恶障终得报应，可如果是这样，又是怎样的因果报应让我遇见了美蒂尔这个仇人之子？ 我眼神复杂地看向他，他此时如此脆弱无力，且对我毫无防备。只要我想，即刻便可将从其父辈身上得到的痛苦加诸其身，使仇怨得偿。 然而我在颤抖。一想到我现在就可以对他痛下杀手，我的双手，我的全身，都止不住地颤抖。我知道，我的身体在抗拒，可我的心又是怎样？也在抗拒吗？ 美蒂尔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当我看到这一幕时，我一激灵，一切想法顿时如云雾消散，我条件反射地握住了他滚烫的手。 “不怪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又不能预知未来。”这句话是对他说的，可又何尝不是对曾经那个陷于泥沼的自己说的？ “……”他没有接话。 沉默良久，直到我以为他睡着，准备松开手的时候，他突然紧紧握住我的手。 “伊莱，我醒来之后，你也会消失吗？”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不会的。”我双手握住他的手，安抚道。 他像是得到了承诺一般，松开了手。 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动静，我低低地唤了他一声，没有回答。我便伸出手贴上他的额头，仍然发着烧，好在没那么烫了。美蒂尔没有睁开眼，看来是真的睡着了，只是眉头微皱，冷汗涔涔，睡得并不安稳。 我转身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将其打湿，想要放在他的额头上降温。但等我再次转身面向他时，眨眼之间，那里躺着的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大老虎。看来发烧的美蒂尔失去了对自身形态掌控的能力。 我蹲下身好奇地看着他，他的毛发油光发亮，比几年前我初次见到他时好很多，而且体型又大了些，壮了些。 我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脊背，揪住他的耳朵，还有那条平日里总是甩来甩去的尾巴。我捋过他的一整条尾巴，感受着舒服的毛绒触感。 我的心里荡漾着一种奇怪的感觉，既兴奋又羞涩，与当初好奇又坦然的抚摸大不相同。那时我只当他是一头老虎，可此时，我知晓他的真正身份——潜藏在这具令人惊颤的虎躯里的灵魂，属于一位高贵的王室之人——兽人族里万众敬仰的虎殿下。 可是现在这位虎殿下毫无防备地以最原始的形态在我眼前沉睡，所有弱点皆暴露于我，暴露于他的敌人。 我怔怔地盯着这头紧闭双眸的老虎看了许久，看着他微微颤动的胡须，他蜷缩在一起的肉垫，他平稳起伏的肚皮，他肚皮上那条诉说着旧事的长长伤疤。 我将手中那条已被捂热的湿布条放在他硕大头颅上那个“王”字的位置，站起身，走到山洞门口，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正午的阳光穿透树荫，直达我的脸庞。我站在山洞口光与影的分界线上，良久，良久。
第30章 背后咯人的石头催我清醒，提醒着我现在的处境。我睁开眼，便看到美蒂尔那张俊脸。他双眸紧闭，睫毛轻颤，睡颜安详。我搓了搓手臂，意欲起身，却感觉到腰间的束缚。美蒂尔的手正搭在我的腰上，而我刚刚枕着的，是他另一只手。 事情是这样的，不知道是几小时前，美蒂尔在热势中睡去，我也感到有些困意，但正处秋季，衣服单薄，寒意袭来。我再三望了望美蒂尔那油光水滑的虎躯，最终没能抵御住温暖的诱惑，在确定他熟睡之后便钻到了老虎怀里，枕着他的大爪子睡了过去。 而再次醒来时，便是眼前这幅景象。 我轻轻挪开美蒂尔搭在我腰间的手臂，不想吵醒他，可哪知半起身的我又被那只手按了回去，重又躺回他的怀里。 我一惊，连忙看向他，只看见他噙着笑意的眼眸。 “拉波尔德医生，您不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吗？趁我这个病患睡着，您对我做了什么呢？嗯？”他一脸真诚地看着我，话语中却满是戏弄。 我暗恼自己刚刚怎么没想到，他既然已经恢复人形，必然是恢复了意识。那么他为什么不叫醒我或者直接抽回手，而要装睡等我醒过来？ “你先解释一下，你早就醒了吧，为什么不叫醒我？”我掩住心中的赧然，反客为主道。 “因为看你难得睡着。你照顾我很辛苦，不是吗？” “咳咳，算你还有点良心。好了，现在可以让我起来了吧。” 他这才收回了那只有力的手臂，同时甩了甩我枕过的那只手，委屈道：“拉波尔德医生，我这只手没知觉了。” “呵呵，那还真是抱歉，我睡太久了。”我给了他一记眼刀，他立马像是受气小媳妇一样闭上了嘴。 我也不理会他这些玩笑，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而美蒂尔在见到我伸出手的动作时就主动把头伸了过来，乖乖接受了我的检查。 “已经退烧了。现在有食欲了吗？先吃点东西吧？”我晃了晃手里的鱼，问道。 “你之前去这么久，敢情捉鱼去了？嗯……好像还洗了个澡？”他打量了我一眼，便猜出了我做过的事情。 “是啊，昨天出那么多汗难受死了。不过你暂时不方便动，就坐着发臭吧。”为了回敬他刚刚的玩笑，我幸灾乐祸地说道。 “啧，你还真狠心啊。反正我无所谓，到时候臭了受不了的是你。”他再次回敬我，那股精气神表明他已经恢复了精力。 “那我就把你丢在这里自己离开。” “不怕野兽了？” “沿着来时的路走很快就能走出森林了，我才不怕。” “但是你不会真的丢下我吧？嗯？伊莱克斯，你要狠心丢下我？你忘记自己在我睡觉前说过的话了吗？”美蒂尔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揪住我的衣角晃了晃，耳朵也耷拉了下来，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问道。 我对他这幅样子完全没有抵抗力，别开了脸，清了清嗓子道：“听不出来是开玩笑吗？”说这话时，我感觉我耳根都在发烫。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他拖长了声音说道。 “什么舍不得？这是为了两族关系考虑！再说了要是我丢下你走了，你之后不得报复我？” “我才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唔……” 我往他嘴里塞了一个果子，堵上了他的嘴，终于清静了些。 不知何时起，美蒂尔这家伙越来越爱和我开玩笑了，有时候简直没有分寸，让人不知怎么接才好。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吗？我想起初见时优雅冷静的他，不禁感慨人相处久了总是会现出原形。 鱼烤得刚好，虽然没有调味品，但这山泉水中的鱼儿肉质鲜美，吃上去已经是一种享受。美蒂尔似乎也很满意，吃了三条鱼后眯起眼睛舔了舔嘴，显得意犹未尽。那副模样让我想起了索菲养的大胖猫每次吃完鱼干后懒洋洋的模样。 “你不怀好意地看着我笑什么？”他舔了舔指尖，慵懒而餮足地眯着眼。 “你现在像一只吃饱喝足的大肥猫。”我忍俊不禁。 他耳朵抖了抖，尾巴快速左右晃了晃，有些不悦道：“我可是老虎。” “老虎也是大猫啊。” “那不一样！”不知为何，他炸了毛，紧紧盯着我，一脸不高兴。 “大猫不好吗？又可爱又威风。”我说着，把草药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你是怎么把可爱和威风这两个词放到一起的？” “嗯……肉垫，耳朵和尾巴毛茸茸的很可爱，但是凶起来的时候又威风凛凛。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停了下来，几乎出了冷汗。刚刚我差点就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的兽形态很优雅，有王者威严”，那样一切就暴露了。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怎么了？”他眯起眼，前身往我这边凑了凑，等着我说下去。我看得出来他已经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嗯，就是……嘶……”我正犹豫着说什么，突然舌头上一阵锐利的疼痛，我痛得捂住嘴，脸都皱到了一起。 “你怎么了？”他立马伸手过来拉开我的手，问道。 我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把草药吐了出来。 “好像划到舌头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口齿不清地说道。 “让我看看。” 不待我回答，他已经霸道地用手扒开我的嘴，查看着舌头的情况。 其实我自己都能感觉到口腔里的血腥味，想来是叶子锐利的边缘划伤了舌苔，根本不用紧张兮兮地查看。 但他很谨慎地仔细查看着，还不时变换着手的位置。慢慢地，他的两根手指勾住我的下齿龈后面，异物入侵让我开始不自觉地分泌唾液。我拍了拍他壮实的手臂，嗯哼了两声，示意他拿出手指。 他这才回过神一般，飞速地抽出手指。我则赶忙闭上嘴，擦了擦拉出的银丝。 他清了清嗓子，耳朵抖了抖：“咳咳，没什么问题，只是稍微出了点血。你也别用嘴嚼了，我自己来吧。” 我点点头，把草药递给他，嘱咐他一定要嚼碎。 他嚼了两下便皱起眉头，不大高兴：“好苦。” “这又不是糖，当然苦了，你还以为是甜的呢？” 他一脸委屈地皱巴着脸嚼了嚼，张开嘴问我如何。 我靠近了一些，站到他身前低着头去看，能看到他两颗虎牙露出了一点点。他捣乱般地动着舌头，不让我看清楚。 “别动！”我一把按住他的下颌，恶狠狠地道，“再动把你舌头剪掉。” 他虎躯一颤，一脸震惊：“你平时也这么吓别人吗？” “怎么会，只对一些不听话的小孩才这样。” “我怎么感觉你在变相地说我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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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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