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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脚步声和交谈声都停了下来,然后听到美蒂尔用极其疏离而正式的平淡语调说道。 “特使大人,难得见到您。您来宫中有何贵干?” 我站直了身子,却不想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将目光聚焦到他的肩膀,说道:“与外交大臣商讨事宜。” “我还有事,您请自便。” 他点点头,便如一阵风一般与我擦肩而过。那两个大臣向我问好后也跟了上去。 我不由回头看向他的背影,他仍旧走路带风,就像刚才的偶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我既然下定决心,就不应该这么在乎他的态度。可是,为什么当他不再用温柔的语气同我说话,不再对我微笑时,我会如此失落? 第二天我才知道,我昨天见到美蒂尔之后不久他就带人出城去了,具体做什么没人知道,当然,也可能是碍于我的身份,没有人告诉我。 之后的几天里,一想到他远离了我,我不必再为害怕见到他伤神,也不必害怕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动摇心意,竟心情轻松了不少。我开始能够全身心投入工作,心情也逐渐恢复平静,就好像我真的单纯是来拉帕德出任特使一样。 五天后的夜里,外面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睡前我正记录着这一日所做的繁杂事宜,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咚——咚——咚—— 缓慢的三声。 我应着,披上外袍下了床,心想大概是副官有什么急事要告诉我。 “怎么了,有什么急事?”我边开门边说道,却在房门完全打开时愣住了。 来人是美蒂尔。 他穿着一身骑装,浑身湿漉漉的,那头金发已经完全贴在了头上,头发尖正一滴一滴往下滴着水珠,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也像缩了水一样,而那双透亮的眸子此时充盈着水雾,就像是含着泪。此时的美蒂尔宛如一只落汤鸡,看上去委屈而可怜。 秋天的气息从美蒂尔的身上飘来,我感受到了秋夜的寒冷。 “你来干什么?”我愣愣地问道。 他冲我露出一个熟悉的微笑,却难掩神色间的疲惫。他刚准备开口说话,却打了个喷嚏。 我条件反射地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进房内,丢了一块毛巾到他身上。 “先擦擦。你最好尽快回去换衣服。” “我不可以就穿你的吗?”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装可怜地说道。 不知为何,他恢复了之前的跳脱,而且看上去心情很好。 “……伊诺乌斯陛下,我们已经说好了,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我故意摆出一副疏离的态度,希望他能放弃对我的戏弄。 “特使大人,我可并不记得自己答应了您。那天我离开时什么都没说不是吗?” “所以,你想怎样呢?” 美蒂尔,你想怎样呢?你又能怎样呢? 我知道我不应该期待,但我期待着他真的能给我一个答案。 “伊莱,你知道我这几天去干什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 “我去查了当年的事情。” “什么?” “关于你父母。” 听到他这句话,我浑身颤抖了一下,随后我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看向他。 他替我倒了一杯水放到我手里,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似乎是安慰我。那只宽大温热的手掌竟真为我注入了力量似的,我稍稍坐直了身子,等着他的解释。 “总之就是我在暗中调查的时候得到了一些消息,巴斯德也告诉了我一些往事,我派出去的人找到了当年行刑将军的副官。这次我出城就是去见他。他告诉我,当年那个将军行刑并没有得到我父王的指令,而是出于私人恩怨。那位将军的妻女都死于人类之手,因此他对人类深恶痛绝。等我父王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神色,搭在我肩上的手捏得更紧了。 “我没事,你继续。”我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父王本想处置这个将军,但碍于他立下的赫赫军功,只能让他卸甲归田,对外说是将军年岁已大,自愿卸任。这一点巴斯德可以作证。我本来想去找那位将军,但他前两年已经过世了……不过除了巴斯德和这位副官以外,我还找到好几个证人,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们。”他一连说了好多话,力图让我相信他所说的一切,显得如此急迫。 “不过你可能觉得他们都是站在我这边的,都在帮我说话吧……可是我没有其他办法了,你相信我好不好?”他咽了咽口水,紧张又祈求地看着我。 可是我只能问出一句话:“为什么?” “嗯?” “为什么你要去调查这些事情?” 他笑了笑:“不是你说跨不过那道坎,不能和我在一起?我不想因为这件我并不知道真相的事情失去你。那我当然就只能去寻找当年的真相了。还好,是我想要的结果。” 看到他明朗的笑容,我一时哽住,只觉得心中积郁许久的一潭死水终于开始流动。 “对了,这个东西……给你。”他拿出一个精致的长条盒子,系盒子的绸带系成了蝴蝶结。 “这是什么?”我打开盒子,看到里面东西的一刹那浑身僵硬。 那是一块怀表和一条项链。怀表是父亲最钟爱的那一块,显示出岁月磨洗的痕迹,是他的父亲送他的成人礼物,他说过等我成人会送给我。可再也没有机会了。 而那一条鸽子血宝石项链,是父母亲的定情信物,母亲平时都把它收在盒子里,只在重要的时刻才戴上。比如父亲的生日,比如我和索菲的生日。现在因为保管不善,那艳丽的红色已失去往日的光泽,看上去黯淡无光,就像死去的鸽子留下的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这是你父母的东西,我想,我应该把它们还给你。”美蒂尔包住我冰冷而颤抖的双手,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温柔低语。 过往与双亲度过的一点一滴如风暴般席卷了我的脑海。在温暖的壁炉旁,父亲摆弄着他心爱的怀表,母亲则拿着一本故事书,温柔地向趴在她膝头上的我和索菲讲着睡前故事。年幼的我仰起头,看到了母亲脖颈间的鸽血石,那红色在炉火的映照下分外亮眼。 随后一切湮灭,怀表和项链静静地躺在一片血泊中。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扑进美蒂尔怀里放声大哭,毫无顾忌,如同婴孩儿一样发泄着最原始的情绪。
第47章 我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好在今天没有什么要紧事。 我只能模糊记得昨晚美蒂尔后来抱住我无声地安慰了很久。他安抚了我的情绪,让我上床休息,我哭累了,困意涌来,几乎即刻睡着,甚至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离开的。但看到桌上的盒子,我安心下来,知道这一切并不是梦。 吃过了午饭我刚想小憩一会儿,门突然被敲响。 不知为何,我心中确定来人的身份,跑过去开了门,果然看到了美蒂尔的笑脸。 “亲爱的特使大人,昨晚睡得还好吗?”他说着,声音有些沙哑,还咳嗽了两声。 “你着凉了?”我担忧地看着他,把他拉进屋内。 “嗯,因为昨晚某个人抱着我哭了半宿,我本来就淋湿的衣服浸透了泪水,简直湿透了。” 美蒂尔的声音带着点鼻音,不知怎的听上去竟有些性感。 不对,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晃了晃头,尴尬地红了脸:“哪有那么夸张……抱qi——唔——” 我话还没说完,嘴就被美蒂尔捂住了。 他有些不高兴地看着我:“别抱歉了。你昨晚已经道了很多次歉了。你根本不需要向我道歉。我不希望听到你对我说这样的话,这样显得我们关系很疏远,可是事实并非如此,不是吗,特使大人?” 他尾音上扬,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明明是玩笑话,我却不争气地红了脸。 “那我替你开点药吧?” “这种劳苦事还是让御医来吧。”他抓住我的手,认真地看着我,就像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你……有什么话想说吗?”我傻愣愣地问道。 他叹息一声,苦笑道:“为什么你总是要我挑明了说呢?伊莱,你在某些方面还真是迟钝。” “哪有……”我嘟囔道。 “那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咳咳,你说吧。” 他好笑地看着我,清了清嗓子:“既然现在知道了真相,那关于我们两人的事情,你的答案?” 尽管他语调轻松,但从他忐忑不安的表情和紧紧抓住我的双手,我看得出来他十分紧张。他怕我再次拒绝他。我当然不忍心,但是我和他之间还有其他问题存在。 “即便是这样,我们还有其他问题需要考虑。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那天晚宴时维根斯坦的话你也听到了吧?他说你还年轻,有时间可以挥霍,可是我不一样,我已经三十岁了。我周围的朋友都已结婚生子,国王也催促我早日结婚生下继承人。而且,也如他所说,年轻人的情感是最激烈热诚的,但来得快去得也快。你是一国君王,年轻有为,坐拥荣华与权柄,如果你愿意,周围将是美人环绕……” “但我并不喜欢你说的这些所谓美人。”他斩钉截铁,微蹙着眉,不满地抗议。 “听我说完,你再回答我吧。是的,也许你现在笃定你对我的感情,但那很可能只是年轻人的一时激情,激情澎湃时觉得连天地鬼神都无法阻挡自己的感情。可激情易逝,等到你厌倦了我,或是被其他人吸引,你还年轻,自可以脱身离去。可是对我来说,我已经承受不起再一次拉塞尔那样无疾而终的爱恋。美蒂尔,也许是因为你一直都在打仗,少有接触女性,才会把对我的感激误认为是爱情。等到你接触的贵族小姐多了,你就会明白,我不过是那宝石堆里最黯淡无光的一颗,甚至也许只是宝石堆里的一颗小石子。而且,我必须得再次提醒你,我是一个男人。也许你被我的外貌所迷惑。虽然我很讨厌这种说法,但不少人觉得我的外貌有种雌雄莫辨的特质。而你,很可能潜意识地将我当做女性,但当你看到我作为男性的身体时,你很可能会厌恶反感。” 这一次,他没有再打断我,而是蹙着眉沉默了。不知他是否觉得我说的有两分道理,开始检视自己对我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刻? 但这一次,我想就算他马上说“其实我对你也没有那么喜欢”,我也能接受,这样反倒是双方都少受点罪。我更加年长,本就该多考虑一些,我不想因为自己不负责任的意气用事,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我接着说了下去。 “除此之外,我们的感情一开始就建立在摇摇欲坠的悬崖之上。我们的性别、身份、立场,一切条件都在阻碍着我们在一起。而我,即便可以不在乎大众的看法,却不可能不考虑我亲爱的妹妹和朋友们的看法。即便误会解除,妹妹会怎样看待我这个爱上她恨了十几年的人的哥哥?拉塞尔和雷姆会怎样想我这个喜欢上敌国国君的朋友?我情不自禁会去想这些。而于你而言,我想也是同样的道理。作为伊诺乌斯家族唯一的正统血脉,你必须留下子嗣继承你的王位,这是你无法避免的,生在伊诺乌斯家族的责任。并且,你要明白,我们就算真的在一起,也是永远不能公开的关系,只能偷偷摸摸地相见。而我希望你能拥有在阳光下公之于众的幸福。而且我的任期最长只有五年,五年之后我就会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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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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