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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山洞后，伊莱克斯说出去找些吃的，许久都没有回来。他心里一瞬间升起恐慌。这个人弃他而去了吗？也是，这么好的时机，不逃跑是笨蛋吧。但是这么黑的夜，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万一迷路怎么办？如果真的是离开了的话，一定要平安无事地回到人族啊。 他一直望着山洞口，直到山洞外传来脚步声，直到他看到那个人的脸庞，他悬着的心才放下，同时心里升起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这个人没有丢下他离开。 伊莱克斯对他表示感谢，说如果没有他，自己说不定已经死了。他说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看着那人的微笑，明白那眼神中的诚挚，兀地心率加速。 不，不是的，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美蒂尔心里说道。突然他意识到，一命救一命，他和伊莱克斯扯平了，两不相欠。如果说之前对伊莱克斯的额外照顾都是因为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那么往后他没有理由再如此。他感到两人之间仿佛断了一根连接的线，距离更加遥远了。 而伊莱克斯竟抛出了另一个诱惑。为了感谢自己的救命之恩，他可以满足自己一个要求，一个他力所能及的要求，不设期限。 虽然美蒂尔现在并没有什么愿望，但他明白伊莱克斯这个条件对自己有着极高的价值。他想，在未来的某一天，自己大概真的会用得上。 因此，他带着愧疚接受了伊莱克斯的好意，却不禁想如果伊莱克斯记起往事，会不会撤回这个承诺？他突然又希望这个人永远不要恢复记忆。 之后伊莱克斯细心地照顾他，在他半夜疼得睡不着的时候陪他聊天。他们聊了童年往事，美蒂尔逐一回忆起那些快乐时光，而那时候有多快乐，现在就有多痛苦。 还好有伊莱克斯。 他讶异于自己内心冒出来的想法，再看向伊莱克斯时，发现他一脸愧疚，眼眶都红了。 从他的表情美蒂尔明白，他在为自己伤心，为自己过往的快乐和现在的痛苦的强烈对比而伤心。他一直都知道，伊莱克斯的共情能力很强，有时是好事，但有时无疑是坏事。比如现在。 那是我的过去，你为什么要为我而悲伤呢。连我自己都已经麻木了。但看着伊莱克斯那幅关切的模样，他又感到十分满足，感觉心里柔软的角落被这个人的眼泪浸湿，触动。 啊，是啊，只要我稍微展露脆弱，展示我那些在他人看来苦难的过去，伊莱克斯就会关心我，在乎我，安慰我。 他太善良了，善良到让人生气的地步。因为他的善良面向所有人，而并不是自己的独享。他开始嫉妒那些在他不了解的过去曾接受过伊莱克斯善意的人。他们也会得到伊莱克斯的关切微笑，柔声安慰，得到他珍贵的眼泪吗？ 他要怎样才能让这个人只对自己一个人善良呢？ 啊，现在的自己多像一个恶魔啊。他为自己心中那些黑暗的想法所震惊，继而笑了起来。 也许唯有献给你我的孤独，我的苦难，献给你我阴暗悲哀的记忆，用困惑、危险、绝望才能打动你。 随后他为了转移伊莱克斯的注意力，再次同他聊起了兽人的新年祭祀，伊莱克斯很感兴趣，问了许多，他便提到了神树，提到了它的神奇。伊莱克斯看上去并不相信，实际上自己也曾不相信，可是他和伊莱克斯的重逢要怎样解释呢？真的不是神树实现了他的愿望吗？不然人生轨迹几乎没有重叠的两人，为什么会一再相遇？ 他告诉伊莱克斯自己许愿与某人重逢，并让伊莱克斯猜猜是谁。他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让他一再期待这个人记起自己。 难道那段时光对他来说这样可有可无吗？他失忆了这么久都不曾想起？他应该是眷恋的啊，不然为什么会梦到老虎形态的自己？ 他正这么想着，却听伊莱克斯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斯黛拉。 他说自己希望重逢的人是斯黛拉。 美蒂尔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似乎这个人认为他和斯黛拉就应该在一起。他不禁气恼伊莱克斯的误解，同时极力否认，不想让他误会自己与斯黛拉的关系。 不知是否被伊莱克斯的误解刺激，他讲述了两人初次相遇时的故事，讲述了自己当时的困境，讲述了自己对救助者复杂的情感转变。 他观察着伊莱克斯的神色，知道自己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冲伊莱克斯大叫，希望他能因这段讲述而想起自己。可是并没有。伊莱克斯一副听故事的神情，还认真地帮他分析。 他要怎样形容自己心里的失落呢？ 大概就是你视若珍宝，放在心底的记忆，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吧。 他至今不明白，伊莱克斯连隐居的事情都记得，为什么唯独忘了和自己相处的时光呢？是因为他本人想要忘记吗？为什么不愿意铭记这段时光呢？自己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呢？ 那天晚上美蒂尔辗转反侧，怎样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难了，比打赢战争，复辟国家难多了。因为领导战争，着手复辟，这些都是他可以预测的事情，唯有伊莱克斯是个例外。关于他的一切，自己都没有丝毫把握。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对别人的意义，思考另一个个体对自己的意义。 伊莱克斯是天使。 伊莱克斯是好医生。 伊莱克斯是善良的化身。 如此种种，这个清单他可以一直列下去，他可以找到无数词语来形容这个人。 可是都不恰当，都不是这个人于他而言的意义。 他想了很久，才终于有了一个稍微满意的答案。 伊莱克斯是无与伦比的惊人存在。
第62章 美蒂尔接近黎明时才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头脑昏沉，山洞里只有他一人。伊莱克斯什么都没说，也没有留下任何标记，就这么消失了。 身体在他思考前做出了反应，他猛地站起身，不顾伤腿，快步跑出山洞，循着气味去寻找伊莱克斯。 他只知道他现在想要伊莱克斯留在他身边。他唯独不想被这个人抛弃。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伤腿剧烈的疼痛，跑得满头大汗，突然他听到匆忙的脚步声，他慢了下来，伊莱克斯便从灌木丛那头钻了出来，差点撞进他的怀里。 “你怎么来了？”伊莱克斯问他。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喘着粗气的人，下意识地将他搂进怀里，紧紧抱住，生怕他逃跑。 伊莱克斯挣扎了两下，似乎不满于他的拥抱。 “……我以为你走了。”他说不出其他话，不，他不能说，要是将自己心中所想说出来，伊莱克斯会觉得他幼稚吧？ 哪知伊莱克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不会抛弃病患自己离开的，放心吧，我可是医生啊。” 美蒂尔骤然安心下来，毛茸茸的脑袋在伊莱克斯肩头蹭了蹭。他想依赖这个人，想独占他的善良。 “嗯。你可得好好看着我这个病患，不然我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他试图靠可怜的话语引起伊莱克斯的同情，他将尾巴缠上伊莱克斯的大腿，表达着亲昵。 伊莱克斯突然将头贴了过来，咫尺之间，他甚至可以感受到伊莱克斯的呼吸。 “你发烧了。”额头的温凉感消失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如此渴求亲近。他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身体不正常的高温，还以为这身体的过热是因眼前的人而起。 伊莱克斯将他带回山洞，检查着他的腿，斥责着他的跑动。他感受到了这个人的怒气，小心翼翼地开口：“可是……如果不跑着找你，我追不上你。到时候你走远了怎么办？” 伊莱克斯心软了，叹了一口气，保证自己会直到所有俘虏交换完才回人族。 “我不是这个意思，伊莱……”他想解释，但伊莱克斯打断了他。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希望你能留在我的身边，不论交换俘虏的约定，不论两国交战的事情。 伊拉克斯询问他要不要吃东西，但刚刚才被这个人打断了自己的解释，他闹脾气地拒绝了。 “……我还不饿。” “那就先睡一觉。” 再次被拒绝交流，他面向山壁愤愤然躺下，带着一肚子闷气。他知道自己很情绪化，他知道这是因为发烧使他想起不愉快的记忆，他知道这也是因为只有在自己发烧时，伊莱克斯才会包容他的任性。 他本以为伊莱克斯会安慰他两句，然而身后这个人起身似乎准备离去，他下意识抓住了他，用引起同情的言语挽留。 “伊莱，我讨厌发烧。”他放肆地亲昵称呼这人，忐忑地等着这人的反应，然而伊莱克斯却像没有意识到称呼的变换一样。 “你是小孩吗？”伊莱克斯笑了一声，坐了回来，他的目的达到了。 “不……”他松开了手，“因为发烧醒来就会失去。” “嗯？” “那一天我发烧了，所以母后只带了艾力尔去玩。要是我去了，艾力尔就不会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去……都怪我，如果我没有生病发烧……被人类捉走……不会发生……失去……” 因为我发烧了，我失去了我的弟弟，继而失去了我的母后和父王，失去了整个国家。 如果当时我同艾力尔去度假，他就不会自己偷跑出去，被人族抓到，招致死亡。母后也不会因为弟弟的死性情大变，精神失常。父王也不会因为这一切而心力交瘁，遭受两面夹击，死于偷袭。我也不会因此而失去自己的人生，从此只为复仇而活。这一切都是我自食其果，因为我那一场荒唐的高烧。 伊莱克斯突然紧紧握住他的手，安慰着他。 “不怪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又不能预知未来。” 是啊，自己又不能预知未来，怎么能知道自己的选择引起的后果？人们总是这样，总是在吃到苦果后才后悔，才来设想当初的种种“如果”。他也曾深陷这种设想这种，设想自己能以一己之力扭转未来。 而伊莱克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消解了他多年来偏执的受难式的假想。 这世上没有如果，只有渴求如果的人的自我欺骗和安慰，以无意义的精神受难来感动自己。 他紧紧握住伊莱克斯的手，询问道：“伊莱，我醒来之后，你也会消失吗？” 是的，这世上没有如果，他只能抓紧当下，抓紧此时此刻身边的人。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不会的。”伊莱克斯双手握住他的手，安抚道。 他像是得到了承诺一般，安然松开了手。 他醒过来时感觉手臂很沉，睁开眼，便看见伊莱克斯那张天使般的脸庞。他发现自己因昏睡而变成了老虎。他变回人形，伊莱克斯正躺在他怀里，以他的手臂为枕，他的另一只手则搭在伊莱克斯的腰上，两人以一种亲密的姿势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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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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