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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他不喜欢维泽一样，维泽似乎也对他抱有敌意，而这股敌意并不是因为两人处于敌对阵营。他明白，是因为伊莱克斯。他不明白维泽对伊莱克斯是什么态度，但确实是相当爱护。 俘虏交换完，双方礼节性握手言别时，他还是没能忍住，向维泽询问道：“拉波尔德还在军中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维泽一听他提起伊莱克斯，立马紧皱起眉头，冷冷道：“伊莱已经回赫连姆了，他很好，不劳伊诺乌斯陛下挂念。” 原来他已经离开了此处。所以自己连在战场上偶然碰到这个人的可能性都已经完全没有了。 美蒂尔想，他们此生大概都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了吧。 幕后主使已经找到，再战斗下去毫无益处，于是他选择了谈和，双方很快谈拢，签署了停战协议。 签署停战协议时，那个一直冷着脸的维泽难得看上去表情轻松，而戈尔隆德也笑嘻嘻的。双方各自离开时，他隐约听到维泽和戈尔隆德的交谈，听到维泽提起自己的妻女，听到戈尔隆德提起伊莱克斯的妹妹，听到两人提起回到赫连姆后要和伊莱克斯不醉不归。 强烈的嫉妒感喷薄而出，他嫉妒能够站在伊莱克斯身边的这两人，嫉妒他们能和伊莱克斯成为挚友，他多希望自己能够取代他们。可他没有任何办法，伊莱克斯也不会接受他。想起之前他询问伊莱克斯两人算不算朋友时伊莱克斯的沉默，他立刻断了这一念想。 回到拉帕德后美蒂尔一直很忙碌，但即便是在忙碌中他也时常想起伊莱克斯。抬头望向窗外时会想起伊莱克斯的笑脸，半夜惊醒时会觉得自己还和伊莱克斯睡在一个帐篷里，看到白色花朵会想起伊莱克斯，受伤时会想起伊莱克斯的教训。 晨昏之间，伊莱克斯占据了他的所有时间，随意又自顾自地出现在他眼前，扰乱他的心绪。 就这样一直到了新年祭祀。兽人族的新年在初春万物复苏之际到来，而新年祭祀一直以来都由卡特兰斯家族的人主持。 美蒂尔看着身穿一身祭司服，站在神树下举行新年祭祀的斯黛拉，心想这大概是卡特兰斯家族最后一次祭祀吧。 保佑兽人族繁荣昌盛的神祗诺克斯，其神像遍布兽人族领地的神庭。眼前这一尊神像是祭祀专用的金像，平日里保管在拉帕德的总教庭里。斯黛拉走到那尊神像前，恭敬地弯腰，在诺克斯成捧状的双手手心各落下虔诚一吻。 他以前只知这是仪式，不知道为何意，后来他问了斯黛拉，斯黛拉才告诉他，这是在向诺克斯表明信仰的虔诚。 “十指连心，而在十指中心位置，也就是手心落下的吻，代表着与我们伟大的神祗诺克斯的心脏相连，其含义是：作为忠诚的信徒，我愿将灵魂献给您，求得您的垂青。”
第64章 到了春天，望着大地上肆意生长的花草，看着那路边一片片的白色花朵，美蒂尔很想与伊莱克斯分享。 春去夏来，天气炎热，而他终日为讨伐卡特兰斯家族做着准备，只在夜晚才有片刻安宁。他常常久久凝望着窗外的月色，想象着伊莱克斯此刻在干什么。 秋高气爽，内战打响，卡特兰斯家族依靠家族几百年来的底蕴进行了激烈反抗，局面一时胶着。美蒂尔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因而想起伊莱克斯的次数少了不少。就这样吧，他想，慢慢的就会淡忘了吧。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寒冷到连兽人族这样的南方都下起了雪。 美蒂尔捂住腹部，缓缓挪进屋内，拒绝了任何人的搀扶，吩咐军医把药箱放好便出去，并把所有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的人赶了出去。 他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而呼出来的气全变成了白色雾气飘摇了眨眼功夫再消失。他抬起手，只能看到一手的血色。 天气本就寒冷，加上失血过多，他只感到全身都开始变得冰凉，连腹部的伤都不那么痛了。 即便伤势这么重，他仍不想任何人来给他包扎。自年少逃亡以来，他总是习惯自己处理伤口，只那人除外。若是伊莱克斯为他处理伤口，他将乐意之至。 他咬住绷带一头，扯下一截，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已经许久没想起伊莱克斯了。怎么会突然想起他呢？ 他将布料浸泡在酒精里，擦拭了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看到那颇有几分吓人的伤口，他想如果是伊莱克斯看到了，一定会皱着眉埋怨他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吧。 只是想象着那人的神情言语，美蒂尔的内心便一阵触动，就好像用钥匙打开了锁，心中一直以来保管好的所有情感霎时喷薄而出。 原来他并不是淡忘了这个人。他只是将有关这人的一切压在了心底深处。 他颓然地靠着墙壁，疲倦地笑笑，任自己被这来势汹汹的思念所掩埋。 美蒂尔遥想起几年前听到伊莱克斯剖白对拉塞尔感情时的情景。当时他何其笃定自己这一生必不可能对谁心生眷恋，却忘了感情是防不胜防的。不知何时它就狡猾地从某个缝隙钻入你的心灵，随后像吸了水的海绵一样膨胀，直至填满整颗心脏，让你无法忽视它。 这种醒悟有时来的迟钝，甚至等到这狡黠敌人占领心灵高地，高唱凯歌时，被征服的人仍未反应过来。 美蒂尔正是如此。多年的在意，直到此刻他才恍然这在意并非如自己所想并加诸许多借口那样带有条件性，仅仅是吸引。他只是单纯被伊莱克斯吸引了而已。这便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如果要为这在意定义，也许是人们所言的喜欢吧，不，应该是爱吧。 如果像他这样的人也能够爱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他爱伊莱克斯。 他长舒一口气，忽的感觉轻松了许多。有什么一直被压抑的东西自由了，也许是他微不足道的感情，也许是他枷锁累累的灵魂。 兽人族的新年祭祀在窗外树木染上第一抹绿意时到来，冬天已经过去，与其一同消逝的还有卡特兰斯家族。一切尘埃落定，叛军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 美蒂尔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个一向高傲的卡特兰斯家族小姐在士兵的推搡下愤恨地上了囚车，看到她回首望向城楼，瞪着自己，眼中满是恨意。然而他心中近乎无波。 你的今日不过是我的昨日罢了，斯黛拉。 正是因为他经历过，他明白其中苦痛，他知道这是卡特兰斯家族应得的。他何曾不心软，念着与这位童年好友的旧情，希望她并未卷入这一叛乱，然而事与愿违，这位大小姐深陷其中。他至今无法理解卡特兰斯家族为何选择背叛皇室，但既然做了，就要为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他亦如此。 他必须承受擅自动心的恶果，在无眠的深夜独自忍受来自心脏与灵魂的抽痛，一种并不十分剧烈却间歇性发作的痛感。而这种痛苦只能靠不切实际的幻想来抚平，显得患者更为悲哀。 他擅自期待着，如同街边的乞丐希求着有所收获一样乞求着伊莱克斯的施舍。 然而如无意外，他们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更不提他只知道伊莱克斯丝毫不想与他亲近，一再将他推开。伊莱克斯是个完全的谜，而他是蒙上眼睛猜测眼前物体的人，盲目地捕风捉影，心里不免慌张。 人一旦意识到凡夫之力有限，便会求助于神明。信仰是种很奇怪的东西，即便是平日里再对它轻蔑的人，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也不免成为最忠诚的信徒，甚至能融贯多种教派，讲的是一个取各方之精华。 美蒂尔一直没有什么宗教信仰，他相信自己的力量，但那年他濒死之际，仍不免祈求上天让他活下去。然后他便得救了，被伊莱克斯所救。想与伊莱克斯重逢的愿望也实现了，他不免也开始讶异。信仰的力量果真如此强大吗？ 此刻他站在神树下，仰头望着这棵历经不知多少岁月仍焕发勃勃生机，安宁地存在于此的古树，发现他信仰的一切都与伊莱克斯有关。又或许，他的信仰就是伊莱克斯呢？ “陛下，可以许愿了。”身后巴斯德提醒着他。 他看着巴斯德的双眼，明白他希望自己许什么愿望，无非国家繁荣，人民安康。可这些，都是他确信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在自己有把握的事情上许愿，岂不浪费了这珍贵的愿望？ 他转过头，伸出一只手抚摸向树干，闭上眼睛，默念了自己的愿望。 神树啊，让我得到他的爱吧。 神树的金色树叶在微风中摇曳着，似乎微微发光，回应着这位一国之君微小的心愿。 当一个人有所希求时，他不会满足于现状。这份乞求在美蒂尔内心发酵，他明白自己不能徒劳地等待奇迹降临，他必须自己去争取。他苦思冥想，如何才能再见到伊莱克斯。最终他想到了两国互派特使的借口。 诚然，这于两国关系有利，但是他无法否认自己藏在其中的私心，甚至在给人族国王的信中写下了“军中的短暂相处，让我为贵国拉波尔德阁下的英姿倾倒不已，贵国若能派遣特使，拉波尔德阁下将是合适人选......”这样的话语。 本来他在苦恼谁会愿意接这份差事，可达芙妮这位勇敢的姑娘自告奋勇希望担任此职。他信任达芙妮，相信她能胜任，但又怜惜她跟随自己打仗已经足够辛苦，此时如果再远赴他乡，是否太过劳苦。可当他看到达芙妮眼中的光时，他明白，这个人只是单纯热爱工作，希望为国效力。那就如她所愿吧。 此后思念之火渐盛，如地狱之火般不灭，美蒂尔对伊莱克斯的情感也渐渐发生了转变。从前的伊莱克斯是不可亵渎的天使，只可远观，可现在，这位天使一再进入他的梦中，化身魅魔勾引着他堕落。他希冀将这人压倒在身下，在他全身每一处留下自己的齿印，用自己的气味包裹他，看着他因为自己而雾气盎然的眼眸，听着他带着哭腔的声音，感受着他心脏鲜活的跳动，描摹着他身体的轮廓，从头到脚地亲吻他，在他身上终其一生地行走、丈量，圈定自己的领地。 可清晨醒来，唯有自己潮湿孤单的灵魂相伴，只余黄粱一梦后的怅然。 向人族派去谈判团后，美蒂尔自己也不知在什么心情的驱使下，来到了当年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还未走到小木屋，便感觉空气中有熟悉的气息。他思念已久，却不敢沉溺的味道。只消闻到一点，他便能确定是那人来过，甚至，尚未离开。稍稍讶异之后，心中的惊涛骇浪压过了一切，那令人窒息的思念压过了一切。 他抑制住自己想要看向气息浓郁的丛林的冲动，怕自己往那边望上一眼，那人便如受惊的小鹿一般逃窜。 只要这样就好。在这自己能感受到那人存在的安全范围里，他呼吸着带有那人气息的空气，想象着那人就陪伴在自己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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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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