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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书桌正面,发现那一沓文件旁摆放着几朵白色小花。我不知道花的名字,但我万分熟悉。因为在我从隐居地带回赫连姆的书本里,总是夹着这种花的花瓣,尽管我不记得自己曾经有采摘它们。 它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野花,无论外观还是香气,远远比不上我最喜欢的高贵清雅的幽兰。可我总是不舍得把那些花瓣扔掉,我想也许是因为它们铭记了我那段幼稚的隐居时光。 正当我陷入过往回忆时,帐篷帘子被拉开了,伊诺乌斯站在门口,看着站在他书桌前的我,怔了一下。 气氛一时有些紧张。我尴尬地笑了笑,举起双手,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只是看到了你桌上的花,所以才过来仔细看的。” “花?”他愣了一下,重复道。 “喏,就是这个。”我举起一朵小白花,说道,“这个花我的书里也有夹着,但是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它没有名字。”伊诺乌斯揉了揉头发,过来倚在桌边,双手抱在胸前,“就是普通野花。在兽人族的领地里很常见。” 既然是普通野花,他为什么要把它放在桌上?奇怪的情趣?还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虽然好奇,但是我当然不会问他。 他又挠了挠头发,像在思索什么,随后对我说道:“如果……你喜欢的话……就拿去吧。” “……”我其实并不想要,但既然已经撒了谎,也只好将计就计。 “那我就拿走夹在书里了。”我拿起那几朵花。他“嗯”了一手,耳朵抖了抖,看上去似乎有些开心。也许是因为觉得我对他奇特的品味表示认同? 这件事我本来没有放在心上,拿到花后就随意夹在了书里。但是第二天将我唤醒的幽香让我不得不重新想起它。 第二天我醒来时,闻到一股清香,睁开眼便看见床头放着几朵白色小花,很新鲜,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我拿起花仔细端详,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它们会在这里。 难道是伊诺乌斯摘来放这儿的?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我不禁开始想象,伊诺乌斯作为一个有着怪异品味的王,周围的人都无法理解他的喜好,但突然我冒了出来,还对他说什么这些花真好看,所以他感觉找到了知音,感动之下又摘了花送我。我摇摇头,为自己的想象而发笑。不管怎样都很不靠谱的联想。也许他只是一时兴起。 我没有问他,他也没有主动提起。于是我床头的花朵,就像童话里精灵送来的礼物一样神秘。 可是之后每天清晨我的床头都会摆着一束新鲜的小花,有时候前一天的我没动,第二天就已经不见踪影,转而换成了新的。后来我想,这样摆一天就扔掉太可惜了,不如装在花瓶里吧,便将一节树干掏空,做了一个简易的花瓶,将花插在里面摆在床头。 在有了花瓶之后,花朵更新的频率变了,变成了过个两三天,花朵有了枯萎的迹象便会被换掉。 除了偶尔换水,我从来没有管过这些花,但我知道有人照料它们。它们就像永不凋零一样,一日复一日地盛开。 不得不说,这样一束普普通通的小花,竟为我逼仄郁闷的俘虏生活带来了一丝生机活力。每天清晨看着它,我都能露出一丝微笑。 除此之外,在和伊诺乌斯同住一个帐篷一段时间后,我便发现他夜晚经常不睡。我有几次半夜醒来,都看到了书桌边昏暗的灯下他处理事务的身影。他是有失眠症吗?还是事务太多?为什么我好像没看到过他有黑眼圈? 这天夜晚,我结束繁忙的一天时已经是深夜了,我准备上床睡觉时,伊诺乌斯还端坐在书桌前。 “你不睡觉?”我随意问道。 “一会儿。”他写着字,简略地回答。 “可是我半夜醒来时你从来没有在睡觉。” 他终于转过身看着我:“也许是因为我少眠吧。” “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给你开药。”我在床边坐下,眼睛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合上,我不敢躺下,怕一躺下就睡着了。 “帮助睡眠的药?”他倚着椅背,笑了笑,“不需要。吃那种东西我不放心。” “……我又不会给你下毒。”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不相信。 他又转了回去写东西,揶揄道:“以我们敌对的立场来说,你这句话真是可信。” 他并不是不相信我,而是在调侃我。这个认知反而让我感到一丝烦躁。 “要给你下药我早下了,那么多机会,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他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随后他再次转了回去,背对着我,认真看着手里的东西:“听着,拉波尔德,我不怀疑你的好意。我只是不想吃药。如果我想,早就吃了,难道你认为兽人医生连失眠的药都开不了吗?” “既然你失眠,为什么不吃药?”我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对我来说,睡眠的重要性显而易见,他这样只会把身子拖垮。 “……怎么说,因为一些过往,吃了药会睡得很沉,而我不喜欢那样。” “没看出来你还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 “如果你从未感受到过安全,也就不存在缺乏安全感的说法了。对我来说只是常态。怎么,担心我?” 他的尾音拉长上扬,透露出一种戏弄的语气。 “也算对吧。职业病,看着不在乎自己身体的人就容易多说两句。”我往后躺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感觉自己几乎马上就要睡过去了。 “但你还是不愿意照顾兽人。” “……纯粹的医术牵扯到立场和政治也会变得麻烦起来。何况,我曾经也是愿意的,而辜负了这一切的,是你们兽人。”我闭上眼,不愿再说。血色又在眼前蔓延开来。 伊诺乌斯也沉默了。看起来他确实要比他的父亲有良知一些。但是父债子偿,这是自古就有的说法,对吧? “我不清楚当年的状况,但我相信做出那个决定的不是我父王。” “是啊,因为那是你父王。”我冷笑,“你不相信他你还会相信谁呢?” “……至少如果是我,绝对不会这样做。所以我相信,这样教育着我的他,也不会如此。”伊诺乌斯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眼中满是坚信。 我轻笑一声,侧身往里,不再说话。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伊诺乌斯没有得到回答是怎样的表情,但我肯定他确实等了一会儿,等我的回答。但我什么都没有说。
第13章 “要去山上采药?”伊诺乌斯抬起头看向我,有点不敢相信的样子。 “是的,现在储备的药物快用光了。”这两天伤兵急剧增多,一群医护人员忙得不可开交。我想,兽人和人族之间一定经历了一场激战。也不知道拉塞尔怎么样了?我心中升起担忧,但很快安慰自己,他剑术了得,应该会没事的。 “让他们去采不就好了?”伊诺乌斯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 “有些药材他们不清楚,也可能认不出。你让他们带我去好了,我又不逃跑。” 他笑了笑:“你想跑也跑不了,这附近地形复杂,你一个不熟悉的人族,很容易横尸荒野。不过,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了?不是一直很抵触吗?” “……”我也明白自己现在的做法与我激烈的言辞相驳,连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但是,当我听到伤兵的哀嚎时,他们在我眼里只是一个个忍受着痛苦的活生生的人,我无法坐视不管。但我并不想如实告诉伊诺乌斯,那样他会认为我心理防线脆弱,从而变本加厉地试探我的底线。 “同意,还是不同意?”我看着他问道。 “不行。”伊诺乌斯没有再追问,而是严辞正色拒绝了我。 “为什么?” “我有我的顾虑。”他眼神看上去很认真,也很严肃,“相信我,拉波尔德,你呆在我……这里是最安全的。” “是啊,俘虏呆在敌营是最安全的。”我讽刺地嘲弄道。 他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我。那双清亮的琥珀色眼睛直视着我,露出仿佛是没有得到理解般的无奈和哀伤。 “我会让他们尽快调的。不用你担心。”他最后这样说道。 “……”我站在桌对面,看着他疲惫的眼睛和黑眼圈,没有离开。 “还有事?” “你刚刚带兵和人族军队大战了一场吧?”已经连续两天晚上,伊诺乌斯没有回帐篷休息了,今早我才好不容易逮着他回来的时间问药的事情。 “是。”他看着我,等待我的问题,然而我半天没有张开口。 “你想问人族的伤亡情况?还是维泽的情况?”他像看透了我的心思一样,直问道。 听到他提到拉塞尔,我心脏一跳,猛地看向他。 “情况都还好。我们埋伏了你们的军队,但维泽很聪明,及时带着人撤离了,不过他应该也受了些伤。” 听到这里,我的心猛地揪紧,连呼吸都停滞。 “放心,死不了。”他轻松地说道,好像在说什么小事,“你还真是关心他,不过你不觉得你应该先关心自己的处境吗?” “现在我能改变什么吗?”我直视着他,毫不退让。 他笑了笑:“不能。不得不说你安分呆着让我轻松不少。你做了明智的决定。” “只是不想死得毫无价值罢了。” 我走出帐篷时,达芙妮正站在门外,像是等着进去,但我和她擦身而过时,她拦下了我,把我拉到了离帐篷稍远一些的地方。 “喂,人类。”她双手抱在胸前,态度高傲道。 “我有名字。”我不悦地皱起眉。 “好好好,拉波德先生。” “……拉波尔德。” “哎呀,你们人类名字就是麻烦。”她抖了抖耳朵,尾巴看上去就很不高兴。 “有事找我吗?” “我就是警告你,离殿下远一点,别以为你靠那张脸就能迷惑殿下。”她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道。 又来了。对于我外表的玩笑我早已厌倦。人们都喜欢以外貌来论人,好像长得好看的就一定是轻浮之徒,一定会靠外貌交易。可是,又不是我想长成这样的啊。 “怎么,你喜欢他?”我沉住气反问道。 “什?什么?”达芙妮看上去惊讶又慌张,脸都涨红了,“你乱说什么!殿下那样完美的人哪是我能高攀的?只有卡特兰斯家的小姐才配得上殿下!” 我看出来了,达芙妮对伊诺乌斯的感觉更像是仰慕,但这个人有什么值得她仰慕的? “卡特兰斯?”听到这个名字,我一时宕机,竟想不起是哪个望族。 “对,卡特兰斯家全是稀有的白虎,他们家的斯黛拉小姐更是美得不可方物!”达芙妮说着,脸上露出了崇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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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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