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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弟,父皇这些日子精神好多了,多亏了你。”沈怀瑾笑道,“明日若得闲,我带你去城西的翠云峰看看。那里有座道观,观中老道精通棋艺,十一弟既是仙门中人,定与他谈得来。” 沈临熙无可无不可地应着。他对这位太子兄长无甚恶感,但也谈不上亲近。二十余年不曾相见的兄弟,哪有那么多话说。 沈怀瑾却浑然不觉他的冷淡,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接下来几日的行程:后日去城东的万佛寺赏银杏,大后日去南郊的芙蓉园品菊,再往后还有秋狝、灯会、庙会…… “兄长不必如此费心。”沈临熙终于开口,“我此番逗留京中,不过是想松散几日。随意逛逛即可,无需大张旗鼓。” 沈怀瑾怔了怔,随即苦笑:“是了,你自小在山中清修,怕是嫌我们凡人俗气。” “不是俗气。”沈临熙摇头,“只是不惯。”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兄长的好意,我明白。只是我这人散漫惯了,受不住这些规矩排场。兄长若真有心,便给我指几家地道的小吃铺子,再告诉我去哪里能买到好茶叶,便足矣。” 沈怀瑾看着他,眼中渐渐浮起复杂的神色。 “十一弟,”他轻声道,“你倒是一点没变。” 沈临熙挑眉:“兄长幼时见过我?” “见过。”沈怀瑾笑了笑,“你满周岁时,父皇在御花园设宴。那时你刚会走,跌跌撞撞地在花丛中追蝴蝶。我远远看着,心想这个弟弟真好看,可惜……” 他没说完。 可惜,第二天青莲剑尊便来了。 可惜,那个追蝴蝶的孩子,从此离开了这座皇城。 沈临熙沉默片刻,淡淡道:“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是啊,二十年前。”沈怀瑾叹息,“那时我还怨过父皇,为何要将你送走。如今想来,不走才是可惜。你若留在宫中,不过多一个争储的皇子,哪能有今日的仙君气象?” 他看向沈临熙,目光真诚:“十一弟,我不如你。我自幼被立为太子,读书习政,战战兢兢,活成了父皇期望的模样,却从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 “你不必与我比。”沈临熙说,“你是太子,日后是大昭的帝王。这个身份,便是你与生俱来的道。” 沈怀瑾怔住。 良久,他释然一笑:“受教了。” 他拱手,郑重一礼。 裴听澜站在沈临熙身后,看着这对兄弟。 一个即将登临人间至尊之位,一个早已超脱世俗之外。 血脉相连,却各自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 而师尊,此刻正背着手,仰头看月亮,浑然不觉自己方才说了多么通透的话。 这就是他的师尊。 会撒娇,会贪吃,会…… 也会在不经意间,点醒迷途之人。 裴听澜垂下眼帘。 想藏起这个人。 又想向全天下炫耀,他是他的师尊。 --- 翌日清晨,沈怀瑾果然派人送来了手绘的“帝京美食舆图”。 沈临熙展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家老字号的方位、招牌、最佳品尝时节,甚至还有太子亲笔批注——“刘记炙鸭,皮脆肉嫩,宜趁热食”、“张婆婆糖芋苗,甜而不腻,申时出摊,去晚了买不到”、“李相公糟鹅,每日只售三十只,需提前一日预订”…… “澜儿!”沈临熙捏着舆图,满眼放光,“我们今天去吃什么?” 裴听澜看着师尊雀跃的模样,唇角扬起。 “从最近的开始。”他指向图上第一家,“刘记炙鸭,离皇宫只隔两条街。” “好!”沈临熙将舆图小心折起,塞进袖中,又取出几枚灵石揣好——临行前裴听澜特意给他换了些凡人通用的银两,他还没习惯。 走出漱玉斋时,朝阳初升,金辉洒满宫道。 沈临熙走在前头,步伐轻快,衣袂被晨风扬起。 裴听澜跟在他身后,看着那道月白身影,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第38章 青楼 有了太子沈怀瑾手绘的“美食舆图”,沈临熙简直如获至宝。 接下来的几日,师徒二人从城东吃到城西,从南市扫到北市。刘记炙鸭皮脆肉嫩,张婆婆糖芋苗甜而不腻,李相公糟鹅果然要提前预订…… 沈临熙吃得心满意足,每日回宫时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各色点心,说是要带回宗门给师兄师姐们尝尝。 这日午后,沈临熙照着舆图,指向城北一处标注——“醉仙居,百年老字号,桃花酿一绝”。 “澜儿,咱们去尝尝这桃花酿!”他兴致勃勃,“三师兄送的醉仙酿我没喝多少就醉了,这桃花酿据说只有三成酒力,定能多饮几杯。” 裴听澜看了看舆图上醉仙居的位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那地方……似乎偏离主街,在一条巷弄深处。但他没有多言,只道:“师尊想去,弟子便陪您去。” 两人依图寻去。穿过繁华主街,拐入一条青石板路。巷子两侧店铺渐少,却多了些挂着红绸灯笼的楼阁,门前偶有打扮娇俏的女子倚栏说笑。 沈临熙浑然不觉有异,只顾着找那醉仙居的招牌。裴听澜却已察觉气氛不对,正想开口提醒,沈临熙已兴冲冲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店家,来两壶桃花——”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门内,是一片香艳旖旎的天地。 红绡帐暖,烛影摇红。厅中数名衣着暴露的女子正与几个男子调笑,有的坐在膝上,有的依在怀里,更有大胆的,正捏着酒杯往男子唇边送。空气里弥漫着脂粉香与酒气,混成一种暧昧而浓烈的味道。 沈临熙愣在门口,眼睛睁得滚圆。 他活了一十九年,自幼在清修的剑宗长大,下山次数屈指可数,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一个穿着薄纱的女子眼尖,见门口立着个玉树临风的公子,眼睛登时亮了:“哟,这位公子面生,可是头一回来?”说着便要迎上来。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沈临熙的眼睛。 “师尊别看。” 裴听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克制。他一手捂住师尊的眼,一手揽住他的腰,将人整个圈进怀里护住。 沈临熙眼前一片黑暗,只能感觉到徒弟的胸膛贴着自己的后背,那温度烫得惊人。他还懵着,脑子里嗡嗡作响,下意识抓住裴听澜捂在他眼睛上的手。 “澜儿……这、这是……” “是青楼。”裴听澜的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师尊走错了。” 青楼?! 沈临熙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他虽然不谙世事,但“青楼”二字代表什么还是知道的。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整个人都僵了。 “我、我没看到……”他结结巴巴地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 裴听澜没有应声。 他半搂半抱地将师尊带出那扇门,动作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身后传来女子们的嬉笑声:“哎哟,这公子脸皮薄,被哥哥抱着跑啦!” 沈临熙听得真切,恨不得把头埋进裴听澜怀里再也不出来。 不知走了多远,裴听澜才停下脚步。 他松开捂在师尊眼上的手,却没松开揽在师尊腰间的手臂。 沈临熙重见光明,发现自己已在一处僻静巷角。他茫然地眨眨眼,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绯红,连耳尖都红透了。 “师尊,”裴听澜低头看他,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您还好吗?” “我……我没事。”沈临熙别开脸,不敢看徒弟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就是……就是走错了……” 裴听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既好笑又心疼,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那些画面,不该脏了师尊的眼。 “师尊以后看舆图,要先看清位置。”他温声道,终于松开了手,“醉仙居不在这条巷子,是弟子疏忽了。” “不怪你。”沈临熙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跳,勉强端起师尊的威严,“是、是为师太冒失了。” 裴听澜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 “师尊还想喝桃花酿吗?” “……想。”沈临熙闷声道,“但换个地方。” “好。弟子重新找路。” 两人继续前行。沈临熙走在前头,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像在逃离什么。裴听澜跟在后面,目光落在那双红透的耳尖上,唇角微微扬起。 师尊方才那模样……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 不能想。 至少现在不能想。 --- 醉仙居终于找到了,果然是家百年老店,环境清雅,桃花酿也名不虚传。 沈临熙连饮三杯,脸上的红晕渐渐被酒意取代,方才的尴尬总算淡了些。他托着腮,望着窗外街景,忽然道: “澜儿,你说那些人……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裴听澜没想到师尊还会纠结这个,顿了顿才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有些是为寻欢,有些是为解愁,也有些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沈临熙喃喃重复,眼中浮现一丝不忍,“那些女子,有些看着比你还小。” 裴听澜沉默片刻:“师尊心善。” “不是心善。”沈临熙摇头,“只是觉得,人活一世,谁不想堂堂正正、干干净净地活着?若非迫不得已,谁愿意……” 他没说下去,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 裴听澜看着师尊的侧脸,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师尊总说自己不是心善,可他的每一个念头,都透着对这个世界的温柔。 他忽然想起那年问心路上,那个衣衫褴褛却眼神倔强的小乞丐。那时的他,何尝不是被命运逼迫到角落?何尝不是用尽全力,只为堂堂正正地活着? “师尊,”他轻声道,“有些事,弟子也曾经历过。” 沈临熙转头看他。 裴听澜没有多解释,只是微微一笑:“所以弟子更知道,能遇到师尊,是何其有幸。” 沈临熙愣了愣,随即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徒弟的发顶。 “傻孩子。” 窗外,夕阳西斜,将师徒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温柔地交叠。
第39章 幽兰秘境 从醉仙居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沈临熙有了三分酒意,脚步微醺,却还惦记着要去买舆图上最后一家铺子的桂花糕。 “师尊明日再去吧。”裴听澜扶住他,“天色晚了,那铺子也该打烊了。” “也对……”沈临熙迷迷糊糊地应着,任由徒弟扶着往回走。 回到漱玉斋,裴听澜伺候师尊洗漱更衣。沈临熙坐在床边,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澜儿,今日的事……不许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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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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