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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听澜端着水盆进来时，他已经坐在床边，自己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虽然里衣穿反了，外袍系歪了，发带也不知扔哪儿去了。 裴听澜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师尊早。” 沈临熙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澜儿早！咱们什么时候去禁地？” 裴听澜放下水盆，走到他身边，先将他穿反的里衣脱下来重新穿好，又将系歪的外袍解开重新整理，最后从袖中取出一条新的发带，替他束发。 “用完早膳就去。”他一边束发一边道，“禁地那边弟子已经传讯问过，看守的师叔说今日可以探望。” 沈临熙乖乖坐着，任他摆弄，嘴上却不停： “那咱们快点儿吃！为师今日想吃那个小馄饨，就是你上次做的那种，汤特别鲜的那个……” “好。” “还想吃那个煎饺，皮脆脆的那个……” “好。” “还有梅花酥也要，路上饿了可以吃……” “好。” 裴听澜一一应下，手上动作不停，不一会儿就将沈临熙的头发束好，又顺手把那两条小辫编上，系上玉坠。 沈临熙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笑了。 “澜儿真厉害！” 裴听澜看着他那副开心的模样，心中软成一片。 --- 用过早膳，两人收拾妥当，往宗门禁地而去。 天衍剑宗的禁地位于后山深处，四周布满了阵法禁制，寻常弟子根本进不去。沈临熙有陆清衡给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 穿过层层阵法，眼前出现一座幽静的山谷。山谷深处有一座石室，石室门口盘膝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看守禁地的许长老。 “云渺仙君。”许长老睁开眼，起身行礼，“您来了。” 沈临熙还礼：“许长老，我们来探望敖烬。” 许长老点点头，看向他身后的裴听澜，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没有多问。 “他在里面。‘噬龙印’虽然还没解除成功，但人已经清醒多了。”许长老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沈临熙，“这是临时出入的令牌。仙君自便，老夫在外面守着。” “多谢许长老。” 两人走进石室。 石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个蒲团。角落里的石架上放着一些书籍和玉简，显然是给敖烬解闷用的。 石床上，一个青年男子盘膝而坐。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囚服，长发披散，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那是龙族特有的气质，哪怕落魄至此，也掩不住。 只是那双眼睛，比上次见面时清明了许多，不再有那种被控制时的茫然和疯狂。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来人，微微一怔。 “是你们？” 沈临熙点点头，走到他面前，将手中的食盒放在石桌上。 “敖烬，我们来看你。” 敖烬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两人，目光在裴听澜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你……”他盯着裴听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的气息……” 裴听澜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包袱也放在石桌上。 “带了些点心和灵果，还有几本话本，给你解闷。” 敖烬没有看那些东西，依旧盯着他。 良久，他缓缓开口： “你是龙族。” 不是疑问，是肯定。 沈临熙愣了愣，下意识看向裴听澜。 裴听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是。” 敖烬看着他，目光复杂起来。 “你的血脉……”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你是北海龙族的人？” 裴听澜垂下眼睑，轻声道： “是。” 敖烬猛地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裴听澜，眼眶渐渐泛红，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说不清的悲凉。 “北海龙族……居然还有后人……” 他闭上眼，仰起头，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沈临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悄悄握住裴听澜的手，用力捏了捏。 裴听澜感受到掌心的温度，侧头看他，对上师尊关切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敖烬终于平静下来。 他睁开眼，看向裴听澜，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 “你叫什么名字？” “裴听澜。” “裴听澜……”敖烬喃喃重复，忽然问，“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裴听澜沉默片刻：“知道一些。不多。” 敖烬点点头，指了指石桌旁的蒲团。 “坐吧。我慢慢告诉你。” 两人在他对面坐下。 敖烬重新坐回石床，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整理思绪。 然后，他缓缓开口： “三百年前，北海龙族是四海龙族之首。龙王敖渊修为通天，龙后温柔贤淑，夫妻恩爱，是整个龙族的楷模。那时候，四海升平，万族和睦……”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直到那一天。” 沈临熙握紧了裴听澜的手。 敖烬继续道：“那天夜里，北海之上突然出现九九天雷。那不是寻常的天劫，而是有人引动了禁忌之术，想要屠尽北海龙族！龙王以一己之力扛下九道天雷，护住了龙宫，可那些人的目标不是他——” 他看向裴听澜，目光深邃而悲怆： “他们想要的是刚出生的龙族嫡系血脉。因为那颗龙蛋里，有龙神珠的印记。” 裴听澜眸光一凝：“龙神珠？” “那是龙族至宝，传说中上古龙神留下的宝物。但它不是一颗珠子，而是一道印记，会传承给每一代的龙族嫡系。”敖烬缓缓道，“谁能得到这道印记，谁就能获得龙神的传承，拥有无上之力。那些人的目的，就是夺走那道印记。” 沈临熙的心揪紧了。 敖烬继续道：“龙王龙后拼死护住了孩子，打开空间裂隙将他送走。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那个孩子的生路。” 他看向裴听澜，眼眶泛红： “那个孩子，就是你。” 石室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裴听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沈临熙能感觉到，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正在微微发颤。 他握得更紧了些。 敖烬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一夜之后，北海龙族覆灭，龙宫沉入深海。我那时还小，是旁支子弟，侥幸逃过一劫。可那些人不肯罢休，他们在龙族身上种下‘噬龙印’，让我们沦为傀儡，为他们所用。” 他抬起手腕，露出一道若隐若现的暗红色印记。 “这个印记，控制了我们三百年。” 沈临熙看着那道印记，心中一阵发寒。 敖烬放下袖子，看向裴听澜：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也不知道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但你能活着，能站在这里，就是天意。” 敖烬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坚定： “你是北海龙族唯一的嫡系血脉，是龙王龙后的遗孤。无论你认不认，你都是我们的少主。” 裴听澜怔怔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敖烬继续道：“少主，北海龙族虽已覆灭，但旁支子弟还有一些散落在各处。他们大多被‘噬龙印’控制，身不由己。若能解除这印记，他们定会来归附少主。” 裴听澜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我……没想过这些。” “我知道。少主从小流落在外，对龙族没有记忆，也没有感情。可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不存在的。” 他顿了顿，轻声道： “你是北海龙族的后人。你的身上，流着龙王龙后的血。那些人屠你满门，夺你至宝，让你流落三百年——这些，你不想知道吗？” 裴听澜垂下眼睑。 他想知道吗？ 他想。 可他更知道，知道得越多，背负的就越多。 沈临熙看着他，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唇角，心中一阵心疼。 他伸手，抱住裴听澜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澜儿，”他闷声道，“不管你想不想知道，不管你想怎么做，为师都陪你。” 裴听澜低头看他，对上那双亮晶晶的、满是关切的眼睛，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轻轻拥住怀里的人，下巴抵在他发顶。 “师尊……” 敖烬看着这一幕，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少主有个好道侣。” 沈临熙脸一红，从他怀里抬起头：“什、什么道侣……我是他师尊！” 敖烬挑眉，看着两人相拥的姿势，意味深长道： “嗯，师尊。” 沈临熙的脸更红了。 裴听澜唇角微扬，没有解释。 他只是抱紧了怀里的人，低声道： “敖烬，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敖烬摇摇头：“少主不必谢我。这些事，本就是少主该知道的。”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裴听澜。 “这是我这些年在各处收集的关于北海龙族的记载，还有一些关于‘噬龙印’的线索。少主若有兴趣，可以看看。” 裴听澜接过，郑重道谢。 敖烬沉默片刻，缓缓道： “当年那些屠戮北海龙族的人，至今还活着。他们一直在寻找龙神珠的印记，寻找少主的下落。少主若想平安，就该隐姓埋名，永远不暴露身份。”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起来： “可少主若想复仇，若想找回龙族的荣光——那就要做好准备，面对比‘噬龙印’更可怕的敌人。” 石室内安静下来。 沈临熙的心揪紧了。 他抬头看向裴听澜，却发现徒弟的表情平静如常。 裴听澜沉默片刻，轻轻开口： “我从未想过复仇。” 敖烬愣了愣。 裴听澜继续道：“龙族的荣光，北海的辉煌，对我来说都太遥远。我只是一个从小在街头流浪的孤儿，有幸被师尊收留，有了家，有了牵挂。”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沈临熙，眼中满是温柔： “我不想复仇，也不想争什么。我只想守着师尊，过完这一生。” 敖烬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和温柔，良久，叹了口气。 “少主是个有福的人。” 他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 “也好。能放下仇恨，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裴听澜点点头，将玉简收好。 “敖烬，你的‘噬龙印’，我会想办法帮你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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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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