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脚下湿润的泥土猝然滑了一下,乔池屿双足踩空,狠狠跌在了雨水中。 露营灯被踢翻,滚了两圈,卡在一道枯枝间。 灰白的天空中雨珠不停,朦胧的暖色灯光,半映出树影,将整个绿意浓郁的平台照出一方小小的栖息之地。 乔池屿的目光落在那一点光芒上,慢慢坐起身,靠在湿漉漉的库门前。 他迷茫地望着灯影,风雨声、树叶声、遥远的海涛声,变成了这世上仅有的声响,将他包裹起来。 而在这座孤岛之上,又只剩下一个人了。 “……殷……酆……” 青年神思迷糊,浑身分明是冰凉的雨水,头脑却开始发烫了起来。 他也不想因为一个噩梦,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但是,哪里都找遍了,令他不得不去相信,殷酆已经被自己给不小心弄丢了。 青年的脸颊越发苍白,梦里的寒冷与现实中的雨水,好像变成了同一样东西,却没有了遮蔽寒风的……花藤。 乔池屿感到自己的脑袋里,混沌的碎片变得无序。时而,想起那艳阳下的果实,时而,是入睡后常常会嗅到的幽谧花香。 这座岛屿上,分明阴雨连绵,却不论走到哪里,都能见到繁茂的野花。 簇拥着,浅粉色、雪白、明黄色、浅紫与蓝色。 就算在那条山道上,向着山顶而去的方向上,也不曾稀疏。 而野花最盛的地方……是那座…… 乔池屿的脑海中,一个怪异的念头陡然冒了出来,令他霎时间从迷糊的低烧中,醒过神来。 那个时候,殷酆曾与自己一同登上山顶,来到那座怪异的别墅之中。 虽然对方安慰着自己,那片别墅中的“东西”,已经不会再有危险了,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但是,夺走了殷酆和其他人的那样“东西”,会不会便藏在其中? 因为自己太过迟钝,才没能察觉到,别墅中的那片影子,本来是冲着自己而来的。 从一开始,应当被抓住的人就是自己。 “要……夺回来,将殷酆他们。” 青年唇瓣发抖,低声喃喃着,慢慢爬起身来。 额边的漆黑发丝,被雨水沾透了,蜿蜒粘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而眼底是病态的浅紫色。 “山路,很难登上……” 他抬头仰望山丘,雨水将小路冲得模糊难辨,几乎不可能攀上海崖那边。 快一点,再快一点,他要快一点来到殷酆的身边,不能让怪物把殷酆夺走。 乔池屿向观测站的方向转过头去,忽而,想起了在那栋建筑物的背面,有一条久未启用的橡胶救生艇。 只要乘救生艇绕过海岛,来到海崖的另一边,就可以快速登上那片地方了。 青年的嗓音飘忽,而宛如温柔的梦呓,低低微笑道: “我很快就来,等着我,殷酆。”
第24章 XX|V 无知无觉的雨丝,在海洋的这一端和那一端落下。 被浓雾覆盖的海面上,零星的铁片,沿着浪花翻涌上来,在那铁皮上隐约可见涂漆的半截纹样。 硝烟的味道,很快就被雨水洗刷干净。 已经沉入海底的通讯装置的另一头,在弹头发射的那刻,便失去了所有无人驾驶飞机的信号,连卫星图像都失明了。 那片黑沉海面之上的一切,都隐入了混沌与死寂,再无人知晓了。 白雾之上。 映着银月光辉的那双眼睛,慢慢融化。 化为甜美浓稠的浆液,落入大海,丝丝缕缕地飘向远方。 在远离岛屿的这片海域,殷酆将四周打扫干净,直到再没有更多奇怪的金属造物痕迹。 空中飘洒的触丝,轻飘飘地“望”向了陆地的方向。 原本,祂还准备与陆地上的住民聊一聊,关于那份卫星通讯的事情。 这是青年所在乎的事情,自己不希望搞砸。 海面之上,流动的波涛宛如拥有生命般,蜿蜒旋转着,纠结成一团蚊香般的同心圆波纹。 现在距离日出还有好几个小时,如果趁着这个机会,还能继续这个计划。 慢慢地,海面的波纹划出了一个古怪扭曲的悲伤神情,那并非人脸,而是更为诡谲而异常的另一个世界造物般的面容。 〖还是——算了——那些人类是青年的敌人。〗 海水咕嘟咕嘟地吐着泡泡,遥远的声音从最深处传来,轻柔而忧愁。 浪花再次恢复原状,细碎的白沫,翻滚着向岸边而去。 湿漉漉的空气中,随着雨丝,有某种异样的芬芳变得浓郁起来,沿着浪花的方向拂过空中。 交涉……聊一聊……大约是不可行了…… 祂忧郁地用触丝缓慢思考着,“卫星通讯”的事情暂且不管,像今天这样危险的事情,一定不能再次发生了。 为了避免不小心波及到青年所在的位置,祂将海岛从原本的位置移走了。 甚至于,就算是自己的身躯,都可能溶解海岛的山石,所以以防万一,也令自己的分·身远离了岛屿,小心将视野藏了起来。 殷酆望着陆地的方向,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只要让陆地上的那一些人类,忘记自己和青年相关的事情,忘记这片海面和岛屿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一切如同往常一样,定然可以恢复到最初。 雨丝之下,异香更盛。 祂解决了外面的琐事,转过身,准备将海岛搬回原本的位置。 海潮翻涌,忽而,某种异样的气息,从迷雾的另一端传来。 殷酆迷茫地呆在了原地,似乎一时之间分辨不出来,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游动的水柱,在静止了一刻后,激烈地横冲直撞了起来,向着气息传来的方向而去。 为什么 ,从本该被迷雾保护着的海岛方向,会传来梦境世界的混沌气息? 那并非是平常人类会前往的梦境,而是不该到达的山脉。 是自己……没能小心注意,将两边的通道看守好…… 祂的触丝开始崩溃变幻起来,荧绿色的诡异光芒,从海的这边高高升起,宛如海市蜃楼的异样绿洲,从天边闪烁亮起。 海岛外侧,漆黑的海水翻起汹涌波涛。 在靠近海崖的陡峭山坡下,一艘飘摇的小舟,艰难地向着石块而靠近。 橡胶救生艇的发动机突突地冒着烟,冲击着海水,而艇上的青年握着方向杆,肩头披着几乎没有多少用处的半透明雨披。 发动机轰鸣声被海浪和雨水的声音盖住,仿佛过不了多久,就会在浓烟中报废。 从小舟的方向向上望去,光秃的海崖上尖石嶙峋,宛如蛇怪的鳞片,又好像是这世间所不存在的另一种怪物。 乔池屿打了一个冷颤,眉头紧拧,迷迷糊糊地望向崖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那悬崖之上,有一朵象牙白的小小野花,即便没有月光照亮在其上,也轻轻泛着微光。 梦中的山脉,与眼前的山石,渐渐重叠起来。 他向着高处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朵白色的花朵,视线渐渐模糊。 一道巨浪正巧拍打在橡胶救生艇的边缘,将小船的重心打翻,青年的单薄身影骤然沉入浪花之下,被水流淹没。 冰冷的水流,如同碧绿色的琥珀,在视野中越来越遥远。 在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的浑浊地带,乔池屿的耳畔,低低的歌声却蜿蜒顺着水流,变得清晰起来。 这种水底的世界,只有海妖才会发出这样的歌声。 他还想要挣扎一下,去往海崖之上,去寻找吞没了殷酆的怪物。 不能……还不能死…… 海底的水流,骤然从华美繁复的珊瑚群中央,冲破而出,异样浓郁的芬芳香味,令破碎的珊瑚块宛如再次拥有了生命那般,疯狂耸动生长起来,冲出水面。 而渺小的海岛被珊瑚群所支撑起,如同树上摇摇欲坠的果实,高高升出海面,诡异地凌空而起。 从迷雾之外,远处奔腾而来的水流,宛如半透明的触手,向着海岛旁的一处方向涌去。 大颗大颗的水滴,黏糊糊地洒落海面,却有更多的水柱抽干了海底的山脉周围,裸露出空荡荡的岩石和裂痕来。 水流翻滚,粘液滴落海底山脉,墨蓝色海面彻底掏空出了一个大洞。 游鱼疯狂地靠近着那处芬芳的香气,扭曲膨胀着,变幻出怪异的肢体,攀爬在干涸的海底。 而在水柱慢慢褪去,彻底流干了泪滴,包围着海岛与珊瑚的中央。 半透明的人鱼从晶莹的雨水中,被溅出了难以辨认的身形。 肢干与耳畔,缠绕如花环的柔软藤蔓,透着月光般洁白柔和的微光,在无光的夜色映衬和狰狞变异的鱼群簇拥下,近乎邪恶。 在以藤蔓组成的肢体和鱼尾的最上端,宛如模仿着人类模样雕刻而成的漂亮面庞上,分明微微笑着,却空洞而可怖。 金色的眼瞳中,遥远的星空暗淡,如今却正闪烁着这颗星球干涸的模样。 人鱼以湿滑的尾巴,摇摇晃晃地蜷缩在珊瑚巨树旁,构成肢·体的半透明藤蔓崩溃碎裂、又从断肢中再度生出。 〖不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过去了半个晚上,祂所照料着的人类青年,就生病到了如今境地。 是自己的投喂方式不对劲?祂不该离开的,就算是用谎言,就算是将这颗星球上所有的尖锐桌角都包上软布,将青年所想要的那些……全都再次塑造一遍。 祂也不该离开的。 人鱼用崩溃碎裂而再次生出的新藤蔓触手,轻轻包裹住那艘小舟。 脆弱不堪的橡胶与发动机迅速被腐蚀,从藤蔓的缝隙落入海沟。 而失去了意识,却眉头仍然轻拧着、被困于梦境与现实夹缝的青年,被层层的藤蔓触手包裹起来,即便浑身冰凉,仍陷于久久的发·热。 殷酆的人类身躯从庞然的怪物眼瞳中,慢慢被触丝编织而成。祂的下·身蠕动着半透明的藤蔓触手,而仅有上身看起来与人类别无二致。 祂靠近茧中的青年,对方身上的每一处热·度,都透过触丝,传递到了祂的那边。 而此时此刻,即便是从最好的情况上而言,青年的意识也快要被另一个世界带走了。 脸颊苍白的青年,拧着眉,眼帘微颤着,似乎口中呢喃着梦的言语。 芬芳的花香,在青年的四周再过浓郁,也唤不醒他的一点注意。 柔软的半透明触手轻轻贴上青年的发丝,殷酆人形的身躯上,金色的瞳孔如同被戳破了的花汁,向下流淌着空洞的泪水。 这样……会不会被讨厌? 如果祂擅自做了这样的事情,当青年苏醒了之后,是不是就不会再如以往那样,与自己亲昵贴近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5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