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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房门的第一间小餐厅兼厨房中央,整棵古木树桩子削出的餐桌,正歪歪斜斜地长在那花砖上,似乎隐隐还欲要发出新芽来冲破屋顶。 无形的纤细触丝,正勤勤恳恳地修剪着木桌旁的两把圆椅,将死活不愿笔直生长的细条灌木,摆正成对称的四条椅脚。 祂模仿着人类使用工具,清理山间小路与观测站外围的动作,“清扫”着这栋砖砌小屋。 最后一笔落下,触丝编织而成的巨大园艺剪刀溶解了开来,消逝在空气中。 诱人的甜美花香从窗户的缝隙溜出去,屋内沁凉。 祂环视着小餐厅、卧房、洗漱间、木柜子、小方桌、溢满鲜花的壁炉、铜雕厨具、餐桌椅、吊着紫色花藤的圆框窗、银月盘子的洗漱台。 每一处房间都“清扫整理”过了,这样一定会令青年开心和喜悦的。 祂分明觉得自己找到了绝佳的答案,却还总是感到有些许遗漏。 花藤轻轻摇曳着,卷起又舒展开,苦思冥想着。 忽而,某段碎片记忆,落入了祂的思绪之中,将那些纠缠的结轻轻解开了些。 今天下午的时候,在山间的平台空地上,人类似乎很喜欢那棵树上的果实,甚至主动去触碰了它。 当时,自己只是希望为青年遮去烈日,带来凉爽的气息。 不知怎的,就生长过头,开花结果了。 青年却并不介意,甚至还露出了一抹笑容。 花藤欣喜起来,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那片空缺。 山林间。 夕阳缓缓落下,银色的碎星于天边隐约亮起。 乔池屿将最后一袋行李运上阶梯,大大小小的包裹堆在刚刚清扫出来的小道边,一样没有少,也几乎没有沾湿。 看来他的运气不错,山下的阵雨没有落在码头旁的空地上,让这些行李得以完好保存。 轻呼出一口气,他提着露营灯,转过身,视线落在了不远处树影间的那栋小屋轮廓上。 先前下午的时候,他已经远远望过一眼那栋房子的模样。 灰褐色的砖墙被古树根系与野草遮挡了大半,看起来近乎和环境融为了一体。 可如今,乔池屿再次看过去,不知是否是天色更暗了几分,他又提着明亮的露营灯,自己竟能清楚地看清那小屋门上的金属把手,正映出暖色的反光。 屋前的台阶虽被绿意覆盖,仍能辨认出每一级阶梯的形状。 恍惚古怪的情绪,悄无声息蔓延至脑海中的每个角落,令他胸腔下意识起伏着,呼吸屏紧。 乔池屿一步步踏上台阶,脚下的水泥阶梯平整踏实,仿佛提前有人打理过一般。 他握紧了露营灯,盖了一块防水布,用力按下了小屋正门的金属把手。 这种很久没用的金属制品,肯定生锈得厉害,说不定这扇门要重新安装修理了。 然而,出乎预料,只轻轻的一压,屋门便顺畅地打开了。 一种隐约有些熟悉的花香,骤忽从门缝中满溢而出,扑至青年的面前。
第4章 Ⅳ 甜美的芬芳,比青年以往所嗅到的任何新鲜的花草都诱人。 如同青涩的果实,碾开一点微酸的汁液,却从更深处散发出温暖的甜香。 乔池屿脑海中的思绪凝涩,隐约间,仿佛想起了什么,自己曾也嗅到过相似的芬芳。 可吱呀作响的屋门幽幽打开,眼前漆黑一片的影子,将青年的意识吸了进去,再没法去细思究竟是在哪里嗅到过。 露营灯散发出的暖色光,仅能照亮青年脚下的一小片地方。 先跃入眼前的,是地面浅绿色的陶艺花砖,圆润漂亮的边缘,仿佛是制作悉心的艺术品。 青色的小草苗,从花砖的角落顽强地生出一角,努力想去够屋外的光照。 在铺得整整齐齐的方形花砖之上,两把朴实的原木靠背圆椅,正随意靠在墙边,再向前,就是一张稍显有些大的木桌,该当是作餐桌用的。 乔池屿的思绪有些古怪,在脑海的某个角落,下意识地感到眼前的场景不太对劲。 可不论如何努力地去思考,他都想不出,究竟什么东西不对劲。 这确实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小房子了,花砖的缝隙长出小草来,也是房之常情,更何况,他其实挺喜欢这种田园感的装潢风格的。 青年认真环视着餐桌的四周,俯身拨弄了下白瓷壁炉内满溢出的花草,觉得过会儿该给它们浇点水,补充下养分。 这时候,他终于想起来了,在研究所分部的时候,培训的人有提醒过他,这栋员工小屋里的照明,用的是最老式的汽油灯。 踏进房间后,第一件要检查的东西,就是灯座有没有被浸泡老化,否则,很容易引发危险的爆·炸。 主灯座在餐厅背后的卧房,要绕过那架小壁炉。 昏暗的屋子内,清新的草香混杂着花朵的芬芳,莫名有种美味的错觉。 乔池屿提着露营灯,正要去摸索卧房的方位。 忽而,右手扯到了一条繁复的花藤,脚下一步踉跄。 黑暗的小屋中,一声极轻的开关声响起。 温暖明亮的暖色灯光,骤然从眼前的小餐厅、厨房、隔壁卧房、洗漱室,依次渐行亮起,将整栋屋子照得敞亮。 绿意盎然的小方砖铺地,木头窗框外是紫色花藤垂落,卧房虽小,但铁床架子上是一张厚厚的米色垫子,看起来就很柔软好睡的模样。 乔池屿呼吸微滞,慢慢走过每一间房间,脚步轻得仿佛不愿惊动某株沉睡的花。 他的视线最终望向小屋餐厅的正中央。 在那张漂亮的原木切割而成的餐桌上,新鲜欲滴的细碎芳草如桌布般铺展开,其上放着一枚殷红的圆润果实。 那饱满得近乎撑开皮肉的甜汁,就算从这个距离,也能清晰地闻出来。 可是,为什么…… 乔池屿近乎混沌的思绪中,终于拉扯出了一抹怪异的疑惑来,意识到这里不该有这么一颗果实。 即便那是对自己非常诱惑的,让人口渴得恨不得立刻吞咽喉中的。 他猝然后退了一小步,露营灯跌落在了柔软的方砖上,滴溜溜转了圈。 窗外已是一片漆黑月夜。 树影随风莎莎作响。 幽暗的密林尽头,是更幽深的注视者,从碎星落下的辉光之下,从不自知的兽类偶然望向月亮的眼瞳之中,注视着这片浓绿色的世界。 这片拥有生命的海岛。 一个小时后。 小屋外的一棵粗壮树木下,淅淅沥沥的清水从便携式淋浴袋中,落在一小片防水布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淋浴袋挂在一截枝桠上,而褪去了衣物的青年,正赤足踩在那片深色防水布上,仰头冲洗发丝上的泡沫。 月光朦胧,清亮的水珠从树叶间滴落,沿着青色的血管,最终被甩落在指尖,便消失无踪。 树林间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花丛也屏住了呼吸,不知所措。 紫色花藤僵硬着,似乎不知该将目光放在哪里才好。 不久前的时候,因为青年有些惊疑的行为举动,而大为受伤的花藤,正被一种无法理解的眩晕冲击着。 那个时候,祂并不理解,为何人类没有像先前那样,接受果树的甜美结晶。 是自己不该将果实从树上取下,而是让对方主动去摘取品尝吗? 这么深奥的道理,对于仅是略通人性的初学者而言,还是太难以体悟。 可是,现在对祂而言,更加古怪的事情是,自己竟会感到青年如今的模样,比那银月、太阳、最遥远的恒星都可怖而无法直视。 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色彩的秘密,才会如此的片刻无法忽视。 祂仍无法明白。 淅淅沥沥的水声渐歇,青年从枝头取下干净的浴巾和衣物,跨过那张防水布,走向小屋。 最终他仍是决定了今晚在小屋中住下,避免了风餐露宿的许多麻烦。 在将大部分行李安置在餐厅后,青年暂时在卧房的铁架床上,铺设了一只睡袋。 很多东西还未清洗晾晒过,他需要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扫除,才能够住得踏实一些。 纤细的触丝飘荡在晚风之中,跟随着人类的脚步,视线移至小屋。 在青年推门来到里面的房间后,触丝微微一僵。 祂看到在卧房窗边的小方桌上,摆着一只木盒盆栽,盆栽下端正地压着那枚对折卡片。 这是自己送给青年的盆栽礼物,以及用仿造着钢笔售卖广告的字体,一点点描摹出来的卡片。 方才因为太过受打击,而一时没有注意到,原来盆栽被放在了卧房。 烂漫的花丛在昏暗的夜色下,盛放出某种迷宫般的微光,诡谲而圣洁。 青年用浴巾吸干湿漉漉的头发,坐进了睡袋。 床边,只有露营灯散发出暖色的光芒,令人昏昏欲睡。 乔池屿发呆一般,盯着窗口洒下的暗淡月光,看了一小会儿。 他总是刻意回避着去思考,在这样的地方,自己真的能够去期待,与仅仅是萍水相逢的那个人再次相遇吗? 可是,那枚卡片却又让他开始忐忑、开始害怕,或许,自己早已无法自欺欺人了。 青年按熄了露营灯,缩进冷冰冰的睡袋之中。 黑暗之中,不知过去了多久。 极轻的呢喃,被闷在睡袋的布料下,梦呓般飘忽而虔诚: “海中的神明、月亮上的神明、树叶的精灵,在梦境的世界中,让我的愿望成真吧。” 或许只有在梦中,他所许愿的一切,才有可能宛如真实。 …… …… …… 模糊的光团吐着泡泡,从海面升上落下,在无限的蔚蓝色尽头看向下方的世界。 映在海面之下的,是一片哀嚎遍布高耸宏伟世间最庞大的宫殿,所有此方的生灵,都熙熙攘攘地居住在这座宫殿中,陷于梦境。 一道青年身影隔着薄薄的水面,迷茫漫步于宫殿之侧。 浑厚的此起彼伏的嚎叫之交响曲于水面下响起,如在耳畔。 青年收紧了手臂,因那浑浊的交响曲,感到了些许不安。 他跨过水墙,沿着一条黄金的阶梯蜿蜒向上升,最终来到一座广阔的平台之上,在那四周只有无尽的水波、海藻、浮游生物。 水波掩过他的鞋面,慢慢涨高着,几乎要淹没他的膝盖。 青年的怀中捧着一座小小的木盒盆栽,望向四周。 在梦中国度,乔池屿思考不清楚周遭的任何异样,只凭着本能开口: “我是不是把’他’弄丢了,是不是说了伤到’他’的话?并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这样的想法,能否让我再见一面,告诉’他’所有的事情。” 木盒盆栽中的花丛流出烂漫的色彩,如同黄金的瀑布,将青年的身躯轻轻围绕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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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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