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楼的两扇门都紧闭着,门上贴满了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办证……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让人感到恶心。 祁遇蹲下,仔细看了看那些小广告。最下面一层的纸张已经发黄卷边,上面的日期是2013年。 八年前。 他又看了看地面。灰尘很厚,但有一串脚印,不是他们刚踩出来的,是更旧的,几乎被灰尘覆盖的。脚印很小,像是孩子的。 “这是……”赵大伟凑过来。 “有人来过。”祁遇说,“很久以前。” 他站起身,顺着那串旧脚印的方向看去。脚印通向楼梯向上。 二楼。 那昏黄的光就是从二楼拐角处透下来的。 江沉已经上了楼梯,站在拐角处,看着那光源的方向。 祁遇走上去,在他身边站定。 光来自二楼左边那户人家。 门开着一条缝,缝里透出那种旧照片似的昏黄。门板上没有贴小广告,只有一张褪色的红纸,上面写着四个已经几乎看不清的字: 【母子平安】 那是很多年前贴的,生了孩子的人家会在门上贴这个。后来慢慢变成了“喜得贵子”的横幅,再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进去?”江沉问。 祁遇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扇门,侧写师的本能在疯狂运转——门缝透出的光是稳定的,不是闪烁的。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动静。但那张“母子平安”的红纸,让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你发现什么了?”江沉问。 祁遇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很敏锐。 “那张纸。”祁遇指着,“母子平安。生了孩子的人家贴的,说明有人曾在这里生活。现在这里还有光,说明至少最近有人来过,但却没有发现最近留下的痕迹,除了那串很久之前的脚印,什么都没有。” 楼下,另外四个人也上来了,挤在楼梯拐角处,大气不敢出。 “我们……我们真的要进去?”林小雨的声音像蚊子哼。 没有人回答她。 祁遇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无声地滑开。 门里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客厅。很小,大约十几平米。靠墙摆着一张老式沙发,人造革的面子已经磨得发亮。沙发对面是一个矮柜,上面放着一台老式彩电,屏幕是黑的。茶几上有几个杯子,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灰。 一切都很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是有人刚刚离开,马上就会回来。 但那种昏黄的光没有来源。它无处不在,从墙壁、天花板、地板里渗出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旧照片的颜色。 客厅连着三个门——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正前方一个。左边那个门虚掩着,露出一点黑暗。右边那个门关着。正前方那个门开着,里面是厨房,灶台上还放着一口锅。 祁遇走进客厅。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细节——沙发上的凹陷,茶几上杯子的摆放,地面灰尘的厚度。侧写师的训练让他能在几秒内记住所有异常。 有两个异常。 第一,沙发上的凹陷是一个人长期坐出来的形状。位置偏左,说明这个人习惯坐在左边。右边那个位置没有凹陷,说明长期只有一个人住。 第二,茶几上只有两个杯子。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右边的杯子里还有水,左边的杯子是空的。 这里曾经有两个人。 现在只有一个人。 祁遇蹲下,看着地面。灰尘很厚,但有一道浅浅的痕迹——从沙发到厨房,再从厨房回到沙发。很多遍,很多很多遍,踩出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 那个留下凹陷的人,每天就在这两个点之间来回走。坐,然后去做饭,然后回来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 直到什么? 祁遇站起身,走向那扇虚掩着的左边门。 门后是卧室。 他推开门。 卧室里有一张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相框的玻璃已经碎了,裂缝正好穿过照片上的人脸。 祁遇拿起那张照片。 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的脸被裂缝切成了两半,看不清长相。婴儿的脸完全被裂缝遮住了,只能看见一只小手,抓着女人的衣襟。 照片背后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笔迹稚嫩: 【妈妈和我,一岁】 祁遇盯着那行字,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抽紧。 妈妈。 婴儿。 一岁。 但现在呢?孩子去哪了? 他翻过照片,再看那张裂开的脸。女人似乎在笑,即使被裂缝切开,也能看出那是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看起来不像是幸福。 更像是,在努力做出一个应该有的表情。 “祁遇。” 江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很低,很紧。 祁遇放下照片,快步走出去。 江沉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 祁遇走过去,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向厨房—— 灶台上那口锅的盖子,正在微微颤动。 一下。 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地,慢慢地,敲着锅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敲击声很轻,很有节奏。一下,一下,一下。像心跳,像钟摆,像一个孩子在用指节轻轻敲着。 妈妈,我饿了。 妈妈,开门。 妈妈。 祁遇一步一步走向那口锅。 他的手触到锅盖的瞬间,敲击声停了。 他猛地掀开锅盖—— 锅里空空如也。 只有锅底有一层焦黑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烧过的痕迹,像是一个形状,又像是一个字。 祁遇凑近看。 那是一个字。 用烧焦的痕迹写的,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 【乖】 祁遇的瞳孔猛地收缩。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的声音。 那声音不在厨房里。 在客厅。 他猛地转身。 客厅空无一人。 但那扇虚掩的单元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打开了。
第131章 妈妈的童谣(四) 一阵脚步声响起。 门开着,不是他们进来时那种虚掩的状态,而是彻底洞开,像一只张大的嘴。门外的楼道漆黑一片,那昏黄的光只存在于这间屋子里,到了门槛就戛然而止,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 没有人动。 祁遇站在厨房门口,盯着那扇洞开的门,侧写师的本能在脑子里疯狂拉响警报。他记得很清楚,他们进来之后,没有人碰过那扇门。最后一个进门的人,当时顺手把门带上了,虽然没关死,但绝对不可能是现在这种大敞的状态。 有什么东西,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打开了那扇门。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谁……谁开的门?”赵大伟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没有人回答。 陈锐死死盯着那扇门,手攥着公文包带子,指节发白。王芳贴着墙,整个人僵成一座雕塑。林小雨缩在最后面,用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只有江沉动了。 他走向那扇门,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别——”祁遇想喊住他,但已经晚了。 江沉站在门槛边,往外看了看,然后回头,对着祁遇摇了摇头。 外面什么都没有。 至少,用眼睛看,什么都没有。 但祁遇知道,有时候最危险的东西,恰恰是眼睛看不见的。 “我们离开这里。”他说。 没有人反对。事实上,所有人都在等这句话。 六个人鱼贯走出那间屋子,重新回到楼道里。祁遇是最后一个,他退出时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客厅——昏黄的光,老旧的沙发,茶几上那两个积灰的杯子,还有厨房里那口空空的锅。 锅底那个“乖”字,像一道烙印,刻在他脑子里。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们站在楼道里,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现在去哪儿?”赵大伟的声音在发抖。 祁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楼梯——向上,通往三楼;向下,通往一楼和出口。 向上还是向下? “那个孩子。”江沉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江沉没有解释,只是看向祁遇。那眼神的意思是:你也注意到了。 祁遇点了点头。 “孩子。”他说,“一楼那串旧脚印,是孩子的。二楼那间屋子里的照片,是一岁的婴儿。但屋子里没有孩子生活的痕迹,没有玩具,没有小衣服,没有奶瓶。只有一个长期坐着的人,和两个杯子。” “所以?”陈锐问。 “妈妈……”王芳忽然说,“副本名叫妈妈的童谣,孩子的出现会与妈妈有关吗?那个妈妈,她会不会在这个楼里?” 没有人能回答她。 但他们都知道,这是唯一的线索。找到“妈妈”,是他们离开这里的唯一方法。 “继续往上。”祁遇做了决定,“一楼二楼都没有,那就往上找。” 他率先踏上楼梯。 楼梯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墙上的绿漆在昏暗中泛着诡异的光,每上一级台阶,身后的楼层就沉入更深的黑暗。没有人回头看,但每个人都知道——那黑暗里有东西。在看着他们。在等着。 三楼。 和三楼以下一样,左右两户人家。左边那户的门是木质的,上面贴着两张已经褪色的年画——左右门神,但颜色已经褪到几乎看不清面目。右边那户是铁门,锈迹斑斑,门把手上缠着一根红绳。 “哪边?”陈锐问。 祁遇看着那两扇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地面——灰尘很厚,和楼下一样,有脚印。但和楼下不同的是,这里的脚印不止一串。 很多串。 大大小小,深深浅浅,交错重叠,像是很多人在这里走过,来回地走,反复地走,走到几乎把灰尘踩平。 祁遇蹲下,仔细观察那些脚印。 最大的那串,是成年人的,尺码大概39-40,女性的可能性大。其次是几串小一些的,孩子的,从五六岁到十来岁不等。还有一些更小的,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留下的。 一家人。 或许有很多孩子。 但二楼那间屋子里,只有一个长期坐着的人。只有两个杯子。 这意味着什么? 祁遇站起身,看向那两扇门。左边木门,右边铁门。一个褪色的年画,一个缠着红绳的红绳。 门神是挡鬼的。红绳在某些地方也是辟邪的。 这两扇门,都在挡着什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8 首页 上一页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