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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他一头扎进镇魂卫,几乎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谁能想到,那个连鞋带都懒得系、出门必须专车接送的小少爷,会主动跳进这种刀尖舔血的地方。 他最初的动机,说穿了也简单,不过是少年人那点不值钱的赌气。 哥哥徐川从小对他严苛至极,长兄如父,把他拉扯长大,却也把所有期望都压在他身上。徐屹越是吊儿郎当,徐川越是严厉管教,两人针尖对麦芒,吵到最后,徐屹梗着脖子一头扎进镇魂卫,心里憋着一股劲—非要混出个人样,让哥哥另眼相看,证明自己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 可只有徐屹自己清楚,纵使他现在再怎么人模狗样,但他骨子里那份散漫却从来都改不掉。 哪怕如今坐到了镇魂卫总部情报组副组长的位置,他也没把自己活成旁人眼里刻板严肃的上级模样。 这间专属副组长的办公室,是他在镇魂卫里为数不多的私人空间。 面积不算大,却被他收拾得格外妥帖。办公桌椅是统一配发的制式家具,沉稳厚重,可沙发、靠垫、香薰、摆件,全是他自掏腰包一点点添置的。东西不算顶奢贵重,却样样透着讲究——沙发是柔软的深灰色布艺,坐上去能陷进去大半,方便加班时临时小憩;茶几上摆着一套简约的白瓷茶具,不是什么名贵古董,却干净透亮;墙角的置物架上放着几盆好养活的绿植,叶片油绿,给满是冷硬气息的办公室添了几分生气;连抽屉里的收纳盒、桌上的笔筒,都是配色低调、质感上乘的款式。 处处细节,都暴露着屋主精致又挑剔的生活习惯,和情报组那群常年风里来雨里去、糙得不能再糙的队员截然不同。 徐屹关上门,反手按下门锁,隔绝了外面走廊的脚步声和隐约的通讯器杂音。 他抬手脱下身上那件深黑色休闲大衣,面料垂顺,一看就价格不菲,袖口还带着低调的暗纹。他把大衣仔细挂在衣架上,抚平褶皱,然后从衣柜里拿出属于情报组的制式作训服换上。 作训服是贴身的黑色,剪裁利落,耐磨抗造,穿在身上少了几分纨绔气,多了几分干练凌厉。 他走到镜子前,随手理了理头发。 前段时间刚染的棕栗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只是发根处已经隐隐冒出了新的黑色,一截一截,像是时光悄悄留下的痕迹。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平日里惯带的散漫笑意,可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最近这段日子,是他进入镇魂卫五年多来为数不多的清闲时刻。 上头下达的任务少了许多,一直和他们针锋相对的神使,动作也莫名收敛了不少。 前段时间,情报组全员连轴转,白天搜集线索、分析情报,晚上蹲点监控、整理卷宗,连合眼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徐屹作为副组长,更是熬了好几个通宵,眼底的红血丝久久不散。 如今紧绷的弦突然松了下来,事务骤减,他本该松一口气,可心里反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那种不安很淡,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不疼,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情报组的人都清楚,他们的工作从来没有真正的安稳。越是风平浪静,背后越可能藏着翻涌的暗流,下一秒或许就是足以掀翻一切的风暴。 徐屹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他处理完堆积的公务,核对完最后一份情报报告,签字盖章,动作熟练又利落,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工作时的徐屹,和生活里的他判若两人。 细致、敏锐、冷静,哪怕是再琐碎繁杂的情报,他也能快速梳理出关键线索,一眼看穿隐藏在文字背后的阴谋。这也是他能在五年内,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少爷,坐到情报组副组长位置的原因。 天赋,加上豁出命的努力。 公务处理完毕,办公室便连笔的莎莎声都没有了。徐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睁开眼,伸手拉开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深处,没有机密文件,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沓包装精美的信封。 信封材质厚实,印花雅致,有的边缘已经起毛磨损,一看就存放了很多年,被人反复拿出来又放回去。徐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信封,动作温柔,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抽出最上面那封,最新的一封,纸张平整,没有丝毫破损。 徐屹捏着信封封口,缓缓撕开,将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 洁白的信纸,干净整洁,上面还没有落下一个字。可他脸上的笑意,却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散漫、几分戏谑的眉眼,此刻沉了下来,嘴角平直,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他拿起桌上那支黑色水笔,指尖转动,笔杆在指间灵活地翻飞几圈,最后稳稳落在信纸上方。 不管这信封包装得多么精美,多么漂亮,都改变不了一个冰冷的事实——这里面装的是遗书。 徐屹刚来镇魂卫的时候,对情报组一无所知。 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证明自己,被师父刕思辙三言两语一忽悠,说情报组非常自由,不管仪容仪表,不用像作战组那样天天训练、遵守严苛的规矩,正合他这个纨绔小少爷的心意。 徐屹想都没想,一头扎进了情报组,等真正进来,才发现自己彻头彻尾被坑了。 情报组哪里是不管仪容仪表,不过是把所有规矩都藏在了生死里。 这里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生存标准,残酷、冰冷,比作战组危险百倍。 作战组执行任务,明刀明枪,背后有战友,有支援,有整个镇魂卫做后盾。 哪怕身陷险境,也知道身后有人并肩作战。可情报组不一样,他们活在阴影里,干的是最危险、最隐秘的活。 搜集高危情报,潜伏卧底,深入敌营,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上。 随时可能因为一条关键情报,被穷凶极恶的亡命徒追杀,暗箭难防,防不胜防。 很多卧底任务,时长以年为单位,一脚踏进去,就是与世隔绝,断了所有和外界的联系。 在敌营里,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露出半点破绽,身份暴露,等待他们的,就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酷刑、威逼、利诱,没有人会来救他们。在那样孤立无援的绝境里,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情报组的人,死了都可能默默无闻,连名字都不会被外人知晓。 徐屹刚知道这些的时候,不是没有过后悔,不是没有过退缩。可少年人的傲气撑着他,既然来了,就不能灰溜溜地回去,被哥哥看扁,被师父嘲笑。 好在他运气不算差。 遇到了师父刕思辙,真心待他,倾囊相授,护着他走过最艰难的新手期;后来又遇上了陆止行这个顶头上司,沉稳可靠,默契十足,两人并肩作战,互相兜底,让他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走得没有那么艰难。 师父刕思辙是个老情报人,见过太多生死,也留下过太多规矩。 其中一条,就是让组里所有人每半年到一年,必须写一封遗书。 这是情报组延续了很多年的传统,听起来荒诞,却藏着最心酸的求生欲。老人们都说,遗书写得越多,身上带的因果便越重,阎王老子都嫌麻烦,不愿轻易收走你的命。 不过是自我安慰,可在情报组待久了,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由不得你不信。 徐屹一开始嗤之以鼻,只觉得是封建迷信。每次被师父逼着写,都敷衍了事,潦草地写两行字,便随手扔在一边,心里想着,自己怎么可能会死,不过是走个过场。 可一晃五年多过去。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他历经了数不清的生死时刻,在枪林弹雨里逃生,在卧底任务里伪装,亲眼看着身边的同事一个个倒下,有的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那些曾经一起加班、一起吐槽、一起分零食的伙伴,昨天还笑着说话,今天就可能变成一份冰冷的阵亡报告。 见多了生死,人就会变得敬畏。 那些曾经不信的传说,不信的规矩,到最后,也由不得你不信。 遗书,从最初的敷衍,变成了如今的郑重。 年少时那点想证明给谁看的赌气,那点非要和哥哥争个高低的执拗,在一次次生死考验里,早就被磨得干干净净。他早就不纠结那些虚无的面子,不纠结哥哥到底看不看得起自己。 现在的徐屹,只有一个最简单、最朴素的愿望。好好活着,熬到三十岁,顺利退役,离开这个刀尖上的岗位,然后回家,回到哥哥身边。 不用再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不用再背负什么重要使命,就做回普普通通的徐家小少爷,每天逗逗哥哥,气气他,让他无奈又没办法,安安稳稳,平平淡淡,过两年安生日子。 这就是他现在全部的念想。 或许是长年身居高位,经手太多机密,徐屹对危险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 这几天一闲下来,他心里就总是不安,总想着把今年这封遗书完善好,认认真真地写,一字一句,都写得郑重。 他握着笔,沉思片刻,笔尖落在纸上,缓缓落下字迹。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遗言,只有几句简单的交代。交代自己的遗物,交代组里的事务,交代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牵挂。 写完最后一个字,徐屹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底的石头。他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封好封口,随即拿起桌角的香水。 低沉的木质男香,沉稳又温柔,是他最喜欢的味道。只是因为工作原因,他从来不敢在身上喷洒。 香水味会暴露身份,潜伏时,一丝异样的气味,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所以这瓶香水,只能安安静静摆在桌上,他偶尔拿起来闻一闻,聊以慰藉。 大几百块钱一瓶的香水,不算昂贵,却被同事当成了办公室的空气清新剂。时不时有人路过,随手喷两下,满屋子都是淡淡的木质香。 换做以前的徐家小少爷,谁敢随便动他的东西,他早就炸毛了。可现在,徐屹一点都不恼。 每次看着组员们打打闹闹,他反而觉得心里暖暖的,乐在其中。那是烟火气,是活着的气息。 他在情报组待了五年。 五年间,人来人往,新人换旧人,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有的调走,有的牺牲,有的失踪,音讯全无。 曾经热热闹闹的办公室,到最后,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只剩下他和上司陆止行两个老人,守着这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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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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