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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哥哥会牵着妹妹的手。而现在，哥哥再也不会牵妹妹的手了。
第119章终章 “哥哥, 阿尔法基因重塑结果其实不是进化，而是退化。” 庇护所内，柯桥南的这句话让林越震惊了很久。 “人类变成异种回归海洋, 是退化论的体现。” 他们将她看做异种之母，他们都以为她在做激进的、非自然的进化研究, 谁也想不到，其实她做的是悲观消极的退化。 “末日灾难之后, 我们一直都在走退化之路。”她说。 例如，人类社会的权利制度越来越集中，出现了教会神明成分的政治制度，人类的思想越来越禁锢，情绪越来越冷漠……这都是人类过去曾走过的路。 后来，他又问：“什么决定了退化的发生？” 柯桥南很快给出了答案：“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指的进化论, 但这样的规则并不只适用于进化，也适用于退化。是自然环境决定了退化的发生。” 这个星球的自然环境演变就像一个轮回。星球最开始形成时, 地表只有高温的液态物质，后来地表温度逐渐降低, 直到片状固态层形成。大约七亿年之后，地表液态水形成了。再后来, 随着岩浆喷出海面, 熔岩冷却形成火山岛，岛屿也逐步形成。15亿年之后，这些岛屿随着地壳的运动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了大陆的雏形。后来, 初始超级大陆形成之后，又受到了地壳深处的撕拉力量, 大□□分五裂，经过漫长岁月的演变，大陆分分合合，沧海桑田，直到形成了末世前七大洲八大洋的样子—— 过去星球的演变从宏观层面来说，就是一个温度降低，陆地增多的形成过程。 而海洋大灾难的发生，就像一个分水岭。自然界发生的一切变化，又朝着星球的来时路走去。温度升高，陆地面积减少……也许是万年，也许是亿年，终有一天，这个世界会变成星球刚开始形成的那个样子—— 大陆会消失，世界只剩海洋，并且地表还会在温度不断升高的作用下，最终变成熔岩一般的高温液态物质。 “我们都站在退化的起点上，跟随自然界的变化，一起等待退化的降临。我们会先失去陆地，会回到海洋，一切都该朝着这个轨迹进行，直到最终的高温大灭亡时代来临。那时无论是人类还是海洋生物，在自然变迁面前都脆弱如蝼蚁。 但那不是我们能关心的事了。 我们要关心的是当前的退化，陆地消失的进程——目前可以预见的是，这片星球演变出高等智慧生物之后，在人类与海洋文明的参与下，当前退化进程正在加快。” “自然退化在加快，可人类的身体却来不及做出相关的退化反应。这就是阿尔法基因出现的根本原因，人类身体的退化，需要在科学的帮助下加快，否则，人类文明注定灭亡。” 林越明白她的意思了。 退化是适应自然规律的，进化是违背规律的。所以她做的事情是在遵循规律的基础上做的。人类退化，善恶皆失，这是退化理论之下的最终归宿—— 另外往个人层面说，柯桥南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让真正的人类消失，又从另一种层面上延续下去，倒是和她之前说过的不谋而合了。 “我要替你们报仇。” “我要当这世界的救世主。” 退化已经开始，异种已经形成，只差最后一步，拉上所有人一起退化，她便要成功了。 天地一色，海枯石烂，世界正在发生文明物种们难以想象的变化。 再后来，林越和柯桥南从庇护所出来之后，面向大陆全人类时，他们达成了一个协议—— “退化论”不能公开，因为这涉及到人群对未来世界的恐慌。 不过在当下，每个人类都有权做自己的选择。无论是选择做人类，还是为了活着选择当异种，他们都有选择的权利。 这是他们能获得的最后的自由。 人类能够获得“进化”从而回归海洋的消息被广而告之。于是极地高原上很快分成了两波人，一波人接受了异种“进化”。另一波人则选择留在了雪原里，过完最后属于人类的生活，等待最后的陆地沉沦，尽管这波人已经属于极少数了。 据不完全统计，80%的人都选择了进化。这样的结果表明，柯桥南的“退化论”还是赢了。 不费一兵一卒的赢了。 但已经无所谓了。林越本来也没在乎过这些，他和秦征只需要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尊重他们的自由，其他的都已经无所谓了。 他只想和爱人在最后的时光里，作为一个真正的人类而活着。 像是某一段故事的最后，所有人都走向了自己选好的结局，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于是林越也睡了个安稳至极的觉。 醒来时，他看见了平凡又温馨的一幕—— 秦征穿着一件舒适宽大的绒衣，身上系着一条围裙，手里拿着一个扫把，正神色专注地做着清洁。 没想到这个男人做起家务来，竟然美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林越简直要被秦征迷晕了。 秦征放下扫把，擦了擦手的功夫，林越已经穿好拖鞋凑了过来，正要给他一个大大的“香吻”时，他面无表情地推开了林越：“先刷牙。” 林越：“……” 林越讪讪一笑，老老实实去拿牙刷水杯，这时他又忽然发现柜子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只被擦得锃亮的机械手。 这只机械手他昨天晚上才丢进了垃圾桶。 林越心下了然，又看向秦征，却见秦征刚好也在看他。 “你捡回来的？”林越问。 毕竟他家上校大人爱捡垃圾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秦征答：“给你留作纪念。” 林越嘴硬：“我不需要……” 秦征冷漠道：“你不需要为什么还要特地拿回来再丢垃圾桶？” 林越：“……” 心里的那点伪装被眼前这人毫不留情的拆穿，是因为秦征足够敏锐，也因为秦征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了解他。 “我和她约好了三日，异种和大陆人类将彻底分道扬镳。”林越忽然说，“三日后，我想去送送她。” 秦征拿着扫把的手停顿了下。 * 很快就到了三日后。 海岸线上聚集了很多人，还有异种。自从异种出现以来，人类和异种的相处从未像如今这般和谐。没有打斗，没有争吵，只有拥抱和送别。 高原海岸的百米之下就是大海。送别之后，一个接一个的异种跳入了海中。它们在冰冷的海水里畅游，和海里的鱼同样自在，就像是生来就属于大海一样。 直到最后，人群渐渐散去，异种也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在海里，海岸高原上只剩下林越柯桥南一行人。 哥哥和妹妹站在寒风中，很久都没有说话，直到人都散尽了，也没有一个人打破这沉默的局面。 还是柯德在旁边提醒：“小姐，该走了。” 柯桥南默了默：“再等等吧。不着急。” 柯德说：“今天不走，明天也要走。明天不走，后天也得走。早走晚走都得走，人长大了，总是要走的。” 就像长大了的小猫，也总会离开妈妈一样。成长这条路，注定是要不断送别的。 “我知道。”柯桥南低着头说，“我只是很久没有像这样和哥哥说过话了。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连哥哥这两个字都不能叫。” “桥南。”林越喊道。 “嗯？”柯桥南抬了下头。 “抱一下吧。我的好妹妹。”林越伸出了双臂，“就当我这个做哥哥的，最后为你送个行。” 离别是常事，可别后重逢却不是常事。因为不是每一次离别，都还有再见的后续。就像他和纪不平，在信号塔上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次分别就是他和老头子最后一次见面。而他连最后一个拥抱都没有给他。 人生遗憾事常有，所以更应珍惜眼前人。 因为他这次不想再留遗憾了。 柯桥南转身抱住了林越。林越抬了抬手，最后在女孩瘦小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哥哥再见。”女孩的声音轻到只有他才能听得见，“就算大陆即将消失，就算你坚持只做大陆上的人类，但我还是希望有一天能再见到你。” “桥南再见。”林越的声音同样很温柔，很轻，“希望你的路程能顺利，希望有一天太阳在海上升起的时候，你还能获得人类独有的幸福。”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越最终还是放开了女孩。 身后是白雾灯光，林越看着女孩站在海岸，朝着他粲然一笑，随后，一只湛蓝尾巴从女孩的身下长了出来，女孩转过身，纵身一跃—— 一条漂亮的人鱼跃入了大海。 新的物种文明即将在海上开启，他们会在原有深海文明的动乱里艰难发展，只不过那已经与大陆人类无关了。 林越也不知道自己看着柯桥南消失的地方，看了有多久。他看着那片漆黑的海域渐渐安静，直到腿有些酸了，他才听到了一个声音—— “林越。”这阵声音和当初他去深海接回某人时，某人初次呼喊他的名字一样悦耳动听，令人心动。 林越回过头，是秦征。 “我来接你回家。”秦征看了看冰川海岸，又看回了他，手也自然而然地牵起了他。 林越笑了起来。 他心想，这也许就是他们没有选择退化的意义吧。他们的十指能紧密相扣，他们的温度能互相感染，他们可以亲吻，可以相爱—— 他们还能感受，直到大陆彻底沉陷的那一天。但那都已经是后话了。 至少在他们的选择里，某些东西远比生命的长度更重要。所以他们没有为了延续生命的长度，而选择放弃此刻作为人类的感受。 他们作为人类去爱了，人生也不虚此行了。 林越和秦征牵着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身后的雪地里，是四排长长的脚印。 鹅毛飞雪飘飘落下，他们像是携手走到了白头，走完了一生。 * 亿年的光景之后，这片星球重新变得滚烫，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生物大灭绝。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亿年的光景之后，星球重新冷却，海底岩浆喷发，地壳活动加剧，大陆再次形成。 在一片海滩上，一只两脚兽从海里钻了出来，重新爬上了绿意盎然的陆地。 它钻出海面的那一刻，天气十分奇怪——绿意盎然的陆地上忽然飘起了鹅毛大雪，太阳在海面另一侧熠熠生辉，金色的海水朝着陆地的飞雪卷来，像是冰火两重天。 两脚兽从未见过这样的光景，所以独自站在海岸上，站了很久…… 直到太阳接壤海平线，它才动了一下。 积雪上黄昏的金光闪烁，片刻后，它的眼角忽然掉下了一颗晶莹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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