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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征神色凌冽：“下去看看。” 寒冷的海风从栅栏边上穿梭而过，夜幕灯光下的人海暗自涌动。 所有人的个人终端上，哀伤的女孩还在不断诉说着自己的故事：“我的孩子死了两个父亲，而最后一个父亲，就在远征军里面，可是，你们，你们所有人，为什么非要置我孩子的父亲于死地呢？” 众人听到“远征军”时，脸色顿时就变了。 有人对着屏幕上的女孩说道：“蒙莎小姐，您是伟大的，您孩子的前途自然也是光辉似锦的。可远征军引来了海怪，他们就应该受到惩罚。这和您没关系。” 视频上的“女孩”微笑着回复：“怎么没关系？我第二个孩子的父亲也是远征军，可他却在城外被海怪杀死了。” 屏幕上出现了那个士兵战甲留下的影像，可以看到士兵在战甲里的处境十分艰难，牙口都已经咬出了血……视频不长，只有短短十几秒，而最后的十秒全是痛苦的士兵正在被海龙怪的利爪一点一点撕碎，从战甲裂开，到挖开皮肤，扯断骨头，最后露出了里面的内脏。 画面十分血腥可怖。 但直到死，直到变成血肉模糊的碎片，这个士兵的脚步都没有半点后退。 很多人都快看不下去了。 “你们说远征军胆小怯弱，缩在舰艇里不敢出来。你们又说远征军是灾星，引来了海怪。可他们哪个不是为了基地的生存资源、为了我们的孩子与未来而出征的？在面对海怪时，他们当中的哪个又有过半点退缩？我的孩子还在腹中尚未出生，而他的身上留着远征军父亲的血，留着这样英勇的血，你们却要否定这一切。” 女孩笑得悲悯，摸着自己轻微隆起的小腹：“他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世界，世人就要谴责他的基因。” 乔安站在民众的最后面，饶有兴致地看着士兵一点一点被撕碎的血腥画面，又听着女孩振振有词的谴责声，没有半点不适之意。 这就是肖恩那个老东西说的解决办法？ 真是黔驴技穷了。 还想凭一个妇人的喊叫救回远征军、救回秦征？可笑可怜的人，那我就再送你们一份大礼吧。 乔安朝不远处的两个人招了下手，小声说了两句。 其中一人听完后立马离开了。而他去的方向正是科学研究院的方向。 另外一人得到旨意后迅速重新混入了人群，并不断地和一些群众交头接耳起来。 片刻之后，人群中有人开始大声喊道：“仅凭她空口一说，谁知道是真是假？大伙们，我看这娘们就是远征军派来为他们脱罪的，大家千万不要被她的外表给迷惑了！” 人群应和声像是提前排练过的一样，很快有人接话道：“没错！我们当中的很多人都在伊甸园完成过繁育任务。任务结束之后谁还会和孩子的另一半有交集？这女的分明就是在说谎，不然就是远征军派过来的说客……否则她怎么会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远征军？又怎么知道孩子父亲是死是活，甚至怎么死的？” 犹如一边倒的墙头草，针对和辱骂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多。 女孩无视掉民众突然而来的针对，淡淡道：“我当然知道。因为我腹中的这个孩子……” 她顿了一下，接着粲然一笑，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话：“他的父亲就是远征将军，秦征。” 作为无痛当爹的当事人本人，尚且还在楼梯上的秦征，那个素来沉稳冷静的上校大人，听到这话时，差点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如果不是多年临危不乱的处事经验让他稳住了身形，并且迅速冷静了下来……否则他在摔下楼梯的第一秒，就会冲过去把那个姓林的给宰了。 副官跟着秦征身后，闻言看了看不远处——林越正在微光中浅笑盈盈，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他若有所思：“上校你不是一直觉得他进入军区居心叵测吗？我现在也有点同感了。” 这个人感情别有用心在他们上校身上呢！ 所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三观仿佛都被强行刷新了一遍。 而爆出这种惊天大事故的肇事者本人却像个老艺术家般，颇为心安理得地笑道：“故事嘛，总得有一点艺术加工的。” 他甚至可以对天发誓，他真的只做了一点点的“艺术加工”，除了孩子他爸和“女演员”的形象，其他基本都属实。 秦征个人形象突出，名声在外，且能代表整个远征军，确实是孩子他爸最合适的人选。 而“女演员”形象要好，又要温和柔美，又得不容易被人认出来，用已存在的女性形象风险太大，他思来想去，只好牺牲自己的色相做点合成了。 整个艺术加工可都是秉公办理，他绝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私心！ 周珩竖起大拇指道：“虽然我知道你俩关系不一般，但我还是不得不佩服一句，你胆子是真大。” 秦征的谣都敢造了，小心躺床上睡觉时被人报复。 这里的民众基本上都知道秦征那些柏拉图式无性｜欲传言，毕竟是能够毫不留情拒绝第一夫人的人，谁不爱吃上这样一口惊天动地的大瓜。 就连在人群后面站着的乔安自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全场舆论走向，结果突然听到这么一口惊天大瓜，也神色怪异了好一会儿。 然而这还不算最惊人的。 伴随着女孩的声音，每个人的个人终端上还收到了一段像模像样、有理有据的视频。 视频中，一男一女裸身携手进入了伊甸园的繁育大厅，准备执行神圣高洁的繁育任务。 视频整体进行了模糊化处理，并且在某些关键部位上进行了打码。但只有脸部没有做任何处理，反而进行了一定清晰化……瞎子都能认出来这俩主人公是谁。 周珩默默给林越竖了个大拇指：“你还真是拼。” 林越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这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不整个视频他们怎么相信？” 基地民风确实开放，就算是这种视频，大家也只会认为是圣洁繁育任务的常规记录，是生命诞生的考究与人类来时路……但放古代可就不一样了。 林越的视频虽然还没放到正片，但已经露出了脖子以下，这要是放在古代，就算打码也救不回来了。 他的这操作属于当众散播颜色片，并且进行了AI换脸，还是通过黑客攻击操作散播的……罪加一等，罪上加罪，散播□□物品、侵犯人物肖像权、危害公共网络安全，其行径恶劣，数罪并罚，砍五十次脑袋都不够的。 而现在……虽然不是古代，但他这颗脑袋也不一定保得住了。 周珩：“你有没有觉得，背后有点凉飕飕的？” 林越默了默自己的后脖颈：“不只是后背，我觉得脑袋也有点凉飕飕的。” 两人十分有默契地同时向后看去。
第38章父亲 身后是错落有致的实验室建筑群, 楼房之中，黑漆漆的道路一直延伸到深处……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林越心中觉得怪异。 为什么他老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甚至稍不注意他这颗脑袋就会被取下来。 居民区的民众里, 又有人说：“就算你孩子的父亲是远征将军又怎样？还不算贪生怕死缩在舰艇里不敢出来？远征军是引来海怪的灾星，那他就是整个灾难的罪魁祸首！” “在回答你的问题前, 我问先你们一个问题。” “中央计算机早就预测出了这次海怪入侵，所以军委才会提前准备应战吧？可那个时候信号塔断了, 计算机根本就不知道舰艇上的情况，如果是远征军引来的海怪，那中央计算机是如何在没有舰艇消息情况下，推测出这些由远征军引来的海怪会入侵的结论？” 这个问题是林越临时借女孩之口说出来的。 分明是一个很简单的计算机推演逻辑，却有那么多人对此视若无睹。 人群中有人低声交接说了两句，他们像早有预谋、有秩序地团伙作案一样，一个接一个地传声、应和, 其中就有人负责大声喊了出来：“中央计算机的推演过程我们这些人又怎么会知道？但远征军躲在舰艇里面，最后出来收场是事实。远征军一到, 海怪就到也是事实。计算机推演可能出错，但事实永远不可能出错！” “我就说吧, 你发的这些，是不会有人听的。”周珩双手摩擦着胳膊, 感觉后背的那股凉意要延展到前胸了。 林越也知道他们是咬死了远征军, 自然没什么人听。 当一个人的心里已经先入为主，下了结论后，你后面说再多和这个结论相反的道理，不论这个道理有多么显而易见, 他们都会下意识的认为你是在狡辩，并且找出各种各样可笑的说辞来反驳。 尽管真相对应的那个道理连三岁小孩都能看出来, 但不会有人信的……因为可笑的自我中心意识作祟，很少有人愿意承认自己错了。 “还不好办。”林越半开玩笑地说，“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把他们通通都杀了，不就好了。” 他笑得有些若无其事，像是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一样，但周珩却感到了比刚才更甚的凉意。 凭借他对这家伙的了解，周珩知道，林越不是随口说说……他心里，真有可能是这么想的。 这家伙内心深处，本质就是个疯子……在他还是柯也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他曾差点在炸弹实验里炸死自己，只是为了近距离的观察爆炸过程，也曾不顾自己脑部状态贸然进入重甲，并差点在里面脑死亡。 他对自己都尚且如此，又何况对这些愚昧无知的群众？ 这些人云亦云、狂妄自大的人，谁和他们讲话都是浪费时间，更何况是智商超群的天才……天才要和普通人解释什么，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恐怕林越已经在内心把这些人杀了不下一百遍了。 石板上的投影电脑屏重新亮了下。 林越叹了一声，有必要的话，他会的。但不是此刻，现在还没到那种程度。因为他收到了纪老头发来的最后行动的提示。 看来必须得拿出那个视频了。 这个视频并非林越合成的，而是一段真实的战甲航海记录。 所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看到了这个视频。 视频的画面很美。夜空高垂，极光在天边绚烂，海上波浪轻舞微光粼粼，一台超大型的重甲从冰川身侧掠过，向着海岸驶来。重甲身上反射着不远处岸上战火的金光，宏伟的机械巨作安静地在海面漂泊，俨然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灿烂瑰宝。 是秦征开着战甲回来的那个画面。 而那个时候战甲里面还坐着林越，不过林越并未将有自己脸的视频放出来。 这个视频里面包含了一点信息：秦征并未跟随舰艇归队，作为远征将军，他竟然让自己的士兵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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