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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光晕,直视着江扶苏的眼睛:“你二人,确未让本座失望。” 江扶苏靠在莫尘叹怀里,气息仍弱,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他此刻实在没有力气与这位冥界至尊虚与委蛇。 殿主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回应,目光转向莫尘叹怀中那枚已然碎裂的“净魂月魄”,又看了一眼江扶苏腕间黯淡的锁魂链,缓缓道:“‘净魂月魄’损毁,锁魂链受创,神魂亦损耗过剧……此役,你付出良多。” 他抬起手,掌心幽光一闪,出现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温润如羊脂白玉的丹药,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滋养神魂的清香——正是冥界疗治神魂损伤的圣药“九转凝魂丹”,且品相极高。 另一样,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非金非木的漆黑盒子,盒盖上刻着繁复的封印符文,隐隐透出一股精纯而平和的阴属性波动。 “此丹可助你稳固修复神魂。”殿主将丹药凌空送至江扶苏面前,“至于此盒之中,乃‘幽冥沉玉’之精粹,对温养、修复锁魂链此类与神魂紧密相连的灵物,或有裨益。” 江扶苏看着悬浮在眼前的丹药和那个黑盒,没有立刻去接。墨绿的眸子看向殿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无功不受禄,何况是这等珍贵之物。而且,殿主亲至,难道只是为了送药和……履行魂契?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殿主缓缓放下手,那笼罩面容的光晕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魂契之誓,本座时刻铭记。”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与这方天地共鸣的韵律,“待冥界各处节点初步稳固,积压冤魂疏导进入正轨之后,你二人去留,绝无阻拦。”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这片废墟:“然,阴阳秩序之维护,非一日之功。如今冥界正值多事之秋,各处仍需得力之人镇守疏导。你二人之能,有目共睹。” 江扶苏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殿主却并未继续“劝诫”,只是淡淡道:“此间事了,你二人可自去。丹药与沉玉精粹,权作此次援手之酬,亦算是……对损毁‘净魂月魄’之补偿。”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如同融入空气,无声无息地淡化、消失。仿佛他此来,真的只是为了确认节点稳固,送上酬劳,并再次强调魂契的存在。 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只留下那枚“九转凝魂丹”和那个漆黑的小盒子,静静悬浮在江扶苏面前。 莫尘叹盯着殿主消失的地方,眼神依旧冰冷警惕,直到确认对方的气息彻底远离这片区域,才收回目光。他看也没看那丹药和盒子,抱着江扶苏,转身就走。 “尘叹,”江扶苏轻声唤道,指了指那两样东西。 莫尘叹脚步不停,只冷冷道:“不要。” “拿着吧。”江扶苏靠在他肩头,声音疲惫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我的锁魂链,确实需要温养。那丹药……对神魂也有好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殿主既然给了,便拿着。此时,不必拂逆他。” 莫尘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抬手,凌空一抓,将那丹药和黑盒摄了过来,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江扶苏的怀里。动作粗鲁,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江扶苏也不介意,将东西收好。丹药入手温润,黑盒触手冰凉,都带着精纯的能量波动。他心中暗叹,殿主此举,看似酬劳补偿,又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层的、难以拒绝的“绑定”?用了冥界的药,承了冥界的情,往后即便依魂契离去,这份因果,也终究是欠下了。 不过,眼下也顾不得这许多了。他实在太累,神魂的创伤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传来阵阵虚弱的晕眩和刺痛。 莫尘叹抱着他,没有再使用任何法术或传送,只是用最原始的脚程,一步一步,离开了这片忘川渡的废墟,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他走得稳,尽量避免颠簸,仿佛怀里的,是他全部的世界,不容有丝毫闪失。 身后,荒芜的巷弄废墟,在渐渐暗沉的天色下,如同一个巨大的、尚未愈合的伤疤,沉默地见证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但那股萦绕不散的死寂与绝望,却已悄然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空旷的平静。 风从焦土上掠过,卷起细微的尘烟,发出呜咽般的轻响,仿佛在为那些消散的怨魂,也为这片重归平衡的土地,低声吟唱着一首安魂的挽歌。 而抱着江扶苏的莫尘叹,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步伐坚定,朝着他们暂时的、却也是唯一的归处——阴墟走去。 第22章 二十二 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外头是灰蒙蒙的天,刚下过雨,湿漉漉的沥青路面反射着对面商铺红红绿绿的霓虹灯光,晃悠悠的,在水洼里碎成一片斑斓。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积水,“唰”地一声,拖得老长。 茶楼里却是暖的。不是炭盆,是墙角立着的、嗡嗡作响的柜式空调,吹出的风干燥而均匀,带着点塑料和过滤网特有的气味。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中式吊灯里洒下来,照着底下几张擦拭得锃亮的红木方桌,和桌上青瓷瓶里斜插着的一支半开的腊梅。空气里有新茶的清香,淡淡的,混着空调暖风,倒也宜人。 柜台后头,江扶苏正低头摆弄着一只巴掌大的、方方正正的黑色机器。那东西亮着荧荧的绿光,屏幕上跳动着几个数字。他穿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棉质衬衫,领口松着,露出一截清瘦的脖颈。墨色的头发剪短了些,柔顺地贴着额角,鬓边有几丝明显的灰白,但并不显老,反而添了些沉静的书卷气。他脸色仍有些苍白,是旧年神魂受损落下的根子,冬日里尤其明显,唇色也淡,好在眼神清亮,墨绿的眸子在暖光下,温润得像两汪沉静的潭水。 “嘀——嗒,嘀——嗒。” 那黑色机器忽然发出规律而清晰的鸣响。 江扶苏动作顿住,抬起头,看向柜台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只圆形电子钟。钟的指针正指向下午四点整。 他轻轻舒了口气,将那黑色机器——一个老式的电子血压计——的臂带从自己左臂上解下来,屏幕上的数字定格在“118/76”。还算平稳。 “在看什么?”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带着点刚睡醒似的低哑。 莫尘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挨着柜台边站着。他今日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罩一件同色的薄呢外套,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利落。头发也修剪得短而整齐,露出清晰冷硬的额头和眉眼,只是那双暗红的瞳孔,在这样现代化的明亮光线里,依旧沉淀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寂,只是那沉寂里,多了几分被岁月和眼前人慢慢熨帖过的平和。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袅袅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 “量血压。”江扶苏将那血压计收进柜台下的抽屉里,笑了笑,“王医生上回开的药,说让我每天定时测一测。” 莫尘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将手里的红茶放到江扶苏面前。“凉了,喝这个。” 江扶苏从善如流地端起那杯红茶,温度刚好,入口醇厚微涩,回甘很快。他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莫尘叹的目光落在他端着杯子的手上。那手指依旧修长白皙,只是比往年更瘦了些,骨节分明,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江扶苏那只没端杯子的手。 指尖微凉。莫尘叹眉头又蹙紧了些,将他的手拢进自己掌心,慢慢揉搓着。 “不冷。”江扶苏由他握着,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轻轻挠了挠,“空调开着呢。” 莫尘叹“嗯”了一声,却没松开,只是揉搓的力道放得更轻,更缓。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和掌心有一层薄茧,是这些年学着打理茶楼、做些杂活留下的,磨去了不少属于“无常”的凌厉,多了些人间烟火的粗粝与实在。 茶楼的门被推开了,带进来一阵湿冷的空气和风铃清脆的叮当声。 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臃肿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被冷风吹出的红。“江老板,老规矩,一壶普洱,在这儿等个人。” “刘先生来了,里边请,位子给您留着呢。”江扶苏站起身,脸上露出职业化的、温和得体的笑容,声音清润,带着令人舒服的亲和力,“小莫,给刘先生上茶。” 莫尘叹松开了江扶苏的手,转身去后面的茶水间。动作流畅自然,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那位刘先生也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刘先生显然早已习惯了这位“莫主管”的冷淡,也不在意,自顾自走到靠窗的一个老位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噼里啪啦地敲打起来。 这间“忘川新茗”茶楼,是五年前开的。位置不在当年的旧巷——那里早已推平,建起了高楼大厦——而是在毗邻的老城区,一条还算清静的仿古街上。铺面不大,上下两层,装修是江扶苏亲自把关的中式风格,古朴雅致,又不失现代的舒适。茶品讲究,环境安静,价格也公道,渐渐在这条街上做出了口碑。熟客们都喜欢来这里谈事、小聚,或者只是单纯地躲个清静。 江扶苏是老板,负责招呼客人,打理账目,也偶尔亲自为熟客沏茶。他待人温和有礼,说话不疾不徐,知识又渊博,从茶道古玩到时事新闻,似乎都能聊上几句,很得客人们喜欢,私下里都称他“江老板”,带着几分亲近与敬重。 莫尘叹则是“主管”,主要负责采买、搬运、维修这些体力活,也兼着保安——虽然从未见他与任何人起过冲突,但只要他在店里,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就足以让任何想闹事的人掂量掂量。客人们对他则有些敬畏,背地里叫他“莫主管”,或者干脆就叫“那位冷面的”。不过时间久了,大家也发现,这位莫主管虽然话少脸冷,但做事极为靠谱,茶叶品质把关严,店里设备坏了总能第一时间修好,对江老板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便也渐渐接受了这份独特的“茶楼气质”。 茶楼里渐渐又来了几位熟客,低声交谈着,或看书,或处理公务。空气里浮动着低语声、键盘敲击声、和悠扬的古琴背景音乐。 莫尘叹端着泡好的普洱,送到刘先生桌上,动作稳当,一滴未洒。刘先生抬头道了声谢,他依旧只是微一颔首,便转身回到柜台后,站到江扶苏身边。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店内的客人,又落回江扶苏身上,见他正低头翻看一本新到的茶叶目录,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安静而专注。 他看了片刻,忽然低声开口:“晚上,想吃什么?” 江扶苏从目录上抬起头,想了想:“天冷,炖个汤吧。冰箱里好像还有半只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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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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