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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谈微说的他要去做的那件事,也再也没了下文。 镜映华将那件未知的事放进心中,等待合适的机会再向谈微寻求答案。 素明不复,雪山长冬中的一院四季即便复刻在了新城中,也是物非初,人亦非最初。 “镜映华。”在镜映华陷入回忆的同时,谈微看着满院的花沉默许久,换了个姿势,手握住栏杆,指关节不自觉攥得发白,“我不是一个念旧的人。” “但这不是旧地,每株草每朵花都是新的,院中的溪水更是无时无刻更迭。”镜映华伸手,将他握在栏杆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拢在自己的手中,“在这里,最旧的存在是你我二人。” 谈微默然,若无其事地更改自己方才的言论:“那我可能是一个念旧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勾起了嘴角,很淡地笑了笑:“你也是。” “我当然是个念旧的人。”镜映华说,“人活着,总是要有点念想才能撑着继续走下去,我自然也不会例外。” “念想……执念……”谈微注意转移到身后的正屋上,“有些东西是找不到的,那该怎么办呢?” 镜映华牵着他的手站起身:“那就站到更高的地方,去更大的范围里寻找。” “除了这些,我从未有其他目的。”那扇并不厚重的门没有落锁,也没有附加任何其他灵力与结界,用很轻的力就能推开。 烛灯亮起,从院中途径的风吹动光影。 年轻的素明少城主没有特别的嗜好,过了生机繁荣的前院,相较之下屋内陈设极其简单。考虑到屋主厌寒的性格,嵌入墙壁和地板的阵法常年运转,发散着恰当的暖意,即使是赤足薄衫也不会感到寒冷。 侧屋由明巫大人亲自装满的书房反而一直被闲置,书桌和两三书架被挪到主屋,被一架空白的屏风简单分隔开休息区。 也不能说是完全空白,因为月白色的绸面上溅了许多墨滴,还有写写画画的痕迹。稚气的原版涂鸦绘着奇形怪状的兽类、山脉和流云,以及潦草的花与树,在原先的素明城中早已被要脸的主人用灵力洗净,却又重新出现在了这里。 翻阅到一半的书籍按照习惯平摊在书桌上,写了一半笔记的纸和墨水干涸的笔落在地上,被谈微俯身捡起。 和镜映华在藏玉宫写手记用的墨不同,这里的字迹有着鲜明的灵力痕迹,乍一眼就能辨认出用具非凡,能像方清采的话本一样让谈微阅读内容。 而笔迹虽然与谈微的无限接近,但真正出自于他手的早已遗失在了墨灾中,这里的只能是镜映华的仿写。 “洗月墨,饮渊笔,《天都纪年》……还是第五册的观明仙尊传。”谈微默读了一番上面的文字,“观明仙尊,真是巧合啊。” 《天都纪年》是仙境一支长生种族所编写的,这支自笔墨因缘中诞生的种族行走人间,生来灵魂中便刻印着职责,只为记录下世间发生的重大事宜,履行祖缘,是颇受敬仰的“史官一族”。但自千余年前,最后的几位族人也在墨灾中失去踪迹,《天都纪年》也就此失去了后续。 第五册编成距今约一万两千年,此传传主观明仙尊乃不世出的奇才,雪发白衫,引一盏漆黑魂灯,能观清前尘和未尽之事,在那个时代为反抗墨灾作出了足以传为神话的贡献。 只可惜观明仙尊后来因无尽无绝的墨灾陷入崩溃,道心受损,自愿放弃飞升的一切可能,最终与墨灾殊死一搏。 结果人尽皆知。 在仙尊陨落于墨灾之后,其遗留下的少部分仙具被后人继承,后来辗转流落,被观遥宗所陆续收集,奉于阁中。 但大部分遗物连同功法心诀则被他封锁在了自己的秘境中,千年一开,设下重重阻碍险境,等待通过考验的有缘人继承其衣钵。若是负责续写《天都纪年》的史官一族还有活着的族人,想必会在遥远的如今添上一笔—— 观明仙尊之秘藏,无数天骄历险折戟,沉寂万余年,机缘为一散修所获,世人称其为藏玉仙尊。 然后新开一传,大书特书藏玉仙尊以散修出身创立衡道仙盟,开辟新制,处理旧世家宗门沉疴,带领修士封印墨灾、重建新城的传奇功绩。 “是啊,有缘如此。”镜映华说。 七百年多前镜映华最后一次进这间屋子,在谈微的书桌边无意瞥了一眼,发现了掉落在地的这截笔记。当时他只是略读一番,便将它捡起放回了案上,未曾想到数百年后竟是自己得到了笔记上写的遗物。 谈微看完笔记,将纸放回书桌,笔挂回架上,顺便灵力一抹,擦干净上面沾染的墨渍。 书架上放的书籍倒是懒得去一一和记忆对应,谈微余光扫过屏风上的图案,装作没有看见自己年幼时的信手之作,越过屏风往里面走去。 屋中和暖,灵力运转未散,薄薄覆盖在房中各个物件上,虽然浅淡,但也足够谈微视野清楚。 清楚到他能看清床上锦被的褶皱。 “?” “……” 谈微茫然:“你起床不叠被子吗?” 镜映华经过千锤百炼的神态管理出了点小差错,不自在地伸手揉了揉泛红的耳垂:“我没有在这里睡过。” “哦。”谈微深思,“那是我小时候不爱叠被子吗?我忘了。” 该说不说,尽管明巫忙碌,对孩子管教宽松,但有那位对细节要求严格的城主在,谈微耳濡目染,至少年幼时是会乖乖叠好被子,整理好仪容再出门的。 镜映华感受了一下室内灵力的浓度,觉得应该是覆在锦被上的灵力太少,仅仅能供谈微看出有褶皱,而没能看出褶皱的形状。 热意从耳垂上涌到耳尖,镜映华随手拿起近处博古架上的一个玛瑙雕的小兽把玩,分散自己注意:“你靠近一点看一下。” 谈微依言凑近了一点,在锦被的褶皱中隐约看出了一个人的形状。 他愣了愣,突然挥手熄灭房中烛火,骤然的黑暗中,清越的嗓音刻意压低,竟有森森鬼气:“镜映华。” 小兽重新放回原先的地方,烛光明灭并不影响藏玉仙尊视物,他望向谈微的背影,应道:“稚玉。” 谈微没有回头,负手而立:“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什么?” “有人至亲早亡,其思之成狂,便制一木人,相貌身形与亡者别无二致,日日夜夜与之同寝同食,同出同归。”谈微说到这里,微微侧过脸,皮肤在暗中格外苍白,清而冷的长相竟显得分外妖异,“木人受心念滋养,久而久之养出神魂,修成肉身,性情颦笑,有如亡者复返,命数延续,制木人者喜不胜收。” “日后制木人者友人来访,惊觉其与‘亡者’同坐,道破木人身份。木人悲恸,神魂散去,肉身枯为木,失亲者见状疯魔,抱木人投火,俱焚。”谈微停顿时间有些久了,镜映华开口,接了后半的故事。 “你知道啊。”谈微不知为何显得有些遗憾,重又点亮火烛,暖融融的光伴着温和的暖意,将他刚刚故意营造的阴郁氛围洗刷得一干二净。 镜映华走近他,目光落到床上:“你提起这个故事,是觉得我像那个‘失亲者’吗?” 谈微不语,往前两步坐到床沿,伸手虚虚按上锦被,才说:“有一点。” “不一样,真假虚实我还是分得清的。”镜映华停在他身前,俯身越过谈微,抢先掀开了锦被。 柔软的弧度下空空荡荡,所谓的人形只是由折叠的被角堆起的形状。 谈微施施然收回悬在锦被上的手:“所以说只是有一点像嘛。” 他反应平静,如同早已料到锦被下别无他物。 镜映华垂下眼,借着站位的高低差居高临下地看着谈微的发顶:“那你呢?” 谈微迅速抬起头,感知的视角还没能看见镜映华的脸,就被抵住后脑推倒在了床上。 气息靠近,先是吻在长绸所缚的眼上,又逐渐偏移,擦过唇角,尖利的犬齿划过脖颈。 “可以分清吗?”情绪压抑得太久,交织复杂,无法分割,镜映华问他,“忘记的、重新想起来的,还有现在的……” 谈微跌进厚重的锦被中,被迫在亲吻中组织新的回答,声带在喉咙被轻咬时微颤,说出的话语也断续:“你想要我分清什么?” 下意识抓紧床褥的手被握住,力度柔和但不容抗拒被抬起,谈微忍下生理性的呜咽,感受到掌间触及了一点别样的温度。 镜映华用脸贴着谈微的掌心:“我是谁。” 手掌被控制着抚过镜映华的五官,本能比神智更快,在识海中构建出了所触摸到的容貌。 “镜映华。”谈微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你在问什么?我怎么可能分不清‘你’!” 镜映华不为所动,吻了吻他的手指,向他索要那份答案:“那我是谁?” 是曾经在素明相伴过少年的好友,还是在踏尘门仓促相遇又分别的狼狈散修,亦或是已大权在握、相当合适的渡情劫伴侣——藏玉仙尊? 失去重要之人、陷于虚幻的“制木人者”所见到的,究竟是停留失去那一刻的亡者,还是能继续相依相靠,一并生活走向未来的至亲至爱? ---- 每个人生活习惯不同,没有说不爱叠被子是坏习惯的意思,我就不爱叠(缓慢扯过被子躺下)
第17章 劫未破 “哈。”沉默的对峙没有持续很久,谈微放松了绷紧的手臂,扬起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在和自己争风吃醋?” “将自己割裂开,区分为不同的‘存在’,并对其中的部分产生混淆,希望有另一个人来帮助自己分清……”谈微语速缓慢,咬字清晰,“多见于受到道心上创伤、修为不高的小修士,我以为这种情况不至于在衡道仙盟盟主身上发生。” 嘲弄的意味不仅不加掩饰,反而通过刻意的语气格外彰显。镜映华抬起眼,一贯含着柔和之色的瞳中映着身下人的模样,内里的情念浓重:“我以为雪山玉华不至于为了逃避作出一个回答,特意引出另一个关联不大的话题。” “是吗?一味地用常理来推算可能发生的事情是大忌,你应该知道的。”谈微被自己的话术反击,也不气恼,补充问道,“所以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我们的盟主大人都对不同的‘自己’产生混淆呢?” 再这样由他将话头拐下去,想必是掰不回来了,镜映华很轻地笑了一声:“看来,你是不愿意先回答我了。那这个‘原因’……你猜一下?” 谈微被握住的手指动了动,指尖挠过镜映华的手指:“我的回答在你看来很重要吗?” “当然。”镜映华重新扣住那只作乱的手,压到锦被上,“能告诉我了吗?” 在谈微如今的视角中,他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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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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