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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衡道仙盟成立以来极看重法规,连镜映华都要亲自接受规则束缚,没有可从法度中豁免之人。 至少在今日之前没有。 离厄城不大,所建的正身殿规模也小,殿内审理者位于中央,两侧相对的席位属于控告者与被控告者,而再往后,则是一片由旁观者见证的空地。 在场的人都不傻,自然能听出长意有隐瞒的地方。 毕竟从“谈微进结界”到“长意反应过来离开”,凌阅霜不应该只说了一句“请坐”。 带人过来的方清采按照仙盟惯例守在长意身边,他听完睨了眼后者,带了些善意地提醒他:“你最好选择说全实情。” 因为衡道仙盟除了对世家和大宗门下手,一直在其他方面行事依照律法,最近两百年觉得仙盟宽和的人越来越多,大概是模糊了最初的仙盟是靠什么起家的。 特别是观遥宗这些自诩为仙上仙的家伙。 要知道仙盟之所以能冠以“衡道”之名,在柔和的态度与严谨的规则以外,是铁血的镇压与杀戮。 镜映华手中把玩的搜魂术法随眼中的逐渐明显的不耐意味越来越亮,陆写仪等待了一会,见长意迟迟没有改口说完全情的意思,叹了口气:“那只好请盟主出手了。” 他话音刚落,长意终于是从这个提示中看出了镜映华握著的是什么:“不不,我说我说……” 一五一十,长意交代了谈微和凌阅霜提起的劫数与明巫恒,连现任观遥宗宗主与前任观遥宗宗主疑似同一人分魂又各有独立思想的事也抖落得明明白白,生怕语速再慢一些,等得不耐烦的镜映华就会把搜魂术法自己身上。 观遥宗的传承确实有些古怪,但这件事衡道仙盟并未能查明,负责探查的方清采若有所思,找出用来记录信息的纸笔,多加了几句话。 谈微在随镜映华进入正身殿之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长意说完了一切,他也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反倒是镜映华理清了前因后果,他本就毫不避讳地牵着谈微,此刻更是做好了辩护到底的准备。 以藏玉仙尊无人能出其右的修为自然能压下一切对谈微的质疑与敌意,再将手中的证据抛出给全仙境,直截了当地扫净他身上污名。 但谈微要在离厄城见他特意留下的观遥宗弟子,或许是想在故土聊慰久失之恨。 无论如何,只要是谈微的意愿,镜映华都会竭尽全力去完成。 正如此时此刻,他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可知谈微为何要杀凌阅霜与游心澄?” 长意不知道。 他入观遥宗被游心澄收作弟子之后一直做的是杂活,最主要的任务还是日复一日去探查谈微是否苏醒,修为的提升在忙碌中全靠师尊手指缝里漏下来的丹药,哪里还有闲暇去了解百年前就闭关的小师叔与师尊师祖之间的关系。 “因为……走火入魔?” 观遥宗的这个弟子实在天真到了愚蠢,复述求援信上的理由时连向来温和严谨的上官玲都没忍住皱了皱眉。 谈微要是真的走火入魔,连现在这次正身殿的会面都不会发生,镜映华早就第一个去想办法将人从“歧路”拽回来了。 长意说不出什么所以然,这也在镜映华的意料之中,他善解人意地为除谈微外所有人解答疑惑:“离厄城的前身是一片灵地雪山,名曰‘素明’。七百余年前,正是观遥宗联合诸多世家仙宗精英高层,策划了一场秘密的、针对素明城的灭门夺宝行动。” “而行动的结果,即是谈微被掳走,素明雪山覆灭。” 言简意赅,虽尽量避免了复述整个人祸的场景,但每个人都能从这看似简单的结果中品出令人发寒的真相。 观遥宗杀人夺宝,甚至强抢素明少城主为徒,为自己这灭门仇人效力。 语毕,镜映华虚虚望了眼离厄城外不复存在的山影:“血债自当以血偿。” 陆写仪在这一辈中算是年纪最小,确实也不了解出生前就已经覆灭百年的素明雪山,不过却是知道在相对正式的史书记载中,素明城毁于墨灾,没有只言片语提及过它遭遇了其他势力的攻击。 他还没来得及构思好该怎么向镜映华求证的话,就被长意截过了话头。 切实事关整个观遥宗而非宗主个人的声名,长意神情激动,不假思索地抓住镜映华话中未被证实的点,反问道:“素明城明明是被墨灾侵袭,凌师祖是接到在素明的师叔祖求援,观遥宗才赶去救助的,这是人尽皆知的事。镜盟主,难道就凭谈微一面之词,就能盖过其他所有人的证词吗?” “我从没说过这是谈微的自辩。”镜映华沉静地回应,“这是我镜映华作为七百年前素明城城民的见证。” 长意瞳孔骤缩。 世人知晓衡道仙盟的藏玉仙尊散修出身,却没有人能真正讲出他是何方人士。长意也和大多数人一样以为镜映华来自某个凡境不知名角落,怎么会是仙境素明城中人? 更让他如遭雷击的,是这些话出自镜映华之口。谈微弑师屠宗在前,他的言辞不足以取信天下人,但镜映华可以。 衡道仙盟之主的话一出,从此观遥宗就永远无法抹去罪孽的烙印。 哪怕长意尚不知晓方清采已经放出了观遥宗的其他罪证,单凭镜映华的“见证”,他就知道观遥宗应该是彻底无法复宗了。 对面长意失魂落魄,镜映华还对他刚刚对谈微的出言不逊耿耿于怀,讥诮道:“若是你需要‘证言’,那你方才已经证明了谈微出关时已经身处劫中,我又能作证他劫中几乎灵力全无。那一个没有灵力的修士又该如何杀死堂堂观遥宗两任宗主?也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或许是因为师祖与师尊的死状过于惨烈,长意再次陷入头晕目眩的回忆中,耳畔一阵蜂鸣后,他听见有人说:“那当然是有办法的。” 有一瞬间,长意以为是自己发了疯,正在语无伦次地和藏玉仙尊辩驳,但没有迎来想象中的追问后,他惶惶不安地抬头,看见了自己身前那位熟悉而陌生的小师叔。 一直作壁上观的谈微在这个时候出声,极轻地笑了笑,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原位,漫步至距长意仅一臂的距离。 他面上笑意未散,但以杀证道的陆写仪对杀意感知最为敏锐,当即朝镜映华喊:“盟主,拦住——” 陆写仪后面的字卡在喉间,连目前离长意和谈微最近的方清采都来不及有任何动作,便被溅到了血。 谈微将长意被自己掏出胸口的心脏捏碎,对着意识尚未消散的将死者轻声说:“我只说准你那天免于一死,不是后续免死。” 睁着眼,长意的尸身轰然倒地。 正身殿内突遇变故,却无人轻举妄动。因为刚杀死一个人的谈微,正以可怕的速度提高着修为,在长意的身体倒地前就达到了远不可知的深厚境界。 与谈微有生死契的镜映华感知最深,不仅先前分给谈微的一半灵力倒灌回了体内,还有更多的、源源不断的灵力正在往他灵脉中挤,竟是连大乘期圆满的灵脉都无法负荷,生出了濒临崩溃之感。 还是谈微察觉了镜映华的状态,暂且中止了修为的继续提升。 灵力快速清理干净了身上沾染的血污,一尘不染的谈微回首,蒙在长绸之下的双眼“看”着镜映华。 短暂的无言僵持间,镜映华刚唤了声“谈微”,就听谈微说:“我知道,你以为我是想在故土遗址还原当年真相。” “但是,我只是想被见证。”他收了杀长意时的笑,冷淡道,“各仙宗都在关注这里,正身殿内更是有未来的河山仙等重要人物目睹——还有真正的主角藏玉仙尊见证。” “‘谈微存活至今’,这仍然是事实,而且被太多主要人物见证过,所以‘它’要动怒了。” “它”是什么? 没有用以思索的时间,谈微忽而转了话题:“镜映华,你知道今天应该是什么日子吗?” 他虽是向镜映华提问,却是自问自答:“本该是你飞升之日。” 谈微叹气,摇了摇头道:“你还在此界,‘它’只好来送你了。” 这些话一时难以理解,镜映华却察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神识迅速外放。 在场的仙盟中人和他做了一样的事,一片死寂之际,所有人都看到了离厄城周围原本是山脉的地方,浮出了一点淡淡的、正在迅速变浓的黑影。 墨、灾! ---- 原本已经写好了,但是这两章内容不太适合在刚好除夕大年初一的时候发,就拖到了现在() 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32章 明巫恒 墨灾降临总是毫无征兆,在七百年前那场墨灾的前一天,谈微去见了明巫。 素明雪山的明巫弃了原姓,单名为恒,是谈微短暂的生命中所知的最神秘的人。 当然,在他遇见镜映华这个不知来路的人之后,明巫在这个私人榜单上的排名掉到了第二,但谈微依旧认为明巫大人非常特殊。 他只知道明巫被自己那个不靠谱的父亲唤作“小恒姐姐”,是命运与天道的忠诚信徒,虔诚地遵循着她所测算的预言。 其他的,无论是明巫的过去,还是她的偏好,都在母亲的缄默中由谈微慢慢摸索,至今也只拼凑出了一点点。 谈微坐在明巫的门前时,还出于少有的茫然中。 厚重的木门打开时无声,内里颜色柔和的灯光照出来,明巫执着纤细的蜡烛,光影落在她的脸上,浅浅的笑容像是对谈微的到来早有预料:“稚玉,进来吧。” 谈微扶着门框站起来,看着母亲有些失神,直到那点烛光随明巫的脚步淹没在明亮的室内,他才掩上门,跟着进入明巫的居所。 明巫屋内堆了不少东西,有法器,有典籍,有书信,还有素明城主搜罗来赠与道侣的各种奇珍。这些东西数量繁多,以凌乱又莫名规整的方式填充了整个房间。 谈微一进来就伏在一块绣有雪山的软垫上,双手撑着脸颊,调整好了状态,懒懒地朝坐在自己身边的明巫道:“明巫大人,我做了一个梦。” 明巫歪了歪头,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开口:“我以为你很早就已经过了做完噩梦来找我哭的年纪。” “若真只是一场噩梦就好了。”受到了母亲的调侃,谈微没心思顺着回应,摇摇头道,“但若它有成真的可能……” 明巫知晓她的孩子具有遗传于自己的绝伦天分,坐好正色询问道:“是什么梦?” “我梦见人祸将至,红色的雪压倒灵山,故园化为土下遗骸。”谈微换了个姿势,空出一只手轻抚软垫下的地面,“而您的明巫居,则变成了湖中一片平缓的砂砾,朽烂得再无砖瓦的痕迹。” 明巫那张与谈微七分肖似的面庞敛去笑意,她放下那支用来卜卦的法器蜡烛,起身侧坐到谈微面前:“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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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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