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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灵力治疗了他的喉咙,发出的声音没有伤重初醒的沙哑,是相当清脆的少年音色。 这三个字咬字清晰,游心澄借口没有听清甚至连自己都哄不过,他面上神情顿住,险些维持不住观遥宗首席弟子的体面。 纵然他没有继承其他自己的“记忆”与“修为”,不能算是真正活了万年的那位观遥宗老祖,但游心澄也真真切切修炼了数百年,被一个岁数还没有自己年纪零头大的小辈不留情面的驱逐,他怎么可能不会动怒? 但下一刻,一道灵力抓住了他的脖颈,将游心澄从原地直接丢出了这个房间。 室内中央的屏风被撞破,雕花精美的琉璃窗也被撞碎,一阵狼藉的碎裂声后,游心澄躺在弟子居的院中,怔愣地看着琉璃碎片回归原位,将那个破口补得完好无缺。 谈微将游心澄赶走后重新睁开了双眼,双手平稳地触摸到了自己的眼球。 浅色的,和母相似的。 湿润的,正在干燥的。 不适的,逐渐刺痛的。 观遥宗的灵力尚不足以他恢复到原先的修为,理论上确实如游心澄所想的那样,谈微无法抵御洗魂镇思钉对记忆的篡改。 可他自始至终都记得一切,并未忘掉一丝一毫。 或许在窥见此世真相一角起,人间那些蒙蔽的手段便再也遮不住谈微这双由天命亲自点明的、足以看穿一切的眼睛。 分别按住眼球的手指用了点力,几乎要挖出这双眼睛。 就在差点真正完成这疯狂的举动时,谈微停止了动作,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在笑什么? 正身殿内诸人心思各异,一面忧虑着这忽然出现的墨灾,一面警惕着这随着墨灾出现而笑出声的谈微,直到镜映华点了头,才四散而去处理墨灾的蔓延。 镜映华心绪最为复杂,他一边放出神识去探查这次出现在离厄城外的墨灾,一边试图先安抚住谈微的情绪。 拥有了至深修为的谈微当然察觉到了镜映华的想法,他乖顺地任镜映华揽住自己,又抓住他的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掌下心跳声平稳,彰显着眼前人的勃勃生机。 谈微笑着说:“或许我该给你讲一个故事。” 眼下的情形不适合故事的叙述,也不适合故事的聆听,镜映华触目惊心地发现自己一时竟无法寻找到墨灾的边界,倒也还是分出心神,温言答道:“我在听。” “每一个故事被创作出来时都有用意,而大多数故事都有一个‘主角’,所有的情节、所有的发展,全都围绕着主角进行。” “作者早已给主角安排好了故事的起承转合,定好了结局。”谈微说,“你有没有觉得,这像一种‘天命’。” 镜映华以为自己会从谈微的口中听到一个以某个人为主角的故事,却是听到了这样一番话。一瞬间,某种猜想在识海中生出,但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更为紧迫的现实所打断。 “游心澄曾经让你用他的法器了解过墨灾,镜映华,你其实是看到了的。”谈微抬头,嘴唇触碰过他的侧脸,若有若无地亲昵,“只是你不能理解你看到的东西,你只能将那种感觉模糊地与自己印象最为接近的存在相联系。” 旋即,谈微捧住镜映华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很像,是吧。或者更明确一点——” “——像踏尘门时带你下山的我。” 藏玉仙尊追逐着墨灾朝外延伸的神识因本体剧烈的心神震动而不得不顿住脚步。 而留在正身殿内的镜映华本人,眼中映着的人正将手探到脑后,解开了那个用以固定遮眼长绸的结。 那条柔软的绸缎垂过镜映华的手臂,因着重力而软软坠地,被它所挡住的那双眼睛闭合着,从外表来看毫无异状。 随后长睫轻动,眼皮掀开,露出了一对完好的眼瞳。 形状熟悉,黑若夜色…… 黑若夜色? 比记忆与现状的出入更让镜映华难以接受的是他立刻意识到的几个相连的事实。 谈微为什么是唯一能灭杀墨灾的人。 他真的灭杀了吗。 谈微为什么要蒙住眼睛。 因为他不能睁开。 谈微为什么不能睁开眼睛。 细密的、蠕动的线条互相组合,构成了足以被修士的视力所辨认的文字,而这些文字却又来回幻化,成为了超出认知范围之外的语句。 所谓的黑若夜色般的眼瞳,只是无数细小的扭曲的文字在谈微瞳仁中拥挤所呈现的色彩。 分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些,镜映华却清楚知道这些是什么。 是墨灾。 与正包围了离厄城还不断蔓延的黑色天灾是同一种存在,出现在了他至爱的道侣的眼睛中。 ---- 开工啦,祝大家工作学习顺利-^w^-
第34章 世真相 墨灾的起源是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仙境凡境数万年,诸多有识之士都提出了猜想。 却无人真正靠近那个玩笑般的答案。 “墨灾的存在,是修复,是为了维持命运的走向,让这个世界唯一的核心能够顺利完成他被预设好的剧情。” 这片世界的诞生源于一个偶然,漫长的历史,无数的灵魂,不过发源于另一个世界一名末流作者即兴的一个念头。 简单的构思,再于笔记本上随意书写几行,略微施加笔墨,就在连那位作者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脱胎出了整个世界。 她落笔的时候没有考虑很多,初衷只是想要创作一个常规的、拥有流行特质的模版主角,写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一步步成长为天下之主的故事。 主角的身世很难设置,她没来得及细想,干脆先将孤儿飘零的风格贯彻到底,直接写主角不知前尘、苏醒在雪山的角落。 主角修行需要顶级的功法和教导,她就写这处雪山有一个遗世独立的仙家城府,居住着精通多种术法的修士。少城主钟灵毓秀,清冷天真,与主角年岁相当,顺手就将这出现在家附近的主角带回,当作玩伴。少城主灵骨天成,禀赋绝佳,言行之间即为纯然的妙法,七年亲近相伴,足够年幼的主角耳濡目染,在仙城铸就根基的同时获得自创功法的最初领悟。 主角入世缺一个契机,于是她略一思考,安排下少城主突兀的天赋被视作雪山仙境中秘宝的馈赠,引来不怀好意者的觊觎。于是人祸之下,尚未能完全长成的少年天才被强行扼杀,亡故于众人之前,坠入崩裂的雪山废墟。紧接着是再无反抗之力的单方面屠戮,明巫、城主等人先后死去,主角反而因为少城主预先给予的保护,躲过修士一开始的攻击,却不幸又幸运地掉进雪山山下灵脉的缝隙,成为这个仙境唯一的幸存者。 骤然的变故下,主角的一生所追寻的命运也浮出水面——为死去的那些人复仇,怀念着少时的美好,创造出一个平衡的、再也不会有屠城夺宝此类事情发生的世界。 作者提笔写到此处,对自己临时起意创作的故事感到满意,原本想就此搁笔去做其他事,却又鬼使神差地续下了后文。 主角当然要具有过人的天赋,那便先设定主角先天灵脉堵塞,是落入雪山灵脉后受整个仙境逸散灵气洗髓开骨才能修炼,破后而立,拥有了极为优秀的根骨。 主角为了完成被赋予的天命,自然少不了牵绊,所以在一次次剧情中会遇到被家族放弃的世家双生兄妹、南海方壶鲛族的遗孤、独守凡城的天生杀戮道修……主角团慢慢扩张,顺利地成立衡道仙盟,一个一个收拾了那些建立在他人血恨之上的世家大宗。 似乎还少了点什么。 作者磨蹭着思虑,又落下笔—— 主角要有机遇,数万年前的秘境、不世出的秘宝都要为主角而来,在主角经历一番千辛万苦之后为之所用。 作者自认公平,不会给主角过多“光环”,主角所获得的一切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包括飞升也是。 主角的结局必然是飞升,前往更高层次的世界。所对应的,除了天下无双的修为,主角还要渡过作者设下的劫数。 生劫死劫等等皆过,主角终于能够作为衡道仙盟盟主在世人的恭贺中离开这个世界,踏足下一个篇章,而作者也如释重负地盖好钢笔的笔帽,合上笔记本随意放在书柜中,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这只是个粗糙到不能再粗糙的小故事,那本笔记本被压在杂物下再也没有被作者打开,从这些文字中诞生的世界却在造物主的冷落之外发展,转眼便是几万年。 作者所考虑的合理性多围绕主角该如何成为天下之主,但寥寥数字并不能撑起一整个庞大的世界,于是在事实与事实的谬误碰撞中,源自文本无从来去的“补丁”挤入故事,形成了所谓的“墨灾”。 一开始是远古时期的大能。他们不知晓自己炼制、培养的宝物早已被天命预定给了后世的主角,在制作秘境时忽然神情恍惚,下意识扪心自问—— 为什么自己会想要将珍视的宝物留给虚无缥缈的、摸不清心性的后来人,而不是直接交给悉心培养的弟子? 还没等这些大能想明白自己为何会生出这样的念头,墨灾就已然诞生在了他们的周围。由于作者没有设想这些人的生平,更没有考虑过他们该以什么死法结束这一生。于是墨灾乍然出现便使得他们疯魔或直接死去,强行提前结束他们与弟子的存在,夺下那些宝物制作成各种各样秘境,等待千年万年后主角来取用。 初次诞生即创下弥天杀业,“墨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由于出现时黑如墨影,他们为这可怕的天灾取名为“墨”,并探讨这是何物,如何形成、如何杀人、如何反制。 在众说纷纭时,墨灾并未停住脚步,它寻找那些察觉到命运不公的人,在他们身边凝结、诞生,用无意识诞生的“文字”修正一切不合理因素,确保作者设想的世界能够围绕主角运行——尽管主角还远远没有诞生。 但那些用于补丁的文字依旧钻入了被害者的七窍,组成的语句凌乱,粘腻地附着在五感上,不断灌入,不断涌进,探访经脉,在血肉下游走,用它们自己的方式对天命的违背者进行絮絮叨叨的“说服”,让后者的每一寸都感受到墨灾对于抹杀所有不稳定因素的恳切。 这些言辞永远不会停止,直至意识湮灭在那些语句中。哪怕这些接触过墨灾的人侥幸撑到了外界的墨灾消退,也将与深入神魂的那部分共度余生。 而再坚韧的精神在那些不间断的絮语所展露出的扭曲的信息量下也足以崩溃,道心再坚定的修士在隐约显现的世界真相面前也难以守住道心。 ——他们还被墨灾堵住了七窍与五感,无法传达出所要表述的内容,被迫成为了无法与“正常人”对话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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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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