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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映华岿然不动,谈微的名字由他书写,比它主人多了几分四平八稳的韵味:“首先,我还以为在你聘道侣之前就想过这一点。其次,你信我就是,情劫罢了,虽说难过却不是过不了,怎么能让你死在这个上面。” “那万一你死在我前面,你也要我下去陪你吗?”眼见最后一笔即将落下,谈微口不择言,话语乍然尖利,“你欺我在劫中,灵力衰弱——” “微”字最后一捺笔锋锐利,谈微猝然住口,周身力气像是被抽走一般,栽倒在镜映华身上,轻轻喘息。 “你刚刚还说我是注定飞升之人,又怎么会提前身死道消。”镜映华叹道,“再往前一点,你也说过‘都听我的’。你呀你,怎么一句话都当不得真?” 生死契已成,只有身死,而无消除,此世从无例外。 不过与谈微震惊中先入为主的判断不同,这确实是生死契,却并不对等,内里字词宽严不一,细论起来是他的生契,镜映华的死契。 疯了,果然是疯了,谈微大致扫过契中内容,忽而低声一笑。 双方同生,灵力互通,生机则是被单方面限制住——若谈微逝去,则镜映华不能独活;而镜映华提前死亡,那么他剩余的所有灵力与命定未尽的寿数都会转移给谈微,尽数供后者所用。 由于定契双方目前实际修为不对等,所以“灵力互通”表现出来的作用只有镜映华为谈微分享灵力。温暖的灵流通过契成游走到谈微灵脉中,充斥着镜映华本人的气息,又因为生死契的存在而消解了对他人灵力的排斥,只要他想,就可以直接调用。 虽说脉络虚弱无法真正久留和吸收这些灵力,但也极大缓解了谈微因灵力衰减导致的不适。 像是意外流落,已经在雪地里冻了许久的人终于接触到稳定的火源,第一反应一定不会是远离。 “何必做到这种地步。”事已至此,谈微冷静下来,唇边笑意未散,抬手捏住镜映华的下巴,“你是不是还认为自己做的很好?” 受了自己灵力的影响,他的手指也带着融融的暖意,镜映华就着谈微的手歪过头,坦诚道:“是的,我认为自己做的很好。” 谈微“啧”了声:“那是不是还想让我夸你几句?” “如果可以的话。” 谈微没有如他所愿,捏着镜映华的手逐渐用力,在后者无声的承受中忽然冷笑一声:“好一个生死契。” 他放开镜映华,用灵脉中镜映华的灵力唤出那份婚契。 薄薄的纸张看似脆弱,实则无法摧毁,但看见谈微仔细端详它的模样,镜映华的心还是没由来地漏跳了一拍。 “镜映华,你当我是谁?”谈微循着灵力痕迹,再次仔细辨认着上面的文字,看清每处差异,问他,“你是怎么想的,和我签订这么一个‘婚契’?” 说着,他阅读完,捏着那张过于郑重的契书,对待一张普通纸页般信手弯折着它的边角:“和一个并不了解的人永远绑在一起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可惜的是,你已经没有了反悔的机会。” 藏玉宫建成时用的是上官祁的设计,构思精巧地在庭中镶嵌了夜明珠,配备了海脂灯,恒光常亮,于是那些红烛的明灭投射在谈微脸上并不明显。饶是如此,镜映华依旧分了一点心神,挑了一下灯花。 “我对你的了解足够供我做出这个选择,或许……我认识你的时间比你自己认为的还要早。” 镜映华没有错过谈微神情中一闪而过的茫然,即便这是自己预计到的试探结果,他还是闭了会眼:“就当我在说梦话吧。” 谈微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迟疑了一会:“听闻藏玉仙尊早年历经许多险境,莫非落下了探不出来的后遗症?” “谢谢关心……没有。” 谈微将信将疑,许是顾及了镜映华的颜面,没有对此事进行深究,执着生死契的手平稳,将一丝灵力试探性渡入其中。 镜映华怕他受到反噬,截停那丝灵力:“你要做什么?” “显而易见,在你拿出生死契的时候,我们只剩下了一种注定的结局。”谈微有了能动用的修为,丝毫不迟疑地闯过镜映华的阻隔,撞入同根源的契书,竟违背了“生死契既成无法修改”的规律,渐渐相融其中。 由镜映华显化的方正文字有数行在融合中变得肆意潇洒,与早些时候在问仙集条幅上看到的风格一致。 在拥吻和反抗下染上绯意的双颊归于苍白,谈微停下灵力时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同样是前无古人的行为,“改变生死契部分内容”比“控制他人灵力签订生死契”难度相较更高,于是所花费的代价也更大。 但似乎这些后果都没对他们本身造成太多影响,谈微将修改成功的生死契丢开,本就由灵力构建的纸张在脱离契主后自动分解,悄然化成无形灵流,回到理应存在的地方。 谈微长吐一口气,声音听上去和修契前一般无二:“现在很公平了。” 确实很公平,没有刻意再另行撰文,镜映华特意为他精心准备的“生契”直接被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死契”替换,现在的生死契确实对上了它的名字,双方只有同生共死。 镜映华看着谈微,许多话涌在嘴边,最后被悉数咽下,只留一句:“这是怎么做到的?” “规则和天命在有些情况下并无差别,都是可以人为更改的。”谈微倒是想和他仔细解释一番原理,忽然顿住,随即含糊道,“所以哪怕是注定的事,也是有可能变化的。” 镜映华知道他意有所指,但无论指向的是什么,此时此刻都并不重要。 他掌心向上,取过酒壶和一双酒盏,将其中一只递给谈微:“之前喝过酒吗?” 谈微接住:“观遥宗严禁一切影响感知的东西,酒在其列。” 那就是没有喝过。镜映华扶着他的手腕,将酒盏斟满:“浅尝一下就好。” 出自藏玉宫的必定是上品佳物,浓郁的酒香扑了满面,谈微第一次露出难以适应的神情,但听话地将酒盏递向唇边。 “不是这样。”镜映华轻笑一声,将他的手腕往下扣,与自己的交叠在一起。 酒盏之间有一瞬碰撞,但执杯的手都很稳,酒液没有倾洒。 合卺…… 这个姿势有些别扭,谈微低下头,咬着杯口饮下酒。 ---- (随机采访——请问各位有了天下第一的灵力后会做什么?) 镜映华:让道侣“自愿”签婚契 谈微:试试毁灭世界 镜映华:? 谈微:?
第9章 共枕眠 他不是浅酌一口,而是将满盏酒含入口中。等到液体和着陌生的感觉一同慢慢被吞下喉咙,谈微才忍不住呛咳了声,评价道:“很难喝。” 有价无市的仙酿被吹得玄之又玄的一切优点被三个字概括,镜映华也不为它正名:“过于辛辣了。” 谈微手中酒盏被取走,他下意识虚握空荡荡的手,忽然有另一只手探过来,分开了自己的五指,牢牢扣住。 “喝醉了?” 谈微慢了一拍,意识到镜映华不是在说他喝醉了,而是在问自己,摇摇头:“还不至于。” “你看上去……”镜映华思考了一会,想要寻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往日伶牙俐齿的衡道仙盟盟主少有的卡顿,他沉默地看着谈微,低头落下一个吻。 谈微还在等待镜映华的后文,被亲得猝不及防,唇舌间酒香漫开,如同一张悄然织就的网,将他思绪一并容纳进小小的杯盏中。 材质特殊的婚服经过摩擦也没有留下褶皱,衣结系得很紧,在凌乱的相拥中未曾松散。 应该是酒的原因,谈微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在平常,他绝对不会—— ——好吧,作为卦者,还是在下决断之前深思片刻,以防一语成谶。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直到沉溺其中的两人碰倒了放好的酒盏,不大不小的两道响声随着酒盏一正一反滚落在地,镜映华才再次轻轻地在谈微嘴角碰了碰:“藏玉宫没有收拾其他卧房,你早些休息。” 被放开,顺带被擦去唇边津液后,谈微放任那丝醉意侵扰自己,主动收紧与镜映华相扣的五指:“那藏玉仙尊呢?有什么突发大事是需要你放下洞房花烛去做的?” 镜映华安静了很短的时间,忽然问道:“会后悔吗?” “生死契——不,婚契都签好了,在这个时候问我这个问题?”谈微一笑,“是不是太迟了?” 自知失言,镜映华也笑了声,自顾自补充了一句,不知究竟在回答哪个问题:“是我的话,永远不会后悔。” 刚被挑过灯花的红烛明亮而稳定,只是似被行走的风扰动,火焰跳了跳,便继续照着已空无一人的正殿。 ………… …… 到底是身在劫中,就算有生死契分来的灵力支撑着,状态也大不如前。谈微体力耗尽,累的思维涣散,连镜映华为他清理身体时都只是动了动唇,迷迷糊糊地唤了声“镜映华”,就继续睡了过去。 镜映华坐在床边,拢过谈微的长发束到一侧在放开,避免他在睡梦中压到自己。 情潮还没有从谈微身上彻底褪去,从他的面颊到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粉,镜映华出神地看了许久,心里某个悬浮已久的念头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虚虚描摹着谈微的眉眼,不知不觉间手指离那条红绡只有半寸距离,镜映华垂下手,还是没有趁机揭开那窄窄的屏障,去看看谈微遮住的双眼。 瞳中有什么?那或许是一个秘密,既然他想隐瞒,那暂时就不用急着去窥探,可能等到情劫渡过的那天,谈微敞开心扉,他就会亲自解开。 谈微呼吸平稳,应当短时间不会醒来,镜映华估算了一下时间,犹豫片刻后还是起身,步伐无声地离开。 他走出卧房虚掩上门,望了眼天色,穿行过连廊。 夜明珠与海脂灯的辉光依旧明亮,为他照着前路。 情劫只有三个结局。 一是情劫指向的伴侣死去,情无从寄托,劫数自然消散。 镜映华对着星光看了眼手上的牙印,将这一条直接从预计中划去。 到了他这种境界,身上这种小小的伤口可以直接用灵力治愈,留着只有“不想让它消失”一个原因。 二是伴侣双方心意全通,至于标准是什么,前人没有留下更多提示。 有些难度,镜映华思考入了神,险些走过头,往回退了一步,推开眼前的门,走进去。 三……渡劫者没能完成前两条的话,就会步入最后的结局:亡于劫中。 镜映华将第三条与第一条一并划去,目标明确地走过存储着珍贵典籍的书架,到书桌前坐下,熟练地叩了叩右手边的暗格,取出一本被摩挲过很多次、封面都微微泛黄的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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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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