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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虫重脸面，骂虫的能力比雌虫差远了，转弯抹角，连脏话都不会说。洛伦身经百战，压根儿不放在心上。 他心平气和道：“我也记得，阿姆斯特朗阁下说过，只要拿出证据，证明此事有可能是嫁祸，椿族就会收手。” 阿姆斯特朗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洛伦拿出几张照片，放在他的面前：“这是多里安阁下的原始病例，标红线的位置，是被调查局私自删除的部分——微球释缓壳，用来延迟药物吸收的医疗用品。您和多里安阁下感情深厚，应该知道他有没有服用过相关药物吧？” 阿姆斯特朗犹豫片刻，皱眉道：“这不能证明什么，或许是多里安私下乱用过什么药物，或许是检测过程里不小心混进的杂质。毒素的来源才是最重要的证据。” 他心里的嫌疑虫是希恩，绝无更改。 “对，我明白在这件事里，希恩确实很有嫌疑，”洛伦赞同地说，“多里安阁下总会醒来的。麻痹毒素发作在致死剧毒之前，他清醒地看见周围，一定知道谁是谋害自己的凶手。 我向虫神发誓，请皇室作证。 我将尊重法律，若查明是希恩所为，我会亲手把他交给法律制裁。我也会为溺爱虫崽、教养失败向椿族道歉，向公众道歉，接受舆论的制裁。” 阿姆斯特朗见他态度诚恳，怒气稍平。 洛伦拿起医疗病例，再次放到他眼前，坚定地问：“微球释缓壳的存在，代表了还有另一种可能。如果凶手另有其虫，希恩在现场，他就是为多里安阁下注入血清的救命恩虫。 多里安阁下醒来，发现椿族恩将仇报，他该如何自处？” 阿姆斯特朗还想反驳：“你想说凶手陷害一个不值钱的雌虫幼崽吗？真可笑……” 洛伦打断了他的反驳，用他曾经说过的话，反问回去：“你想否认这种可能，请拿出证据来，告诉我微球释缓壳是怎么进入多里安阁**内的，告诉我多里安阁下是怎么活下来的？！ 哪怕这是一种最微小的可能。 哪怕您心里不信。 但是，聪慧绝伦的阿姆斯特朗阁下，您应该很清楚，您无法百分百排除这个可能性。如果这个可能成真，救命恩虫遇害，凶手逃出法外。多里安阁下将多么愧疚？您将多么痛苦？椿族将面临多大的舆论反扑？” 阿姆斯特朗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想五皇子殿下是不会来的。我该回医院照顾多里安了。” 洛伦紧张地问：“您，可否……” 阿姆斯特朗轻轻地叹了口气：“多里安虽然任性，但他恩怨分明，不屑撒谎。若是……真相有误，他闹腾起来很麻烦。 我无法证明这种可能性。 我无法饶恕真正的凶手。 我同意平息事态，安抚族虫，协助您找出希恩，暂时不做伤害，等待多里安清醒，得到他的口供后，再做处理。 洛伦阁下……您要记住。 仇恨潜伏，并非熄灭。 椿族会让真正凶手付出更大的代价，身败名裂，永远钉上耻辱柱。” 洛伦毫无畏惧：“我也是。” 第108章 雄虫决心 洛伦与阿姆斯特朗达成暂时停战协议。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他加了阿姆斯特朗的好友，请求椿族的记者们继续跟踪，但不要妨碍菲利克斯的搜查， 而是把范围扩大， 多增加几个可疑虫选进去。 阿姆斯特朗同意了。 他娴熟地操控舆论：虽然希恩的报道没有反转， 但留下了洗白的余地；接着宣布多里安阁下受虫神庇佑， 恢复良好；又放出几个更劲爆的雄虫阁下的花边新闻；还让椿族的两名低阶雄虫举办平民海选雌侍的真虫秀。热度瞬间压过了雄虫被害案件。 谁要在乎“丑丑”的雌虫幼崽？ 他们要参加雌侍海选！看看哪个心机虫会在海选里耍手段、搞事情！看看哪个幸运虫会获得雄虫阁下的青睐，不但睡到美雄虫， 还能拿到巨额奖金！ 菲利克斯的行动获得了自由。 他来到凤羽彩蝶领地。凤羽彩蝶的族虫数量比血晶绮梦蛾多， 约有四十来只，在内阁中担任要职，管理星际运输和宜居星球的交通。族虫们都在各个星系的政府部门工作， 只有假期才会相聚。 阿列克谢是凤羽彩蝶的继承虫，权限很高。他把无关紧要的低阶族虫安置到度假酒店， 腾空整个领地，方便菲利克斯调查，免得对方输了不认账。 菲利克斯进门时，看见卡斯珀坐在阿列克谢腿上玩智力游戏，正哄幼崽叫自己“哥哥”。两只蝴蝶玩得很开心。 他笑道：“你很讨幼崽喜欢，怪不得……” 阿列克谢听出调侃之意， 想起这几天和五皇子混得不错， 翻了个白眼，懒得吵架。他问：“你把暮灵蝶带来，是没有信心，想靠‘灵觉’查探吗？” 菲利克斯反问：“你怕了？” 阿列克谢嗤之以鼻：“我堂堂正正做蝴蝶，事无不可对虫言，有什么可怕的？” 他这辈子最丢虫现眼的两件事——追求洛伦阁下未果， 格斗场和五皇子约架——都被大蛾子知道了，已经没有不敢见虫的秘密。 阿列克谢不屑道：“我把族虫都赶走了，领地保持原样，想怎么搜查都行，随便你折腾。” 菲利克斯问：“阿塔兰忒呢？” 阿列克谢顿了顿，回答：“阿塔兰忒叔叔是大忙虫，没有停职，仍在岗位上尽忠职守……皇家盛宴后，格里高利元帅去执行西尔维斯陛下的遗命，外地来的雄虫阁下们要回家，航线上星舰数量太多。前两天蜜香星中转站出了意外，两艘货运星舰相撞，大批货物损毁，里面有皇室采购的珍贵香料，他赶去处理了。” 菲利克斯确认：“多里安阁下中毒后，他就离开了首都星？” 阿列克谢怒道：“你注意说话口气，别说得像畏罪潜逃似的！我每天和阿塔兰忒叔叔视频通讯，他在蜜香星忙得脚不沾地！连多里安阁下的事情都不知道！” 菲利克斯点点头，没有继续纠缠。 上次的搜查不到三天。希恩提供的嫌疑虫照片有六名，都是贵族或高官，他需要先申请搜查令，才能带队进入领地。 每个领地的占地面积从几十亩到上千亩不等。凤羽彩蝶领地是最大的，有十四栋别墅，还有格斗场、小剧院、图书馆、酒窖、温室花园等功能性建筑。 时间太紧，搜查难以细致。 菲利克斯在阿列克谢的带领下，走进阿塔兰忒的住所。他双眼化作复眼，纤毫毕现地观察每样物品，就连一颗尘埃也无法逃过审视。 凤羽彩蝶喜欢极繁风格：墙壁挂着名家画作，蓝色窗帘绣满彩色花鸟纹，桌子上是蝴蝶和卷草纹的白瓷茶具，还有许多异域风格的挂毯和摆件，书架里堆满各种古籍。 阿列克谢嘲讽道：“我按你的要求，用族里的通用权限开了门，没有告知阿塔兰忒叔叔。屋子里所有东西保持原样，除了清洁机械虫外没有虫碰过。你随便看，看看有什么见不得虫的东西。” 菲利克斯一间间房间检查。阿列克谢牵着卡斯珀跟在后面，偶尔察觉小暮灵蝶在用“灵觉”触碰他的精神海……为防止大蛾子输了不认账，为避免精神反噬伤害幼崽，他没有阻止暮灵蝶的查探。 客厅、主卧、次卧、餐厅、浴室、锻炼间、画廊……一个个屋子走过来，没有任何可疑之处。最后菲利克斯来到地下的书房里。 古籍收藏需要避光、控湿，防止有害生物。书房里装着通风、驱虫和恒温系统，干净整齐，不染尘埃。部分易损的珍贵书籍装在特殊设计的透明展示柜里，安全严谨。 特工们搜查过这间屋子。他们检查书架，翻动古籍……脆弱的书页全部散落，激怒了凤羽彩蝶们，好说歹说才没让军情局赔偿。 阿列克谢提醒：“你碰的时候要小心，阿塔兰忒叔叔的收藏很多是千年前的孤本，文明的瑰宝，弄坏就再也没有了。” 菲利克斯戴上手套，轻轻抽出一本《巴克尔和雄虫心理学》。他曾在军情局的犯罪档案里见过巴克尔教授的名字。 巴克尔教授是五百年前的大雌虫主义者，主张雄虫不需要被优待，精神海崩溃是社会惯出来的毛病，只需让雄虫从破壳后接受教育、逐步脱敏，就不会犯病。 这种观点极具争议，受到部分偏激雌虫的认可，发展出数起针对雄虫的恶性犯罪，造成三名雄虫幼崽的死亡。 巴克尔被剥夺教授名誉，这本书成为禁书，被雄虫保护协会召回销毁。但是虫族虫数太多，思想难以统一，偶尔还会出现他的极端支持者。 阿列克谢解释：“这本书是原始手抄本，凤羽彩蝶祖传的收藏品，价格昂贵。” 菲利克斯冷冷地看着他。 阿列克谢投降：“好吧……虽然珍贵，也是违禁书籍，你可以带走销毁。” 菲利克斯将书递到他面前，逼问道：“阿列克谢，不要逃避。你经常和阿塔兰忒相处，晨昏共对，真的没有一丝怀疑吗？” 阿列克谢坚持：“没有！” 卡斯珀看了看对峙的两只大虫，细声细气地开口了：“大蝴蝶哥哥，为什么……看见这本书的时候，你脑海里会闪过角落里的书架？回答问题的时候又闪了一次？” 阿列克谢愕然：“什么意思？” 卡斯珀像个小大虫似的教育道：“我雄舅说过，语言会撒谎，心灵会欺骗，记忆会遗忘，但暮灵蝶的‘灵觉’能看见潜意识里深藏的影像，是绝不会骗虫的。” 阿列克谢愣住了。 卡斯珀指着书架问：“大蝴蝶哥哥，你在怀疑书架里有什么秘密吗？” 菲利克斯快步走向书架，仔细检查。他很快在隐蔽的缝隙里找到一个指纹开关，用工具破坏机关锁扣后，书架里露出一道仅能侧身进入的暗门。 门里是个长三米、宽两米的狭小暗室。 暗室里空无一物，只有一个小展台。展台里的东西早已被取走，地板和墙壁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阿列克谢脸色惨白，无意识伸出的蝴蝶触角微微颤抖，如坠深渊。 菲利克斯闭上眼，感受暗室里的微弱气息。忽然，他走到暗室的通风孔处，拿出一个微型颗粒收集器探进去，取出堆积在管道里的尘埃，用复眼仔细观察。 尘埃里混杂着几乎无法看见的黑金色鳞粉。 “蛾族的翅膀容易掉鳞粉。鳞粉细微，被吹进通风管道难以察觉。”菲利克斯拿着颗粒收集器，残酷地宣布结论，“我会把鳞粉送去检验，走正规程序……我知道，你也该知道，这是谁的翅膀掉落的鳞粉。” 是被强行剥落的雄虫初生翅膀。 是拍卖会里买走翅膀的幕后黑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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