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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脑袋只剩下半个,胸膛的地方被猛禽叼剖开,蓝灰色的羽毛染红了一大圈,一些细碎的肉和组织,牵着丝,摇摇晃晃地垂坠下来。 鸽子探着那半边犹自残存的脑袋,叩打莱诺尔的窗户,似乎是想要乞讨吃食。 而在它的身后,不知何时,西西提斯岛上飘起了无声的雪。 “……这样了还能活啊。” 莱诺尔眯着眼,他望着鸽子、望着西西提斯的飞雪,轻轻笑了一声。 “都这样了,还要活着昂……” 随着比呼吸声还要微不可查的、几乎没有声音的呢喃,莱诺尔的身遭忽地涌现出大量的蝴蝶。 但,蝴蝶们没有一只能坚持超过两秒钟,它们迅速地纷纷枯败、坠落,砸在地面上。 成为一阵飘忽的雾。 一阵消散的烟。 简融说要离开五分钟,实则,他不过板着脸在门外站了三分钟的军姿,感觉自己情绪平顺,心里也不会觉得又堵又痛了,便转回身,推开了卧房门。 “抱歉,是我做错了,莱诺尔。对不起,我知道……莱诺尔!?” 室内冷得像一间停尸窖,电视上“沙沙沙沙沙”地闪着恼人的屏花,沙发上,床上,枕被堆叠,却独独不见人影。 ——莱诺尔消失了。 简融瞳孔猛地一缩,登时将嗅觉与听觉扩到最大!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起来,大脑险些因为瞬间暴涨充血而踉跄眩晕。不过,也就不到一秒的功夫,简融倏地向上转头,看到那开启着的,正对着软床的,房顶上的天窗。 雪正在落进来。 冷气也从那里落进来。 简融垫步上前,借力在墙壁上折跃一蹬,没怎么费力便窜上窗台,两手一勾一撑翻了出去。 他立刻看到莱诺尔。 他的莱诺尔好端端地,安生地,站在屋顶上。 仅披了一截毯子。 怀里还抱着一只丧尸似得鸽子。 “……莱诺尔。”简融只扫了那快要一命归西的鸽子一眼,便去看莱诺尔冻红了的赤足与手腕、鼻尖。他低声央道:“太冷了,回去吧。” “昂。” 莱诺尔大概是已经不生他的气了,唇角勾着诱人的深弧,轻快地说:“下雪啦。” “嗯,我抱你回去,床上也能看雪,我不关窗。” 莱诺尔没回答,简融走上前,弯腰将莱诺尔抱起,莱诺尔倒也十分配合,并未反抗。 简融跳回窗户,单手搂紧莱诺尔的身体,另一手抓着窗框一荡,平稳落回房间。 他将莱诺尔放到床上,盖上被子,围上绒毯,而后脱掉衣服,也钻进了被堆,双腿缠上莱诺尔冻得冰块一样的腿。 莱诺尔仍笑着,也侧过身,依偎似得,稍稍向简融靠过去。 莱诺尔的右手臂弯内还拢抱着那只莫名其妙的鸽子,手肘蹭在简融的胸腹,歪头抵上简融的肩。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顶上坠落下来了。 它们洒在床上,被简融的体温蒸化,变成毯子的毛绒尖簇上透明水晶珠似得装饰。 莱诺尔眯着眼,看着,慢慢地呼吸着。简融为他向上拢了拢毯子,盖过莱诺尔的手臂,顺便也将鸽子盖住了一些。 简融什么也不好奇,什么也不想问。 人造哨兵只是抚着莱诺尔柔软的手臂,与他一起仰着头,看那些落进来的雪。 雪花当然是很轻的,但它们接连跳在悬挂着的蝴蝶风铃上,蝴蝶们也就开始慢慢地转了起来。 简融感到自己的心,仿佛很平静。 仿佛每一次沾染雪的清馨的味道的呼吸,都让身体更柔软,更深地陷入到层层叠叠的被子里。 可他的胃却十分拥塞。 好像吃了过量的金属果腹,以至于,一直在向下沉,向下沉。 但简融没有开口。他没有开启任何可供闲聊的话题。 因而,他的莱诺尔很快便睡着了。 飞砾一样的雪,落在白皙的脸庞上,挺翘的鼻尖上,微笑着的嘴唇上。 又弹跳着,沿着面颊姣好的轮廓,一路滚落下去。 - 两年来,罗兹乘星游者号旗舰出海十六次,其中八次九死一生,只有三次成功登陆,上到西西提斯的主岛,与莱诺尔互通有无。 今天是难得的第四次。 简融和之前三次一样,态度吊差地带路,走到莱诺尔的卧室门前,敲了三声又等了等才推开。 “莱诺尔,人来了。” 简融这样说着,迈步走进卧室。 罗兹随意打量了一眼。 这里的装潢又和之前不同了,彻底换成了西式风格,也不知道简融一天到晚哪儿来那么多闲工夫和大力气折腾。倒是天窗下还雷打不动地挂着一串蝴蝶风铃,只不过比罗兹上一次来时,蝴蝶的数量更多,形状也更精美逼真了。 罗兹收回视线,看到躺在沙发上的,莱诺尔的头顶。 新沙发换成了木架扶手,而莱诺尔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弯弯曲曲地绕在沙发的扶手和椅腿上挂着,自刘海内露出来的脸一半拢在面具下,另外一半白得像纸。 “昂……” “你要是不开口,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罗兹感叹一声,直抒胸臆。 简融正扶着莱诺尔起身,闻言恶狠狠地剜了罗兹一眼。 莱诺尔哑哑地笑了两声,一只手臂搭上简融的脖子,乖顺地被哨兵抱上轮椅。 作者有话说: 可搭配《I deleted everything》(Louisaevivo)进行食用——
第257章 装疯卖傻 简融一路将莱诺尔推到了重新修整好的实验楼。 罗兹跟在后面上到顶楼,站在闭锁的门前,揣着手看简融贴了贴莱诺尔的脸颊又吻莱诺尔的唇角、额头,留下一句“有什么事就叫我”,而后恋恋不舍、恨不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罗兹转头看简融的功夫,莱诺尔已经用手环刷开了大实验室的门。 “大哥,我们就这样装疯卖傻地假装小声密谋确定可以蒙混过关吗?你倒是失去第二性别了,他可还是货真价实的类S级哨兵诶,你就不怕他偷偷放大听觉视觉什么的,一眼就看穿了啊?” 莱诺尔撑着轮椅的扶手站起来,边道:“我当然是全~心~全~意~相信我老公的昂,他不是那种人啦,哎呀,你不了解他,我和你这种没有老公的也说不清楚~” 他一面往门里走,一面咯咯笑:“再说了,就算他背着我,自己控制五感窥伺我的小秘密,我现在也拦不住了呀~” 罗兹翻着白眼,却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在后面看了莱诺尔好几眼。 相信不止是罗兹,任何一个人看到现在的莱诺尔,都会细细打量一番。 只是,这种观察,已经和欣赏、好色之类的词汇,完全不相干了。 莱诺尔穿着素白宽大的轻薄短纱衣,手指随着动作,从衣袖里露出来。 他的手不再好看了。 甚至,恍惚像是一名得了马凡氏综合征的病患。 他身上的衣服将将盖过大腿中段,能看到那些早前因注射补充针剂而催长出来的肉,如今已经扒不住骨头,致使松散的外皮如同棉絮一般,挂在身上。 尽管莱诺尔走路时步速很慢,它们还是在晃晃荡荡。 而那张脸…… ——面具覆盖的位置是看不见的,露在外面的皮肤像并不光滑的纸张,室内光照出上面细小的砂砾,照出惨青似得白色,唯有眼窝和唇缝,宛若淤了血,褐红到有些吓人。 罗兹压着嘴角转开视线,去看差不多要占据整个房间的,巨大无比的,“蝴蝶标本”。 它匍匐在地上,步行足全部弯折,口器与触须倾倒,头颅也栽歪在地上,磷翅像是蒙着一层灰,没有半分颜色。 莱诺尔正站在这尊过于硕大的蝴蝶尸体前,他展开双臂,抱住它的脑袋,以脸颊贴上去,轻轻磨蹭了几下,又笑着吻了吻蝴蝶尸体的复眼。 罗兹走过来,莱诺尔便放开手直起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一个手臂长短、圆弧形状的机器。 ——与改装过的止痛泵的泵动机有几分相似,气压环以略快于呼吸的速度规律起伏,环体下方,镶嵌固定着几枚小小的,电子元件似得东西。 罗兹接过泵动机,略微有些讶异:“你竟然自己把炸弹给剖出来了?” 旋即,他又在莱诺尔低低的笑声中反应过来。 ——这些子母式触发炸弹,恐怕,在机械师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自莱诺尔的体内取出,安置在了泵动机上。 至于莱诺尔的心脏上,瞒过了所有人、所有机器的查验的“炸弹”,则是一批不折不扣的假货、如假包换的“烟雾弹”。 罗兹神色复杂地望了莱诺尔一眼。 “你担心伊恩·詹金会在你死后强行登岛?放心吧,以缪特的贪婪程度,他绝对忍不到那个时候。” 罗兹收起泵动机,跟随莱诺尔走到窗前,稍微躲开了一点过于强晒的日光,道:“我讲真的,你现在睡得多醒得少完全是大好事一件,‘超级节能’听过没有?就好比一支手环,原本只剩下百分之五的电了,还同时开好几个高耗能APP,估计也就坚持个十分钟,但是这时候要是开个低电量模式,嘿!超长待机翻倍翻倍翻翻倍!” “再来五年。”罗兹伸出一只手掌,又翻了翻,“保守五年,乐观一点,多活个十年,也不是没可能喔。现在外部环境蠢蠢欲动,伊恩·詹金忍了你两年已经极限,可最好随时做准备。 “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对伊恩·詹金恐怕也没多少震慑力啰。” 莱诺尔轻轻地哼了一声,没回答罗兹的话,而且好似,也没有专心在听。 他看着窗外。 昨天才下过冰雹,今天的西西提斯就和突发精神病一样全岛曝晒。简融与S-W序列的人造人,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孩子,一个两个全把自己活成了野人的形状,穿着个海岛风情大裤衩,手里各自拿着进化到新石器时代的原始人都不再使用了的低劣工具,闷头往海里钻。 哨兵的皮肤天生敏感,脱去特制贴里的保护,简融的肩背、胸膛上很快便出现晒伤的烫红色。他弯腰去掏海里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青翠的海水裹着他的腰腹,浪花在他的身上拍出纱帘一样的白色,又留下一层晶莹剔透、闪闪发亮的膜。 人鱼线的轮廓健康又显眼,仿佛碧浪之下,当真隐藏着一条遒劲有力的鱼尾。 虽然幅度不算大。 但是莱诺尔看到,简融在笑。 ——很放松,觉得自己身处在一个完全安全、再也不会被打扰的空间里,无忧无虑的那种,浅浅的笑。 莱诺尔拱起眼睛,向着罗兹偏了偏头。 “我打包票昂,伊恩詹金绝对已经在策划来这里抢试验资料……我的蝴蝶可以提前察觉到。到了‘那天’,你和那个什么福寿螺还有塞斯,一定要带着简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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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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