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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安溪。 “你的浓度,是至今为止记录到的最高值。比所有健康对照组高出三十倍。” 安溪想起前世。博士曾经提过,回溯计划的七名候选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标准之一就是“认知稳定性”——对规则扭曲、现实污染有天然抗性。 原来这种抗性有生理基础。 “所以我不容易被感染。”他说。 “正相反。”君澈摇头,“高浓度的稳定因子,对深度感染者来说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他们会本能地想要吞噬你,夺取你体内的因子,来稳定他们自己崩坏的认知。” 安溪懂了。 他的信息素为什么是治愈性的奶香草木味?那不是巧合。那是稳定因子的气味化表现。它能安抚轻微感染者,却会吸引深度感染者。 双刃剑。 “最后一个问题。”君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安溪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君澈灰蓝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有暗流在涌动。安溪琥珀金色的眼睛映着顶灯的光,深处那丝橙红色在抑制剂作用下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如果我说,”安溪慢慢开口,“我是一个本该死掉的人,现在被困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身体里,你会信吗?” 君澈没说话。 他的目光在安溪脸上移动,从额头到下巴,从眼睛到嘴唇,像在扫描,在比对,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后退一步。 “十二小时后见。”他说,转身走向门口,“这期间不要离开房间。我会让人送食物和水。” 门打开,又合上。 安溪独自坐在医疗床上,听着君澈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六岁孩子的手,小而软,掌心纹路细密。 但端粒长度只有4.2kb。 他活过,死过,又活过来。带着前世的磨损,困在幼小的躯壳里。 窗外——虽然没窗,但他感觉像是窗外——夜色正在降临。 而那个自称他母亲的女人,此刻在哪里? 那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又是谁? 净光会想要什么? 还有君澈……这个男人到底知道多少? 太多问题。 安溪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抑制剂带来的凉意还在血管里蔓延,右肩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他需要休息。 哪怕只有几个小时。
第8章 审讯室的闪光与灰烬 医疗床的白色床单有种消毒水浸透后的硬挺感,摩擦皮肤时像粗砂纸。 安溪睁开眼睛。顶灯还亮着,光线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左臂。右肩被固定着,一动就有钝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他慢慢坐起来,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 凌晨三点十七分。 抑制剂注射后过去了四小时。肩膀伤口处的灼痛减轻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层的酸胀,像有什么东西在肌肉纤维之间缓慢蠕动。 他下床,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他弯腰,用左手掬水洗脸,冷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抬头看镜子。 瞳孔还是琥珀金色。那丝橙红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凝神细看时,在虹膜最边缘处,仍能捕捉到一点极细微的异色,像退潮后沙滩上残留的泡沫。 抑制剂在起作用,但没完全压下去。 他扯开病号服领口,看右肩的敷料。纱布边缘干净,没有渗出物。他小心地揭开胶布一角,露出缝线伤口——七针,黑线在红肿的皮肉上像蜈蚣脚。 没有感染迹象。至少常规意义上的感染没有。 但认知污染不是细菌病毒。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步频规律,落地沉稳。安溪迅速贴好敷料,扣好扣子,转身面向门口。 门滑开。 君澈站在门外。他换了身衣服,深灰色常服,没戴肩章,手里拿着个平板。眼底有淡青色阴影,但眼神依旧清醒锐利。 “醒了?”他走进来,门在身后合上。 “嗯。”安溪说。 君澈走到房间中央,把平板放在医疗床上。屏幕亮着,显示的是某种波形图,红绿曲线交错。 “你的生物荧光数据。”他点了下屏幕,“过去四小时,强度从17降到14,现在稳定在13.5。抑制剂有效。” “但没降到10以下。” “需要时间。”君澈说,“免疫系统在和污染拉锯,抑制剂只是给了它喘息空间。” 他停顿,看向安溪。 “能走吗?” “去哪?” “审讯室。”君澈说,“那三个人里,有一个愿意开口了。他说想见你。” 安溪眉毛微挑。“见我?” “指名道姓。”君澈说,“他说‘我要见那个眼睛颜色很特别的孩子’。” 安溪的心脏收紧了一下。 “为什么?” “他说……”君澈拿起平板,调出另一份文档,“他愿意用情报换一个承诺:如果我们抓到‘那个女人’,他要见她一面。” “哪个女人?” “邮局照片里那个。米色风衣,长发。”君澈盯着安溪,“你认识她。” 不是疑问句。 安溪沉默了几秒。“可能认识。” “可能?” “她是我现在的监护人。”安溪说,“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照片里那个人。” “你不知道你的监护人去哪了?” “她说有事出门。” 君澈没再追问。他转身走向门口。“跟我来。” 安溪跟上。走廊里的光线比房间暗,荧光灯管每隔一段就有一支在闪烁,投下晃动的阴影。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重一轻。 审讯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厚重的金属门,上面有个观察窗。君澈刷卡,门锁发出咔哒声,液压装置启动,门向内滑开。 里面是间十平米左右的房间。一面墙是单向玻璃,另一面是铁皮桌和两把椅子。桌上只放着一杯水。墙角有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亮着。 桌边坐着个人。 是巷子里那个高个子男人,被安溪划伤膝盖的那个。他左腿打着石膏,固定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面的铁环上。脸色苍白,眼底有血丝,但眼神是清醒的——没有那种浑浊的黄色。 看见安溪进来,他身体前倾,铐子扯动发出哗啦声。 “就是他。”男人说,声音沙哑,“眼睛……就是这个颜色。” 君澈站在安溪侧后方,手按在他肩膀上——不是保护,是控制。“你要说什么?” 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先给我水。” 君澈没动。安溪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水杯,递到男人嘴边。男人低头猛喝了几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囚服上。 “谢了。”他喘了口气,“小孩,你肩膀上那伤……是王大力弄的?” “王大力?” “就那个……变异的。”男人说,“手腕上有太阳疤的那个。” “嗯。” “他死了?” “嗯。” 男人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也好……那样活着,不如死了。” 安溪放下水杯。“你要见我,就为了说这个?” 男人睁开眼。“我想知道……你被他的爪子伤到,为什么没变?” 这个问题让安溪和君澈同时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没变?”安溪问。 “我看得出来。”男人说,“王大力的爪子有毒。上个月我们抓到个流浪汉,试过……划破点皮,三小时就开始说胡话,六小时眼睛就黄了。你现在……”他盯着安溪的眼睛,“还是清的。” 安溪没回答。君澈接过了话头:“所以你们在用活人做感染实验?” 男人扯了扯嘴角,像笑,但没笑出来。“不是‘我们’。是‘他们’。我只是……收钱办事的小角色。” “他们是谁?” “净光会。”男人说,“晨曦兄弟会。随便你们怎么叫。一个……教团。信末日的教团。” “教义是什么?” “说世界要重置。说现在的一切都是错的,规则是扭曲的,人类被困在错误的认知里。”男人说,“说只有接受‘晨曦’的洗礼,让污染重塑身体和思想,才能在新世界活下去。” “洗礼怎么做?” “不知道具体。”男人摇头,“我只负责外围事务:找合适的‘祭品’,抓流浪汉、孤儿、没人在乎的人,送到指定地点。然后……就没我的事了。” 安溪想起巷子里那个男人的话:新鲜的小身体……正好。 祭品。 他和林玥,在净光会眼里,就是合适的祭品。 “戴眼镜的瘦高男人是谁?”君澈问。 男人身体僵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另一个人交代的。” “不可能。”男人说,“见过‘导师’的人,都被处理过了。记忆会被……修正。” 修正。 安溪和君澈对视一眼。这个词在认知污染语境里有特殊含义——不是洗脑,是更彻底的、从神经层面改写记忆。 “所以你也被修正过?”安溪问。 “我不知道。”男人声音低下去,“有些事……我想不起来。比如我怎么加入的,第一次任务是什么……记忆是断的。” 他抬头,看着安溪。 “但关于你,我记得很清楚。三天前,导师给我们看了一张照片。说这个孩子是‘关键样本’,必须活捉。不能伤,不能感染,要完整的。” “照片上是我?” “六岁的样子,和你现在一模一样。”男人说,“但导师说……照片是七年前拍的。”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君澈的手在安溪肩膀上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七年前。”安溪重复,“你确定?” “导师说的。”男人说,“他还说……这个孩子本该死了。但现在活着。这是‘神迹’,是晨曦降临的预兆。” 神迹。 安溪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某种更接近荒谬的认知:净光会知道他的身份。至少知道一部分。 “导师还说了什么?”君澈问,声音低沉。 “说找到孩子后,带去‘圣所’。”男人说,“圣所在哪我不知道,但他说……‘孩子自己会知道怎么走’。” 自己会知道? 安溪脑子里闪过一个地方:博士实验室旧址。那张明信片上的信息:地下室。三天后。18:00。 今天几号? 他看向君澈。“今天几月几号?” “六月十三号。”君澈说。 明信片上写的是三天后。如果投递时间是昨天,那三天后就是……六月十五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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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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