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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将头垂得更低,抖如筛糠不敢说话。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不通人情的人。这样吧。”黎星月懒洋洋道:“你剔掉灵根,重归凡身,在你身上耗费的那些灵药,我也就当作是喂了狗。之后就随你想去哪就去哪。如何?” 听到这话,柳生愣住了。 他被买下作为药人来到黎星月的地宫中已经许久了,他根骨不佳,靠日日浸泡药池才勉强淬出水灵根堪堪入了修真之道,前些日子他方才从黎星月那里得了筑基丹升到筑基期,拥有了比凡人多一倍的寿限。 一旦前功尽弃成为凡人……虽然仍能保持剔骨时的模样,但之后的衰老与寿命便会与凡人一样,怕是没几十年好活了。况且剔灵根与散去修为不同,以后怕是连再次修炼的机会都不会有。 ……而且周决真的会带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累赘四处游历吗? 黎星月的指尖一下一下叩在桌案上,发出“嗒嗒”的声音,催促他快些做决定,“想好了吗?” 柳生沉默了许久,久久没有回答。 黎星月并不觉得这个欺软怕硬的胆小药人会有勇气放弃修真机缘成为凡人,因此适时的给出退路,“若你不想下山了,回地宫你也仍然是管事弟子。放宽心,我不会为这种小事为难你。” “……我想好了。” 柳生终于还是做出了抉择。他朝上座的仙尊深深一拜,“请仙尊剔我灵根。” 叩击在桌案上的“嗒嗒”声突然顿住。 黎星月没想到这个向来卑躬屈膝甚至与自己对视都不敢的懦弱药人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原本轻佻的语气也严厉起来,“你可想好了?成为凡人意味着你将再无缘问道,你会衰老,寿命也不过区区几十载。届时周决要是不乐意带着你了,你要怎么活?” “为了另一个人,这样做值得?” 他没任何私心,是认真的在从这个药人的角度为他着想。一介药人,要是没有庇护,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扒皮剔肉,吃得连骨渣子都不剩。 “紫霄仙尊,我知晓您的好意,也明白您其实并不如他人所说那样绝情绝意。只是……”并非是为了另一个人,而是为了他自己。柳生又向他重重叩拜,“我想好了。如果到那时我真的成了累赘,我绝不会拖累大师兄。” “……随你。”黎星月收回目光,视线落回手中的丹方上,他漠然道:“既然做好了选择,别后悔就行。” …… 剔掉根骨并不是件轻松的事,等柳生出来时脚步几乎都已经走不稳。 他畏惧黎星月,却并不恨他。毕竟如果不是黎星月的话,自己怕是早就死了,也不会有如今还能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 黎星月看着那药人一瘸一拐的出了殿门,走到周决身边。 周决见到他的模样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住他,一脸担忧。 一门之隔,殿外阳光明媚,光影斑驳,与殿内的暗沉阴冷形成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周决得知黎星月剔了柳生的根骨才放他下山,转头看向殿内,却只看见一道黑沉沉的阴影在高座之上,晦暗不明。 殿门恰在此时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将周决拒之门外。 “哪怕只是养个宠物,也要肩负起养它的责任。”黎星月在周决还小的时候时常会这样教导他,“如果它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你……那它便值得你去认真对待。” ……他是这样教导周决的,可也是这样的黎星月,将教给他的一切又一一打破,让周决感到一阵仿徨茫然。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柳生抓着周决的衣角,像是握紧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大师兄。您不会就这样抛下我自己走的,是吧?” “嗯。”周决抱住他因不安而颤抖的身体,手心在他背上安抚的轻轻拍了两下,“你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吗?我与你一起去。” “……都行。”柳生意识到自己没有将自己未来的命运押错人,渐渐地也放松了些,“去哪里都行。” 周决扶起柳生,带他离开。 他最后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那些尚未成型的不可说念想,一度束缚着他的隐秘情感,也随着那扇门的闭合就此截断。 …… 作为黎星月的徒弟,周决与他的性情几乎截然相反,唯有一点极其相似。 对于自己做出的决定,如出一辙的顽固执拗。
第31章 微生晁 幽天宫虽然在云洲算得上是第一大门派,但于整个修真界而言算不得顶流,只能说是新兴起的以丹修为首的特殊门派。在被黎星月接管前也就只是个偏安一隅的不起眼小宗门,甚至连三流都算不上。 后来有黎星月坐镇以后,虽说地位较之以前提高了不少,但比起中洲的玄天宗、蛮荒的镇妖门以及西南沉阴教这些屹立千年以上的古老门派还是差了些底蕴。 此次来云幽山祝贺黎星月新收弟子的也大都是藉此想要攀附上幽天宫的中小宗门,那些大门派一般也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过来特地祝贺。 可这次却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前不久刚突破至渡劫期的玄天宗宗主微生晁亲自来云幽山拜访,声称要与旧友黎星月一叙。 若是换作以往,黎星月大概会随便支个理由打发他回去,但现今微生晁成功突破至渡劫境,两人实力已不可同日而语。他就算拒绝约见,对方恐怕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修真之路越走到后头,境界的差距也就越明显。一百个化神期修士也未必能敌得过一个大乘期修士,渡劫期修士哪怕只是初阶,普普通通一个招式就能让大乘期圆满的修士轻易殒命。 力量一旦失衡,很多事就身不由己了。黎星月暂不打算与微生晁撕破脸皮,于是吩咐哑仆设宴单独招待。 他与微生晁早年确实有过一段渊源,算得上朋友,甚至彼此间关系还不错。只不过两人修的都是无情道,又都是个中佼佼者,随着各自修为精进,情绪感知也愈发凉薄,在各成一宗之主后更是鲜少再有往来。 如今微生晁以旧友相叙的名头来找他,料也不会是突然想起老朋友就跑来叙叙旧这么简单。 “星月,别来无恙。” 微生晁端坐客座,修长如玉的手指执起一盏白瓷酒杯,向黎星月遥遥一敬。他的声音如寒潭凝冰,清冽而淡漠,不带一丝情绪起伏,许是无情道又进一境的缘故,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子彻骨寒意。 从外表上来看,相较于随性倨傲、亦正亦邪的黎星月,微生晁也确实更当得起正道“仙尊”之名。 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又让人不敢逼视。那双狭长的眸子淡漠疏离,本该是风流的弧度,却因眸中寒意而显得冷峻逼人。唇薄如刃,下颌线条凌厉,连端坐的姿态都如剑般笔直。 他的头发是银白色,只鬓边有两簇黑发,发丝一丝不苟地束在白玉冠中,身着素白道袍,纤尘不染。全身白得几乎没有其他颜色,连瞳孔都是极浅极淡的灰,只一道蜿蜒的红纹竖在眉心,有红光在期间流转,给那张石雕般的脸添了些许生气。 在他身后悬着一柄银灰色长剑,剑鞘雕有精巧鹤纹,整柄剑身也只鹤顶处有一抹红。 这柄名为“鹤灵”的仙剑也与其主人极其相似,隐约透出股森然寒意,令人望而生畏。 世人口中的仙风道骨,大抵就是眼前这人的模样了。 “确实是许久没见了,小晁。” 黎星月懒散地倚在软榻上,闻言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举起酒杯回敬。与微生晁的冷肃截然不同,他姿态慵懒,甚至带着几分轻佻。 他一头墨色长发被沈秋亭梳得有些凌乱,但看起来非但不邋遢,反倒是更多了些不羁随性的感觉,衬得那张本就昳丽的面容愈发妖冶。一袭绛紫长袍松松垮垮地披在他身上,衣襟微敞,露出半截雪白锁骨,腰间系着一条暗金色织锦腰带,缀着几枚小巧的金铃,随动作轻响,清脆悦耳。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流转间自带三分笑意,可细看之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凉薄。刚沾过酒的嘴唇透着一股艳色,似染了胭脂,衬着瓷白的肌肤,更显得妖异诡谲。 与微生晁的冷硬如剑不同,黎星月整个人如同一株淬了毒的花,看似慵懒散漫,却处处透着危险。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对眼前这位渡劫期的剑尊毫无敬畏之心。 两人一冷一妖,一静一动,明明同坐一席,却仿佛身处两个世界。空气凝滞,连风都似在两人之间停滞,不敢轻易拂动。 微生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还是与以前一样。” 微生晁与黎星月结识于论道会。那时微生晁还是玄天宗掌门灵?真人座下大弟子。他不过百年就至金丹境,天赋异禀,是那届论道会上所有修士心中心照不宣的魁首,却未曾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惜败在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丹修黎星月手下。 那人从那时便是现在这样,虽为中庸之身,却不将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心高气傲,轻浮散漫。 “是吗。”黎星月对他的话不以为然,“你倒是变了许多。” 上一次与微生晁见面还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当时的微生晁还是一头黑发,眼睛也不像是现在这样怪异的浅灰色。 黎星月对这个“旧友”的印象并不深,唯有一点印象深刻。在自己赢得当年那届论道会后,对面那表情严肃看上去十分冷漠严肃的天之骄子竟然在他面前哭了起来 。 这让黎星月都吓了一跳,他饶是见多识广,却也没见过有修士会因为打架打输了而掉眼泪的,搞得他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询问之下黎星月才从微生晁口中得知那时他与心仪的师姐夸下海口说要赢得论道会魁首,拿到法宝九转琉璃珠来赠予师姐,求娶她为道侣永结同心。没想到半路突然冒出个黎星月,原本十拿九稳的打算转瞬成了泡影,他越想越急,越想越气,一时没忍住就哭了出来。 听到这原由,黎星月哭笑不得,也感怀于微生晁的有情,便将那枚九转琉璃珠送给了他,叫他去哄佳人开心。 那之后他与微生晁和他钟情的师姐华月仙子也算是成了朋友,偶尔会通过传信纸鹤书信往来。 后来他和微生晁因无情道的影响越来越少联络,倒是许华月仍旧会传纸鹤与他说些琐事,这些琐事也大都与微生晁有关,之后或许是因为黎星月回信敷衍,许华月也不再与他传信。他与那两人就这样淡了联系,不再往来。 听闻微生晁杀了道侣成功至渡劫境,黎星月一时也有些唏嘘,没想到那两人会走到这一步。 想到这里,黎星月问那不苟言笑的剑尊:“你什么时候与华月仙子结为道侣的?口口声声说是旧友,你俩却连杯喜酒都没来请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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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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