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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的鼓乐声适时打破了凝滞的空气。间萤的注意力瞬间被窗外的喧闹吸引,他忍不住探出头去看了看,随后弹了起来,拽着黎星月的袖角往外走,“别老坐着了,一起出去逛逛吧!” 今日是祭典的第一天,镇子中心的祭台边待满了朝暮镇的镇民。人群忽然爆发出欢呼,黎星月顺着欢呼声也往中间的祭台看。就见屹立在中央的雕像原先批了层红绸,此刻红绸被揭下,露出一尊眉眼模糊的石像,披帛缠绕的姿态与间萤化形那日如出一辙。 “他们拜的是我?”间萤指着石像空白的脸,好奇又高兴。黎星月嗤笑一声,将险些被人群撞散的虫妖拉近身侧:“拜的是自己臆想的神明。凡人总爱把解释不了的东西供上神坛。要是被他们知道你只是个连五官都化不全的虫妖,怕是分分钟就要扑上来打杀你了。” 虫妖歪头思索片刻,突然拽着黎星月离开了祭台边,挤到了人更多些的集市里,“那还是这边更好玩儿!” 祭台的香火被抛在身后,间萤紧握着黎星月的手钻进人潮。夜色里的长街活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数百盏灯笼在梨树枝桠间摇晃,蜜糖与烤肉的香气裹着叫卖声扑面而来。 “让让!让让!”间萤拉着黎星月挤到最热闹的糖画摊前。老摊主的锅里正咕嘟咕嘟熬着琥珀色糖浆,铜勺一扬,糖浆便在石板上游走,细如蛛丝的金线转眼凝成展翅的凤凰。 间萤的眼里映着糖浆流转的光泽,嚷嚷着要学画糖画。黎星月递给摊主一锭银子,摊主见了钱,笑呵呵地让出位置。 虫妖学着方才看到的姿势挽起袖子,兴致勃勃的也开始做糖画,第一勺糖浆淋下去歪歪扭扭,本该是龙须的位置糊成一团金疙瘩。第二勺甩得太急,糖丝在石板上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什么鬼玩意,蜈蚣吗。”黎星月抱着胳膊刻薄点评。 “你行你来!”间萤气鼓鼓地将铜勺塞进他手中。 “要这样。”黎星月突然握住他冰凉的手背,裹着糖浆游走,在石板上烙下一只蜉蝣。 “你这也好看不到哪去啊!”虫妖盯着糖画评价,却小心翼翼将它拿了起来,生怕不小心磕坏了。黎星月挑眉作势要夺,被间萤叼着糖画闪身躲开,“这已经是我的了。” 间萤一刻不停,刚从集市里挤出来,又要往边上的灯会去凑热闹。黎星月都已经跟不太上他的节奏了,只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到处蹦跶。 集会的喧闹声还黏在耳膜上,他已经拽着黎星月又挤出了人潮。 青年的乌发高高束起,发尾扫过黎星月的手腕,白色的衣摆扫过青石砖上零零碎碎的梨花瓣,转眼又没入灯海深处。黎星月靠在褪色的木柱边缓了会气,抬眼只看见千万盏莲花灯在暮色里次第亮起,而那道白影正在光影交错间忽隐忽现。 “快来!”间萤突然从琉璃灯架后探出头,发间还沾着几片不知哪蹭上的金箔纸。他赤足踩进洮江浅滩,苍白的脚踝浸在粼粼波光里,比河灯更剔透三分。千百盏河灯随波晃荡,将倒映的星子揉成细碎金砂。 祭典上的鼓乐声骤然急促,间萤仰头时正撞上第一朵烟花炸开。赤色流火穿透薄云,在他眸中映出千万道璀璨纹路。 “看!”间萤忽然指向夜空。就见那簇红色花火在云层四散裂开,又化作无数流萤般的光点坠落。黎星月仰头看了会,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看的,“看什么?” “烟火与星星在一起。” “……”黎星月有些跟不上他那跳脱的思维,皱着眉想让他早些回去休息,却在触及那双映满烟花的眼睛时怔住,虹膜正随着每一次爆炸变换色彩,恍若将星辰碾碎填入其中。 这些于他而言无聊至极的东西,却是间萤短暂一生中最美的景色。 黎星月平日里不是在修炼,就是在研究丹方炼丹,鲜少有时间这样静下心来看看其他东西,此时此刻也难得平复了些原本的暴脾气,安静了一会。 洮江倒映着两人的剪影,万千蜉蝣正从他们脚边羽化飞升,如同逆流的星河。 …… 夜色覆盖整座朝暮镇时,最后一盏河灯正载着镇民们的祈愿顺流而下。桐油浸透的莲花纸瓣被水波揉皱,灯芯爆出一簇幽蓝火星,在彻底沉入洮江前照亮了水面下交缠的蜉蝣残肢。 间萤的赤足陷在潮湿的青苔里,脚踝缠着方才在浅滩踩碎的浮萍。某种细微的痉挛突然从足弓传来,他低头时,月光恰好穿透云翳,借着月色,他看见几片半透明的虫翅正黏在趾缝间翕动,断裂的腹节渗出浅色浆液。 他如今的身躯过于庞大,以至于无法关注到脚下的同类,在自顾自玩乐时,也难免会误伤几只。 他歪头看了一会,足尖踩在水中鹅卵石上,蹭去那几只同类遗骸,随后跟着黎星月离开。 …………………………… 顺其自然的亲吻,拥抱,缠绵。 一如以往共同度过的每一天。 江边小屋的窗棂半敞着,夜风卷着梨花瓣落在床铺上。 月光在木纹上缓缓爬行。 黎星月的指尖掠过间萤发间,江涛在远处打着舒缓的拍子,有夜航船的灯火在纱帐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星月……”虫妖的呼唤裹着薄雾般的气息。黎星月嗅到熟悉的梨花香里混进了某种发酵的甜,像是多年前年埋下的酒破了封。他垂首时,间萤的唇正巧蹭过他垂落的鬓发,这个错位的吻便这样漫不经心地开始。 先是鼻尖相触时交换的夜露气息,接着是睫毛扫过脸颊的痒意,最后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唇齿相依。 交叠的衣袂在月光里泛起涟漪,褪去的外衣像蝉蜕般轻飘飘落在地板上。黎星月的手掌抚过间萤后腰,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变得柔软,全由黎星月掌控。 断断续续的私语被江水揉成潮湿的絮片。黎星月忽然咬住间萤颤抖的指尖,这个略带惩戒意味的动作让虫妖发出介于呜咽与轻笑的气音,蜷缩的肢体终于彻底舒展。 月光在交缠的肢体间流淌。间萤的翅鞘在情/动时冒了出来,簌簌抖动着覆上黎星月的脊背,半透明的脉络中流转着白色的光晕。 虫妖的呼吸渐渐轻得像春蚕啮桑,蜷缩的姿势像是未破茧的幼虫。黎星月将脸埋进他汗湿的后颈,那里细小的绒毛正随着情/动轻轻震颤。月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黎星月在黑暗中盯着窗缝漏进的月光,过了一会,也阖上了眼睛。 …… 子夜时分,月光被乌云吞没。 间萤突然睁开眼,虹膜流转着萤火虫般的幽绿。他轻巧地抽出被压住的衣袖。木门开合的瞬间,床铺上蜷睡的人形突然化作万千白色光点,如星沙般从门缝泻出。 祭坛前的青石板上堆满了镇民供奉的祭品,熟透的瓜果在烛火下泛着油润光泽,整只烤乳猪的焦香混着线香烟气在空中浮动。间萤的鼻翼微微翕动,寻找那诱/惑着自己的祭品气味。 石像脚下的祭坛泛着腥甜血气。第一日的祭品是个佝偻着背的赌徒,麻绳将枯瘦身躯勒出道道紫痕。间萤赤足踩上祭台时,青石板上凝结的血珠顺着脚踝蜿蜒而上,在苍白的皮肤上绽开诡异的红纹。 月光在此刻骤然暗了一瞬。 “今日的愿望是金子啊……”他俯身贴近男人凹陷的面颊,鼻尖翕动着嗅闻恐惧的味道。垂落的发丝扫过男人的脖颈,缠住濒死的猎物。 无数白色光点自间萤唇齿间涌出,如同月下蛛丝般缠住祭品口鼻,它们带着黏腻的嗡鸣,钻进男人翕动的鼻孔,撕裂耳膜,从充血的眼球后破茧而出。男人浑浊的眼球暴凸,喉管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惨叫被虫群堵在喉间,干瘪的胸膛却诡异地鼓胀起来,像灌满虫卵的皮囊。白色光点从他七窍涌出,溪流般汇入间萤微张的唇中。 男人枯树皮般的手掌抓向虚空,指甲在青石砖上刮出带血的刻痕,皮肉塌陷的声响混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进食的过程并不久。 随着最后一点光点被抽离,那具躯体迅速灰败,只剩麻绳还深深勒进发青干涸的皮肉里。 虫妖餍足地眯起眼,指尖抚过祭品迅速灰白的脸庞,“多谢款待。” 吃饱喝足,他走到石像边,打开那聚满了镇民们愿望的麻布袋。 里面是一大堆零碎的石块。 虽然并不清楚这些镇民为什么会那么喜欢金色的石块,但如果是他们的愿望,他并不介意为他们实现。毕竟那些镇民也献上了祭品,足以让他多维持一天的人形。 东方泛起青白时,白色荧光重新聚拢成人形,间萤钻进黎星月怀里,将冰凉的脸颊贴上他温热的颈窝。 窗缝漏进的晨光照在祭台上,石像脚下的金锭泛着绚丽的光泽,而那个祭品,则被赶来收拾的人用草席裹了,匆匆拖走扔去了乱葬岗。
第45章 权衡 晨雾漫过青石板码头,将江边的老梨树浸得湿漉漉的,潮湿的雾气顺着门缝又渗入江边的屋里,间萤身上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些许寒气,捎带着些微浅淡的铁锈味。 黎星月半倚着白瓷枕,一头乌发如瀑,倾洒在锦被上。几片偷溜进来的梨花瓣越过窗口,停在他眉间,被晨光染成半透明的金箔。 他懒懒掀起眼帘,微微泛红的瞳孔落在枕边人身上。 “怎么去得这么久?”低沉的嗓音裹着未散的睡意,黎星月指尖缠着几缕他的发丝。暗色里衣随着动作滑落肩头,露出锁骨处一片小小的鳞纹。 “我还以为没吵醒你呢。”间萤见他醒了,撑起身体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次送来的人身上的精气太驳杂了,不太好进食,所以慢了些。那些浑浊的味道卡在喉咙里,恶心得要命。” “你倒是愈发挑剔了。”妖修靠吸食人精气修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黎星月对间萤进食的情况也早已习以为常,他屈指弹开落在间萤肩头的花瓣,乌发随着动作在锦缎上流淌,“那些人这次又要了什么?” “黄色的石头。”间萤捉住那截欲收回去的手腕,舌尖舔舐着对方的指尖。 湿润的触感顺着皮肤攀爬,黎星月捉住他的舌头揉弄了一会,又抽出来,将手上沾染的液体抹在他脸颊上,哼笑一声,“求来求去,求的也不过是这些身外物。” 间萤不解,“这些石头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吗?” “重要。” “比自己同类还重要?” “你会为了多活一天杀死你的同族吗?” 间萤想也不想,“会啊。多活一天就能多和你在一起一天。” 他因黎星月而生,也因黎星月而活,其他人的死活与他有什么干系。杀就杀了,死便死了,反正他也给予回报了,也算是场公平的交易吧,就像是在集市上买个糖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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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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