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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师尊前几日曾言将闭关静修,暂不见客。不过他作为亲传弟子,向来可以自由出入。 也许哑仆们被派去做别的事了,周决想。他抱着装着灵草的木盒,继续向前。 殿门虚掩着,周决轻轻推开,吱呀一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阳光从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檀香,却又混杂着一丝陌生的甜腻气息。 “师尊?”周决轻声唤道。 无人应答。 他走过前殿,沿长廊向深处走去。向着黎星月的寝殿走去。越近寝殿,那甜腻之气便越发浓重,缠缠绕绕往人鼻腔里钻,竟让人生出微醺般的恍惚。周决蹙眉,师尊向来偏爱清淡些的香气,何时换了这般浓艳的熏香? 寝殿的门半开着,从里面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像是压抑的喘息,又像是细碎的呜咽,夹杂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周决脚步一顿,心跳莫名加快。他听不出那是什么声音,只觉得古怪,又隐隐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哪里听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站在原地细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是在哪听过这声音。前些年黎星月受合/欢宗相邀开炉炼丹,自己也跟了去,路过几间弟子房时,里面传来的便是这样的声音,听着像是有人受伤了。 那时周决尚小,还懵懵懂懂问黎星月合欢宗发生了什么,怎么里面那么多人受伤,要不要进去看看。 黎星月当时一怔,随即以扇抵唇,弯着腰笑了半晌。笑罢,他伸手捂住周决的耳朵,说他还小,不是能听能看这些的时候,等他再长大些自会教他学。 周决想自己如今已经十九岁了,应该算是长大了吧?那是不是已经可以看了。 这念头如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着少年人的好奇心。周决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悄然向门内靠近。 寝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发出微弱的光芒。层层纱幔从梁上垂下,随着某种节奏轻轻晃动,漾开一片暧昧的影。周决立于纱外,迟疑一瞬,终是抬手撩起一角薄纱,透过缝隙向内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纱幔之内,黎星月的床榻上,两具身体缠在一起。 周决的第一反应是闭眼,转身,离开。这是最基本的礼节,也是人最本能的反应。可他的双脚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牢牢钉在地面,寸步难移。 最初的冲击并非震惊,亦非愤怒,甚至不是羞耻。那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好奇,仿佛目睹了一场他全然无法理解的秘仪。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床榻,大脑一片空白,却又无比清醒地烙印下每一寸细节。 黎星月背对着他。 以往总是裹得厚实的一身玄衣半褪,露出线条优美的脊背。长发如瀑散落,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他身下压着一名青年男子,因角度所限,周决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下半张脸。唇瓣微张,齿间泄出断续呜咽,肩颈处一片情动的绯红。 更刺目的是那人颈间扣着的一条细链,银光流转,做工精巧,另一端正握在黎星月手中。 黎星月忽而扯动银链,俯身在那人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青年浑身剧颤,喘息骤然急促,手指死死攥紧床单,指节绷得发白。 周决忘了呼吸。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尊。在他心中,师尊永远是不染尘埃的仙人模样,怎么会……怎么会做这种事?还有那个人,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声音?是痛苦,还是欢愉?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往下移。 就在那一刻,黎星月突然转过头,直直看向周决藏身的方向。 周决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以为下一瞬便会迎来厉声斥责,或是更可怕的震怒。可黎星月的脸上并无半分惊诧与恼意。 师尊的唇角甚至微微扬起,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惊讶,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种周决看不懂的深意。 然后,黎星月做了一个让周决终生难忘的动作。 他缓缓换了个姿势,将那人的双腿分得更开,抬起。那青年发出一声惊呼,想要并拢双腿,却被黎星月轻轻按住。 “别动。”黎星月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到周决耳中。 接着,他用两根修长如玉的手指,极其缓慢、极其从容地,将那处撑开,让内里鲜润湿热的景象完全暴露在昏朦的光线下。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周决的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空白。他看到他从未想象过会看到的东西。 黎星月抬起眼,再次望向周决。眸中闪过一丝近乎戏谑的光,薄唇无声开合,做了一个清晰的口型: 看。 周决像是被那个字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的屏风。屏风摇晃,发出轻微的声响。床榻上的两人都看向他这边,那青年看到他,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而黎星月依旧噙着那抹笑,目光沉沉落在周决惨白的脸上。 在看见那青年的脸时,周决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看到了自己。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一阵阴冷的寒意从脚底蹿上脊背,让他脸色惨白。 逃。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周决的大脑。他转身拔腿就跑,手中的木盒掉在地上。他顾不上捡掉在地上的小木盒,顾不上整理被屏风绊乱的衣袍,只想立刻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寝殿,穿过长廊,跑出主峰,沿着石阶一路向下。风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他脑海中那一幕幕画面。黎星月的手指,那与自己长相相似的青年的身体,那无声的“看”字……一切都在他眼前重复播放,清晰得可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幽竹峰的,只记得一头扎进自己的竹舍,反手栓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几只生了灵性的药兔见他,小心翼翼的拱到他身边。 周决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夜晚降临,幽竹峰陷入一片寂静。 周决蜷缩在床榻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却依然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伴随着一阵阵的战栗。他的脸颊滚烫,呼吸灼热,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摇摆。 周决闭上眼,试图入睡,但一闭上眼睛,白天的画面就汹涌而来。这一次,不只是画面,还有声音、气味、感觉……黎星月低沉的喘息,那不知姓名的青年细碎的呜咽,那股甜腻的香气,还有那种难以言说的、粘稠的、让人窒息的氛围。 以及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异样的变化。 起初是血液的躁动,像是有什么在血管里奔流冲撞,寻找出口。然后是皮肤的敏感,被子的摩擦带来一阵阵刺痛和酥麻。最奇怪的是气味……他突然能闻到无数以前从未注意到的气味。竹舍外泥土的潮湿,远处药田的苦香,兔子身上淡淡的草腥,还有自己身上某种陌生的、越来越浓烈的气息。 那是一种木质香气,像是雪后竹林,清冽中带着一丝辛辣,逐渐弥漫整个房间。 周决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这股香气让他更加烦躁不安。他踢开被子,衣衫凌乱地躺在床上,汗水浸湿了额发。喉咙干得发疼,他想喝水,却没有力气起身。于是就这么裹着棉被沉沉睡去。 当夜,他分化成了天乾。 …… 翌日清晨,黎星月难得亲至幽竹峰。 竹舍门扉轻启,只见床榻上裹着一团厚厚的棉被。掀开被角,周决眉头紧蹙,仍在昏睡,面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分明是昨夜刚刚分化,尚未度过信香初涌的潮期。 黎星月自袖中取出一枚白玉瓶,倒出两粒清心定神的丹药,轻轻纳入周决口中。身为中庸,他无法嗅闻天乾与地坤的信香,自然也无从判断弟子分化为何种品性。 于是伸手搭上周决腕脉。 灵力循经络探入,不过片刻,黎星月眉梢微动,随即轻叹一声,似有遗憾。 ……是天乾。 间萤原身为蜉蝣,纵得人身,也不过徒具形骸,内里脏器残缺,更无孕腔。即便费心为他安置一个,也无相应脏器维系运转。 换言之,只能用一次。无法借他孕育血脉,用以祭炼无情道。 但周决不同,他尚未分化,若是激他分化为地坤……或者中庸也行,到时候让他下几个崽当祭品就行,也没必要真的杀了他。 黎星月本以为,按周决那温吞柔和的性子,怎么也不至分化成天乾。 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周决不仅成了天乾,还是那种天生未长孕腔和第二性征的纯粹天乾。 可惜了。 真可惜不是个地坤。
第55章 诱饵 间萤匆匆离开主殿,在回廊下站了片刻,听着远处隐约飘来的仙乐与人声,最终还是转身,独自走向了幽天峰后山那片新辟的梨园。 园中梨花正盛,在朦胧夜色中静默地开着。这是黎星月命人为他开辟的地方。他还记得当时黎星月站在初栽的梨树旁,侧脸被山岚镀上一层柔光,语气平淡地说:“此处清净,适合你修养。” 修养。 这个词落在间萤耳中,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讽刺。这些年来,黎星月将他豢养在朝暮镇,赐他仙丹灵药、绫罗珍宝,看似无微不至。可他知道,自己从未真正踏入过黎星月的世界。 不得不说,黎星月待他很好,几乎是有求必应。可这种“好”,却让他隐约有些惶恐不安。 间萤作为一只罕见的蜉蝣妖,生命大半在沉睡中流逝,对世俗情爱的认知,多来自朝暮镇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词。他有时也会想,黎星月或许是喜欢他的吧,否则怎会如此厚待,甚至愿与一个修为微末的虫妖结为道侣? 但是不同。 与那些唱词中不同,黎星月从不会在他面前表露其他情绪。情人之间该是这样的吗? 他从没见过黎星月为他笑,为他怒,为他流露出任何称得上“情意”的情绪,只是在他需要时出现,给予他所需的一切,然后离开,回到那个他无法触及的世界。 就像饲养一只宠物。 精心照料,给予温饱,却不会与它平等相视。 间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梨花的香气混着夜露的清冷,灌入肺腑,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不能这样想。 明日就是大典,他为自己做了这么多,自己不该这么想。 间萤倚着一株繁花如盖的梨花树,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瞧。月光下,手腕皮肤处的像逐渐干涸的河流脉络开始变得有些皱巴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维持人形的妖力正从指尖一点点流失,如同握不住的流沙。他妖力有限,再过一两日,这具皮囊便会崩溃,他将不得不重返洮江冰冷的深水,变回幼虫形态,在黑暗江底等待下一个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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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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