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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它巨大的身躯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最深的一道从头顶贯穿至腹部,几乎将它劈成两半,鱼翼被折断一只,鱼尾也残缺了一块,一只眼睛只剩下个空洞的血窟窿,另一只则怒视着它面前的那个剑修。 蛮荒秘境中各种妖兽妖力深不可测,哪怕是边缘的小秘境里的妖兽都不容小觑,所以至今修士也大都只敢在蛮荒外围逗留,都不敢进更深处的秘境,眼前这个赢鱼异兽的实力显然超出了边缘小秘境中妖兽的范畴。 而能在这样一处秘境中将这只巨妖逼迫至此,足以看出出手之人的修为高深。 不过那人似乎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浑身都被血浸透了,伤势不比那妖兽好多少。 微生晁背对着黎星月,手中仙剑鹤灵微微垂落,剑尖滴下的血珠诡异的向上飘散,化作细碎的血雾融入上方的繁华城池中。 黎星月会来这个蛮荒秘境就有一部分原因是打算来查探下微生晁是死是活,死了最好,要是还活着也能顺手补下刀。毕竟如今的微生晁对于他来说是个不可控因素,能尽快除掉最好。 但犹豫了好一会,他还是决定先解决那只赢鱼。 原本这赢鱼与微生晁势均力敌,谁也杀不了谁,于是只能通过在自己秘境中的优势对峙耗着,想拖死对方,可现下另一个渡劫境修士的加入生生将僵持着的局势彻底逆转。 赢鱼仅剩的独眼中映出黎星月的身影,它似乎感受到巨大的威胁,发出低沉的咆哮,周身水汽急剧翻涌起来,羽翼扇动着掀起滔天巨浪卷向下方的两人。可它如今伤势过重,力量已大不如前。 黎星月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微一挥扇,扇中灵枢针伴着蓝紫色的灵火骤然蹿出,幻化作无数细碎光点,如星河流转,凝聚在他身周。 “去。” 他轻喝一声,灵火撕裂浓稠的灰雾,拖着长长的紫色光尾,从各种不同角度击向赢鱼。 赢鱼周身水浪立刻凝聚成数道厚重水墙,同时残缺的鱼尾猛地拍击虚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扩散开来,试图震散灵火。然而那几簇灵火轨迹刁钻,避开波纹接连刺穿水墙。 第一支灵枢针携着灵火灼穿了赢鱼另一只还算完好的羽翼根部。 赢鱼痛吼一声,伤口处爆开一团血雾,被上方城池悄然吸收。它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下坠落。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灵枢针分别钉入它的鱼眼和侧鳃。 血如瀑落,却在往下落的半路上就化作血雾向上飘散,融入那座倒悬的繁华城池之中。那座城池的影像似乎因此微微凝实了一丝,街道上行走的人影也仿佛更生动了点,隐约有喧嚣声传来,诡异莫名。 就在赢鱼因剧痛和失衡而露出破绽的瞬间,一直背对黎星月、仿佛已经力竭的微生晁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手中仙剑“鹤灵”发出清越如鹤唳般的剑鸣,剑身亮起刺目的、近乎纯白的光芒。 剑光一闪而过。 赢鱼咆哮的声音戛然而止。它巨大的头颅中央,从仅剩的独眼处开始,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笔直的血线。血线迅速向下蔓延,穿过满是剑痕的身躯,最终与腹部那道最深的伤口重合。 “嗤——” 如同撕裂最坚韧的皮革,赢鱼庞大的身躯沿着那条血线,缓缓分成了对称的两半。切口光滑如镜,甚至可以看清内部蠕动的内脏和森白的骨骼断面。污浊的血液和破碎的内脏如倾盆大雨般泼洒而下,小部分坠入下方死寂的城池废墟,大部分则化作更为浓郁的血雾,滚滚上升,被那座倒悬的城池鲸吞般吸收。 微生晁斩出这一剑后,身形晃了晃,缓了好一会才勉强稳住。他身上的血迹也同样化作血雾诡异地向上飘散,不过他伤得并没那么重,身上血雾只溢出一点。 黎星月没有立刻靠近。他灵识高度集中,留意着上下两座城池的变化。 赢鱼的残躯并未立刻沉没,而是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断口处流出的血液和溢散的妖力,如同受到无形牵引,大部分涌向上方的城池。那座“海市蜃楼”般的城池在吸收了如此磅礴的生灵气后,变得更加真实。城墙的砖石纹理清晰可见,街边酒肆的旌旗仿佛在随风轻摆,甚至能听到更清晰的市井叫卖和孩童嬉笑之声。而与之对应的,下方那座浸泡在墨色海水中的真实城池废墟,似乎变得更加破败、死寂,连轮廓都模糊了几分。 微生晁从蠃鱼正在消散的尸身里拾起了一样东西。一个鱼形玉玺。 在拿到那玉玺的同时,微生晁的身形短暂消失了一瞬,再出现时手里又多了本破旧的古籍。 黎星月的目光在那本书上停顿了一瞬。 “你来的倒挺是时候。”微生晁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刚斩杀的不是上古异兽,只是随手拂去衣上尘埃。他转过身,那双眼睛让黎星月心中蓦然一沉。 灰白色。 不是瞳色变异,而是整个眼球都蒙上了一层灰白的雾霭。 黎星月挑了下眉,“你的眼睛这是……” 微生晁抬手抚过自己的眼眶,动作轻缓,“没瞎,只是看着比较唬人。” 黎星月顿时有些遗憾的“啧”了一声。真可惜没瞎。 微生晁翻了几页那古籍,之后将它扔给了黎星月。 接到那册古籍的时候黎星月还有点担心打开一看又是一册淫/戏话本,好在这次掉落的古籍还算正经。黎星月翻开看了看,却发现是个以名为沈彦的小国皇子为主角,关于治水治国的正剧向话本。 大概讲的是这个沈彦出生于小国皇室,这小国位置特殊,常年洪灾,他便一心钻研于各种方法抗灾,可惜后来那小国最终还是因天灾覆灭了,他心灰意冷了一段时间,却侥幸遇到一个修士,从此踏入修真界,开始修炼,想要重建家国的励志故事。 正剧枯燥乏味还爱讲大道理,黎星月不爱看,于是?了两眼就合上了。 沈彦。 这名字黎星月倒是莫名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刚听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了。
第63章 有所求 赢鱼的尸身渐渐停止了抽搐。涌出的血液与妖力不再向上飘散,那座倒悬在空中的城池吸收血雾的过程似乎也因此告一段落。原本虚幻的轮廓此刻凝实得令人不安,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街道两边建筑的砖瓦。 黎星月收起那本古籍后抬头望了一会,随后指尖掐诀,身形如同一片逆飞的落叶般缓缓浮起。升至半空时,衣袂翻飞,整个人轻巧倒转,穿过稀薄的灰雾与云层,融入那座城池街道上熙攘的人群之中。 按理来说他现在与那座城池一样是倒过来的,可不知为何,一入城中,那股天地倒悬的错乱感便消失了。 黎星月抬头看,也只能看见灰蒙蒙的一片雾,看不见底下另一座废城以及那具赢鱼尸骸。仿佛这里才是正确的世界,而对面的废墟只是一个模糊的幻影。 周围的人群对他的到来浑然不觉,仍旧和先前一样喧闹,但也并不是全然无视,在撞到他时,还会有人不满的嘟囔一声,“怎么杵在路中间不走啊。快让让!让让!” 真是稀奇又古怪。 黎星月侧过身让了道,走至一旁,打量着周围往来的这些人,各个栩栩如生,和外边的凡人看着也没什么区别了。 “你说得对。”微生晁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黎星月身旁,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注视着眼前走过的人群,突兀的说了这么句话:“这世间并没有什么起死回生术。” “什么?”黎星月不明所以。 “还记得我先前与你说的那位钧仪真人吗?” 黎星月点头。三年前自己拒绝为微生晁炼制返生丹,问他就算能救活他道侣这一次,之后他难道不会再杀她第二次吗,那时微生晁搬出了已飞升的玄天宗第十三任宗主钧仪真人作表率,说钧仪真人既然能得证大道后将自己杀死的道侣复活回来,那么他也能。 “三年前我闯进玄天宗禁地,见到了那位被传说中的飞升大能以无上神通‘复活’的道侣。”微生晁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不过是一具行走的空壳罢了。神魂早已湮灭,留存于世间的只是一具被灵力填充的人偶。那怎么能算是人呢。” 与先前虽然冷漠却仍会有情绪波动的样子不同,如今的微生晁有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听他这么说,黎星月想了想,说:“所谓返生丹也是我从一个上古秘境中得来的。其实我已经按照里面的丹方炼过几次,或许是因为缺少部分药引的原因,始终没能成功。唯一一个服用‘返生丹’活下来的也只是一具活尸,连动弹一下都不行。” 他虽然对返生丹这种违背常理的丹药心有好奇,却也不想拿自己修为和命来开玩笑炼这丹,而且还不知道这返生丹到底有没有用。届时如果用了自己修为和寿元作药引炼出来的还是半成品,那可真是得不偿失。所以炼制返生丹也就止步于此,没再进一步琢磨,这也是他当时一直拒绝为微生晁炼丹的原因,鬼知道炼出来不合他意会不会拿自己撒气。 微生晁嘴里那个被“复活”的道侣,现在看来倒是更像返生丹的作用,不过应该比黎星月“复活”的那具不能动的活尸要好些,还能动弹,或许是用过修为和寿元作引吧。就算不是返生丹,如果飞升的“仙人”复活也只能把人复活到这个程度……那其实也没差了。 “按你方才说的那些,那被钧仪真人‘复活’的道侣,不像是飞升之后让那道侣复活的,倒更像是‘返生丹’的效用。”黎星月拂了拂衣袖,与微生晁并肩朝不远处的一个戏园走去。 两人在戏台下落座,台上伶人正咿咿呀呀的唱着曲。 或许是都已踏过无情道,步入渡劫境的原因,此刻二人之间难得心平气和一回,就好像往日恩怨也都成了戏台上的戏剧,而他们就只是平静坐在台下的观客。 连同先前提及许华月时那种针扎般的惋惜与愤怒,也像是悄无声息的化作了绵绵细雨,润入模糊不清的过往之中。 他现在反而更能理解微生晁了。 死一个道侣算什么呢,死多少个都无所谓。 “所谓的复活,不过是造个相似的空壳,然后自欺欺人的说她还活着。”微生晁灰白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又问黎星月:“你说,那赢鱼为什么要造这样一座城?” 黎星月环顾四周,街市人声,戏台曲目,一切看似鲜活,却总在某个节点反复循环。这座以生灵血气浇筑的蜃城,再像真的……到底也就只是一片被困在时光碎片中的幻影。 “大概是与那钧仪真人一样吧。”他漠然道:“有所求,不可得。” 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久到秘境因为异兽的消逝开始坍塌,边缘传来细微的噼啪声,天空如同纸张被火焰舔舐,泛起焦痕与星星点点的灼烧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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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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