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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飞升者,无论所修之道是正是邪,渡过雷劫后一律飞升为“神”,只不过在下界之人眼中,他们被分作正神与魔神,接受不同的供奉与香火。 修真界向来弱肉强食,没有大能坐镇,没有护宗神兽庇护的宗门,往往如风中残烛,存续不过百年。如今能绵延千年以上的宗门,大都有大乘期以上的修士镇守,或是有前辈祖师飞升后留下的异兽坐镇山门。 传闻那些飞升的“真神”若是在凡间仍有挂念未尽之事,便会在飞升后降下神兽与法宝,来护卫自己曾经的宗门与后嗣。 譬如天魔宗的肉菩提,扎根天魔宗秘境,以万千童男童女为养料,多次护佑天魔宗弟子抵御正道围剿。正道的镇妖宗地处蛮荒边境,一旦有妖兽侵袭,镇宗神兽青麒麟便会现身,一声嘶吼便能震慑方圆百里妖邪。杀生庙的迦楼罗,展翼蔽日,以妖鬼为食……等等,皆是如此。 玄天宗也曾辉煌过。几百年前,宗门内曾有数位大乘期甚至渡劫境的大能坐镇。但时光流转,那些前辈或死或隐,渐渐凋零。到如今,几乎只有宗主微生晁与其座下弟子庄雪颂尚能以实力威慑其他宗门。 可近年来微生晁常年闭门不出,玄天宗便如夕阳余晖,日渐式微。 如今微生晁终于要飞升了。消息一经传开,不少宗门中人暗自祈祷,宗主飞升之后,若能像传说中那般降下护法神兽,玄天宗或许还能延续下一个千年。 玄天宗主峰之巅,微生晁居所之外。各峰峰主,长老们齐聚一堂,人人面色凝重,仰望着前方那超乎想象的天地异象。 天空已被染成七彩,祥云翻涌,仙乐缥缈。一道直径数丈的霞光自九天垂落,将微生晁所在完全笼罩。就在那霞光外围,一层半透明的屏障无声展开。 屏障上流动着繁复古老的金色符纹,它们如活物般蜿蜒游走,将内部景象彻底隔绝。从外往里看,只能看见内部光影扭曲,景象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悬浮的人形轮廓,以及刺眼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烈霞光。 有人按捺不住,掐诀念咒,尝试用各种法诀法宝来破坏那层屏障,想要一窥内部飞升异象,那屏障却纹丝不动,只漾开一圈浅淡的金色涟漪。 “够了。” 清冷的女声响起。 一袭白衣的庄雪颂不知何时已立在屏障前,手中雪线剑尚未出鞘,剑身已散发出凛冽寒意。她将雪线横在屏障前,目光扫过众人,那张惯常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辈!此等关键时期,宗主飞升关乎全宗安危,为何阻止我等护法观礼?”一位杨姓长老怒视着拦在屏障前的庄雪颂。 庄雪颂淡淡睨他一眼,“你们这是要护法,还是要来捣乱?” “……你!” “师尊有命。无需观瞻,更忌外力干扰。外人不得入内,请回吧。”她声音清晰,却没什么起伏,目光穿透众人,不知落在何处。 “可这屏障隔绝一切,宗主情形究竟如何,我等全然不知,万一有变……”另一位峰主忧心忡忡。 庄雪颂身形未动,只重复道:“一切自有天意。” 气氛一时间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剑光自天际落下。 周决御剑而至,衣袂飘然。他利落收剑,走至庄雪颂身边,微微颔首。 一直拦在屏障前的庄雪颂看了他片刻,侧身让开了通往屏障的路径,“你来了。” “庄师侄,你这是何意?不是说外人不得入内吗?!”那杨长老忍不住质问。 庄雪颂并不解释,只是看着周决,“师尊让你进去。” 周决微一点头,没有多问,就迈步向前。他虽然自修无情道后进境飞快,却也不过化神境,周围几个峰主都已经至洞虚境都没能动那屏障分毫,可当他靠近时,那繁复的金纹在他触及的瞬间悄然消散退让,悄无声息的打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周决身形一闪,没入其中。缺口在他身后迅速闭合,屏障恢复如初,再次将内外隔绝。 一步踏入,天地骤变。 外界的喧哗,浩渺的仙音,各种声音都瞬间被隔绝,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但这静并非无声,而是某种难以名状的嗡鸣,直接震荡在脑海深处,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骨内刮擦,令人头痛难忍。 眼前的光景更是与外界所见的祥瑞天差地别。 半空中,微生晁一头白发在澎湃的灵压中向后飞扬,他面容肃穆,周身被一道光柱笼罩,光柱向上延升,没入头顶那翻涌旋转七彩霞云中央。那霞云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缓慢而沉重的转动着。 这看似与各类史书记载的飞升接引之象无异,然而距离越近,就越能看出不对劲。 那霞云的颜色鲜艳得诡异,像是打翻搅乱在一起的粉紫色油彩,流淌着一种粘稠、近乎实质的诡异光泽。原本缥缈动听的仙音在这里也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呢喃,时远时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低语,又仿佛只是错觉。 垂落的瑞气丝丝缕缕,本该是飘渺的光带,此刻却如同拥有实体的触须,在空中缓缓扭动。 周决屏住呼吸,悄然靠近。 他看见微生晁的嘴唇在动,不是在念诵什么法诀或是自言自语,而是在对话。在与那霞光之源进行对话。 好奇心与某种不详的预感同时升起,周决绕至后方,终于看清了那正与微生晁对话的存在。 隐匿在那美不胜收的七彩霞云核心的,不是什么仙庭接引使者,也不是任何想象中的神圣存在。 而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它几乎占据了旋涡中心大半区域,边缘布满了细密如血管的猩红色纹路,那些纹路还在微微搏动,似乎有血液在期间流淌。虹膜是由无数类似人手的苍白物体呈圆形一圈圈排列构成,像是会呼吸般蠕动起伏。 中间的瞳孔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穴。 它就这么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悬浮在半空,正缓缓上升的微生晁。 微生晁这个几乎可以称得上世间第一的修士,在那眼球前,就像一只小小的蝼蚁。 那些绚丽的霞光与祥云此刻成了这恐怖存在的帷幕与点缀,将诡谲与神圣扭曲的融合在一起,令人脊背发寒。 周围的呢喃声似乎对应着那眼球虹膜的每一次收缩或舒张。周决集中全部神识,却依然听不懂它在说什么,而微生晁却像是能与它沟通一样仍然在与它对话。 或许那根本不是什么常规的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 微生晁对当前这诡异的景象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仍然在光柱的接引下不断攀升,距离那眼球越来越近。 离得越近,周决头脑越混沌,仿佛有无数杂乱的信息碎片强行涌入意识,要将他原本的认知撕碎重组。他停下脚步,不敢再贸然往前。 然后他看到了更骇人的一幕。 当微生晁升至与那眼球瞳孔齐平的高度时,两边虹膜里的“手”停止蠕动,纷纷朝着微生晁的方向伸过来,几乎是温柔的环绕住微生晁的身体。 微生晁没有任何抵抗,又或许抵抗也无用。 周决只能看着微生晁逐渐被那眼球瞳孔中伸出的无数只手拉扯进中央那个黑色洞穴中,一点一点……直至彻底被吞没其中。 他的伴生剑“鹤灵”并没有随他一起进入那个眼球,而是自半空中落了下来,斜斜插在了地面上。 一阵寒意从周决脚底蹿上脊椎,瞬间蔓延全身。 这哪里算是飞升? 就在这时,那巨大的眼球忽然转动了一下。 尽管没有眼睑,没有表情,但周决却清晰的感觉到那眼球是在“看”他。 而且……在笑。 一种毛骨悚然的,无法形容的笑意通过那只非人的眼睛传递过来。让周决僵立在原地,身体像是被下了定身术,始终无法动弹一下。 紧接着,眼球缓缓阖上。虹膜上那些蠕动的手同时向内收拢,一层层覆盖,周围油彩般的云层随之聚合,最终将整只眼睛完全遮蔽进云层里。 七彩霞云开始消散,旋涡旋转的速度逐渐减慢,那些扭动着的触须状瑞气缩回云中。 一切都在褪去。 风声,人声,周围的声音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感官的恢复让周决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尚在人间。 微生晁飞升了。 屏障之外,众人只见七彩霞光逐渐收敛,仙乐渐息,天空恢复澄澈。 “宗主飞升成功了!”有人在激动的喊。 祥瑞散去,屏障也开始变得透明,稀薄,最终如泡影般消失。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被遗落的鹤灵剑剑柄冒出一个个泡沫般的血瘤,剑身扭曲着形成一只歪歪扭扭的鹤的模样。
第68章 逆生蛾 柳生是客卿周决带来的人,身份特殊却在玄天宗没什么事可以做,也没什么事需要他来做。可他闲不住,索性自告奋勇去了灵源峰的医馆帮忙。毕竟先前在幽天宫时也零星学过一点丹道医理,虽然不算精深,但偶尔也能打打下手做下帮工。 宗主飞升这种事轮不到他这种普通人去凑热闹,又不想早早回别院干坐着,于是便打算去医馆看看有没有什么事自己能帮上忙。 灵源峰的医馆位于宗门侧峰一片绿荫环绕的院落中。 柳生穿过曲折连廊。空气中飘散着药香,混合着草木的清新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恍然间想起在幽天宫地宫里的日子。虽然如今在玄天宗只是客居,却比先前那段提心吊胆的日子安稳自在多了。 医馆正厅里,几名药童正忙得脚不沾地,神色紧绷,端着托盘匆匆往来。柳生刚踏进门口,便听见内室传来压抑断续的呻/吟声。一名药童瞥见他,眼睛顿时一亮,“柳公子!您来得正好,今日实在是缺人手!” “出什么事了?”柳生一边问,一边朝内室望去。 “还不是那魔宫整出来的幺蛾子!”答话的是坐镇灵源峰的叶长老。 玄天宗内剑修众多,丹修寥寥无几,仅有的几个也是从其他地方请来的,方便替受伤的宗门弟子治疗伤势。叶长老就是这寥寥无几的丹修之一,此刻他正在俯身检视榻上玄天宗弟子的伤势,语气里压着怒意,“逆生蛾这东西,本来只偏居于西南瘴林深处,鲜少出现在中原地区。那魔宫倒好,不但大肆豢养,还以秘法刻意加重了内里毒性。那黎星月所行真是有悖我等丹修道义!” “逆生蛾?”柳生心头一跳。他先前在山下布坊时就听那几个玄天宗弟子谈及这个逆生蛾,据说是以修士灵根为食。被其寄生的修士轻则修为大损,重则沦为凡人,再也无缘仙道,还提到就连主峰一脉的林师兄也中了招。 看来榻上那面色惨白,不断哀嚎的玄天宗弟子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位“林师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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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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