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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睨了周决一眼,冷冷道:“跪下。” 那两个字一瞬间勾起了刻印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周决的膝盖弯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硬生生止住了那个下跪的势头。 他端着药碗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师尊是不是还不清楚您现在的处境?”他抿了抿唇,端着药碗走至床边,在床沿坐下。他吹了吹药汤,将勺子递到黎星月嘴边,“您如今不过是被正道围剿后‘身死道消’的废人一个。还是别再高高在上的命令别人比较好。” 黎星月看着凑到嘴边的勺子,又看了看周决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哼笑一声。 他的脸微微一侧,越过那只喂药的手,凑近至周决脸侧,“你以为你是谁?”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挣,捆仙锁应声而断。 周决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黎星月已经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床柱上。 “区区一根捆仙锁就能困住我?”黎星月贴近他的脸,“你以为我这些年没杀你是因为杀不了你?” 周决的后背撞在床柱上,撞得他闷哼一声,手中药碗险些脱手。他被黎星月掐着脖子,呼吸不畅,看上去却并不紧张,甚至可以说是从容。没过一会,他就感觉到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力道突然松懈下来。 黎星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指节有些泛白,像是用尽了全力,却使不上劲。他能感觉到自己还在施力,但那股力道就像是泥牛入海,根本传递不到手上,只是有些发麻。 周决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往后一仰,手覆上黎星月掐着自己脖颈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他看着对方脸上浮现的困惑,蓦地笑了,“您还是那么容易动气。” 黎星月的脸色终于有些变了,他想调动灵力。却发现经脉里像是灌了铅一样,灵力凝滞不动,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毫无反应。 “你做了什么?”他冷冷问。 周决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拂开黎星月额前散落的发丝,动作很轻。 黎星月下意识想避开,却发现身体有些不听使唤。反应慢了半拍,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控制这具身体。 周决的手从他额前滑到脸颊,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眼、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唇边。 眼见对方动作越来越僭越,黎星月眯起眼,手腕一翻,凝聚起仅剩的那点力气,就要往自己心脉拍去。 他本就不是会任人宰割的性子。既然挣不脱,那就死。 周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力道很重。黎星月挣了一下,没挣动,他眯了眯眼,嘴一抿,就要咬舌自尽。 周决瞳孔骤缩,现下双手都没法用,来不及细想,他下意识俯身,吻了上去。 舌尖传来剧痛。 黎星月是真的下了死口,那一口下去,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浓烈得呛人。 周决“嘶”了一声,猛地松开他,捂住嘴。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来,转瞬就浸湿他的衣襟,殷红刺目。 他将药碗放到一边,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指着黎星月,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是……”周决一边给自己止血,一边失声叫道,声音因为舌头上的伤有些含混不清,“你这人怎么这么偏激?!” 黎星月靠在床头,嘴角还沾着周决的血,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衬得那张本就妖异的脸愈发鬼魅。懒洋洋看着手忙脚乱的周决。 “有话好好说!”周决捂着嘴,血还在往外涌,他疼得眼眶都有些发红,“我都还没做什么呢你怎么动不动就要寻死?!” 黎星月没理会他的控诉,问出一个此刻最在意的问题,“我灵力呢?” 周决含混不清的回答:“只是暂时封住了,没给你剔灵根,放心吧!” 黎星月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沉默了一瞬,有些不耐烦的问:“所以你把我锁在这是想怎样?” 周决捂着嘴杵在那,不说话。 是啊,他想怎样呢? 他自己其实也没太想明白。 战战兢兢活在黎星月阴影下的时候,他总想着,迟早有一天要杀了对方,将自己的恐惧与遭受的折磨千万倍的还给他。他想过无数种报复的方式,想过无数种让黎星月生不如死的办法。 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却满脑子只想着…… 他看向黎星月。看着他那如今有些苍白虚弱,性情却仍旧桀骜凶横的师父,看着他嘴角残留着的自己的血。 对。 就该是这样。 你只能在我身边,只能依靠我,只能看着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是现在,或许是离开幽天宫的时候,又或许是更早以前……他早就疯魔了也说不定。 如果你觉得我像什么人,那我就将那人相似的部位挖下来送给你。你身边多余的人都要除掉,一个个铲干净。 希望你只有我,满心满眼都只是我。 我只在乎你,那你也得非我不可才行。
第91章 轮到你了 …… 裴鱼与周决不同,他活泼跳脱,总绕着黎星月打转,千方百计央求着要黎星月也收他为弟子。 但黎星月一心都在钻研丹药和修炼上,并没有打算收他作徒弟的意思。 观察了一段时间,裴鱼发现黎星月虽然脾气差得要死还不爱搭理人,但不知为何,对周决却意外的宽容。 他便将主意打到了周决身上,心想着跟周决打好交道,再让周决去跟黎星月说他想要个师弟,那不就好了。 于是他开始与周决套近乎,天天跑来找周决聊天玩耍。 裴鱼是存的什么样的心思,周决其实一清二楚。 不过他对裴鱼没有表现出任何芥蒂,反而将他当作自己唯一的玩伴一样,推心置腹,与他倾诉自己的各种“心事”。 比如他其实并不想做黎星月徒弟,比如他其实想离开这里,比如比起自己,或许裴鱼更适合做黎星月的徒弟。 听到他那么说,裴鱼当然觉得那可真是太好了。你既然不喜欢修仙不喜欢做黎星月徒弟,那我就帮你离开吧!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于是开始想方设法的怂恿周决逃跑。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他没能帮周决逃走,反而被黎星月发现,割了舌头以儆效尤。 他被周决带回去,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看着坐在床边的那个无比熟悉又突然觉得异常陌生的“玩伴”,想求他看在两人曾交好的份上救命。 周决给他敷了药,一边敷一边说:“你伤得太重了。” 黎星月给周决的灵丹妙药多得数不清,救个人并不是什么麻烦事。 可那药不知为何敷上去却疼得要命,不见好,血流得更多。裴鱼疼得拼命摇头,求他换个药。 周决只得住了手,坐在床边,漠然看着他。 伤得太重,血总留个不停,他已经努力救了,可他医术太差,怎么止也止不住。 那就没办法了。 他的这位好玩伴,大抵是必死无疑了。 …… ———— 日头彻底沉下了西山,天边只余一抹暗沉沉的绛紫。周决站在山门内,目送晏瞿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他收回目光,面上那点感激与担忧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一片漠然的平静。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往幽竹峰的方向走去。 刚踏上幽竹峰的地界,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竹林深处传来。 周决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向声音来处。 一个人影从竹林里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 “……周决!” 那声音沙哑急切,有些颤抖。周决看着那个踉跄着朝他跑过来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是沈彦。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这个人了。 自从那年黎星月带沈秋亭回幽天宫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位昔日的好友,风灵门那边也没有丝毫有关他的消息,就好像是在某一天突然人间蒸发了,没想到时隔那么多年会在这里再次见到他。 周决的目光在他身上落了落。长久没见,这人与他记忆中意气风发的模样相差很多,瘦得几乎脱了形,衣衫皱皱巴巴的裹在身上,领口敞开,露出身上密布的青紫瘀痕。头发散开大半,被冷汗浸湿,乱糟糟的黏在脸侧。他跑到近前,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被周决及时扶住才没有狼狈倒地。 一身修为似乎也已经没了。 “周决……”沈彦抬起头,好久没见到认识的人,他眼眶有些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求你……求你救救我!” “沈彦?”周决面上浮现一点温和的讶异,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模样?” “我……”沈彦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艰难地咽了回去,仓惶的往四周看了看。 周决温声安抚道:“别急,慢慢说。先回我屋里坐一会吧。” 他的手稳稳的托着沈彦,力道恰到好处,不会让人有压迫感,又能让人感受到支撑。 沈彦被他这一扶,像是终于找到了倚靠,从原本紧绷着的状态松懈下一些。他紧紧攥住周决的衣袖,像是扒着潮水中唯一的浮木,生怕一松手就会被卷走。 周决垂眸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没有挣开。 两人回到了竹屋。 周决点了灯,给沈彦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问他来龙去脉。 沈彦捧着茶盏,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茶水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他低着头,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沉默了好一会。 周决也不催他,就坐在他对面等他说。 沈彦断断续续的将自己当初莫名被掳去做了沈秋亭的炉鼎的事与他一一说了。由于沈秋亭修的是合欢道,他这些年生怕沈秋亭真将他当炉鼎一样汲取一身修为后杀了,便小心翼翼虚与委蛇与对方周旋,才算是苟活到了现在。 “前些日子……”沈彦眼睛里带着希冀,“前些日子我从他那边听说你回来了。我就……我就趁他不在跑了出来。我想着你怎么也会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满怀希望的看向周决。 周决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起身,走到沈彦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先在这休息一会。我如今自身难保,不一定能帮上你的忙,我先想想办法,看有没有法子能把你送出去。” 沈彦不疑有他,用力点了点头。 周决转身往门口走去。 “周决。”沈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你要去多久?太久的话……我怕他待会回来会发现我出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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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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