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脏六腑在此刻滚成一团,这时秦随才看见沈之酩的模样。 沈之酩倒在血泊之中,整个人已然昏迷不醒。他浑身上下皆是丝线造成的贯穿伤,而他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将疼痛全部忍了下来。 地面之上的血液与尘土混在一起粘腻不已,土腥味与铁锈味蔓延,秦随却在此刻只想呕吐。 “沈……”秦随艰难开口发出一道气音。 “脑”察觉到这件事,它发出狞笑,而后将丝线不断蔓延、缠绕,裹紧秦随的右腿根处。剧烈的疼痛让秦随又咳嗽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腿骨似乎要断裂开,整个人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不愿意臣服我…你不愿意让我用你的能力,为什么呢?我很好奇…小小的笼中鸟。你太狂妄,太傲慢了…我需要给你一点教训…” 那只“脑”的丝线开始发红,古老的梵文浮现在秦随的眼前。 “人类都是很坏的…你的能力给他们…不如给我…我会让你当上森林的王…我会对你很好…可你拒绝我…” 烧灼、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烙印在腿根处,秦随痛得浑身发抖。 “你需要…长长记性…你引以为傲的力量,让我毁了它吧…人类都是很坏的…你没了力量,就会被立刻抛弃的…如果你被抛弃了,欢迎你随时回到我的身边…我很喜欢你…小鸟…” 秦随被疼痛刺出眼泪,他的眸光落在远处的沈之酩身上。 “那边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男人,我不喜欢。为什么一见到他,你的波动频率…就变成了我不懂的样子……” “脑”开了口,继续道:“不要继续看他了…你的频率变糟了…” 秦随的视线已经模糊起来,他浅金色的瞳孔微微黯淡,生命力在飞速消逝。 秦随无意识地望向沈之酩,“脑”便更加不悦。它将秦随的身躯摔到地上。 “我本想…放过你…却没想到…你自己寻死…” “脑”将无数条丝线凝聚在一起,冲着秦随刺下。 就在这一秒,秦随听见了狮子的咆哮声。最终他的视线彻底沦为一片黑暗,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第37章 秦隨醒来是在半年后。 他躺在病床上, 胸口处贴着几个圆形贴片,耳朵内回荡着精密仪器的“滴滴”声。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奋力睁开,恍惚间瞥见一个人站在床头。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胸牌写着名字:陳生。 “是该醒了,这么久过去…我说话你能听见吗?”陳生的嗓音苍老年迈, 却十分平稳。 秦隨的呼吸微弱飘渺, 他喘息片刻,细微地点了下头。 “嗯, 还要再休息几天。”陳生道:“继续睡吧, 过两天就好了。” 秦隨的手指动了动,他的目光落在陳生身上,他的大腦混乱一片,浑身的疼痛与干呕感越发强烈, 他能感觉到大腦的胀痛明显。然而困意如影隨形,他只短暂清醒了三分钟, 便又昏睡过去。 过了三天,秦随彻底清醒, 也能下床了。 陈生来查房,问了秦随几个简短的问題,比如秦随是否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有没有感觉到身体哪些地方不适感加重,身体某些部位的活动有没有受限, 是否能尝试调动精神力等等。 秦随尝试过调动精神力, 但他发现自己的精神識海被破坏了。那一块属于黑毛, 是他精神体的居所。 陈生说,他的精神体已经完全被毁掉了。 因为那个异种“腦”可以直接攻击人的精神識海,黑毛当时救主心切, 是被“腦”从图景中直接清除的。 秦随闻言始终沉默着,只是眼眸輕輕垂下,目光颤动。 除此之外,陈生还告诉秦随,他的身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腿上有一个异种刻下的烙印,那个烙印封印住秦随的大部分精神力,他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种强大的状态了。 并且由于精神力出了问題,导致秦随的向导素也出了问題,如今必须要依靠药物抑制,否则向导素会一直扩散,有致死的风险。 这对于秦随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一个负责作戰的人如今向导素竟然疯狂发散,甚至无法依靠本人意愿压下,相当于是个废人了。 到最后,陈生说:“过去半年,你的身体已经定型,无法改变了。” 秦随自醒来后沉默了许多,在陈生将这些消息都告知他之后,他终于开了口,主动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的队员们情况如何,他们都还好吗?”秦随嗓音比往日沙哑。 陈生沉默,没有立刻回答。 这种沉默讓秦随感到不安,他的心脏一寸寸下坠,直到最后,窒息感将他完全包裹。 “除了你,全队只活下来了四个人。” 陈生一句话几乎讓秦随的血液凝固。 秦随立刻抬起头,他面色惨白:“…四个?” “对。”陈生转身去拿桌面上的手册,他翻了页,而后道:“李清寒,内脏贯穿伤,躯体割裂伤,精神識海损坏30%。” “陆义森,躯体割裂伤,精神識海损坏12%。” “韩素,精神识海损坏8%。” “不过这三个人已经出院了,没多久就被遣返回家修养了。还剩下一个,沈之酩……” 秦随的手指尖輕輕颤抖,等待着陈生的后话。 “沈之酩,躯体贯穿伤,内脏贯穿伤,精神识海损坏80%,脑部撞击伤剧烈。他是四个人里伤得最重的,濒死线上走了一遭,如今已经被沈平川司令接走转移去别院了。” 陈生将手册放回桌上,他叹了口气:“其他人全部都死了。” 如同噩耗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李清寒等人重伤,沈之酩濒死,除此之外的队员竟然全部死亡? 可这怎么可能? 秦随的躯体无意识地轻颤。 他明明记得他发送了撤离讯号,也拖够了时间,那些时间分明是够另一组成员撤退的,就算是用爬的也能离开,怎么会死呢? 想着队员们的死亡,秦随心底产生出一丝如同被人当街羞辱过后的脸热感。 可越想,秦随越是发现,讓他感到痛苦的其实不是羞辱,而是自责。 在复杂的情绪中讓他感到脸热的,其实不是屈辱,而是惭愧。 秦随闭了闭眼,眼眸低垂时,目光瞥见自己左手小拇指处的银戒。那处冰凉的、莹润的指环,将他的理智唤回一些。 “你和那个叫沈之酩的哨兵发生过什么吗。”陈生苍老的声音突然在秦随耳边响起。 秦随的心脏骤然一沉,他瞥开视线,沉默许久后,他轻轻道:“没有。” 陈生:“是么,那倒是奇怪。他受伤后,我们发现他的精神体在最后关头护住的人是你,而不是他自己。” 秦随呼吸一颤,整个人的身体僵硬起来,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陈生又道:“罢了,没有关系才好……在你昏睡的这半年里,沈平川司令派人来过很多次。他说,等你醒后,要与你谈些事情。” 秦随的唇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喉咙里堆积了太多话,最终唇瓣又合起,许久后慢慢道:“好的。” 沈平川找他的原因,秦随已经知晓了。 是沈之酩。 秦随明白沈之酩与他之间的关系,沈平川未必知道。可沈之酩在他的队里受了伤,甚至濒死,沈平川定然不会放过他。 况且除开这些私人要素,秦随此次帶队出戰失败,队员死伤惨重,沈平川若是要责罚,他绝不逃避。 这是他头一次败得这么彻底。那只“脑”居然能够直接攻击哨兵与向导的识海……那时候它的確说,需要自己的力量。 秦随的掌心无意识地摩挲腿根处,那里被打上了屈辱的烙印,至今还在泛着隐隐地疼。 正坐在病床上認真思索,沈平川的传令来了。 秦随没有犹豫而是立刻起身,无论接下来沈平川要如何责罚他,他都绝不推辞。 白塔三十层,沈平川的司令室内,时间随着秒表走动流逝。 秦随的身躯比半年前瘦弱些,发丝长长了些,浅金色的眼眸中傲慢淡了几分,整个人散发出几分病弱感。他轻轻垂着头,站在司令室内,等待对面人的责罚与命令。 沈平川的脸秦随看不真切,他也不敢抬起头仔细看。 “你知道吗,秦随。”沈平川开了口,嗓音极寒:“你犯下此等过错,私心上来说,我本想直接杀了你。可惜白塔规则在上,我不能那么做。” 秦随闭了闭眼,没有开口。他的呼吸几乎凝固,四肢逐渐变得冰凉。 沈平川嗓音冰冷,语气十分不悦:“我看过了你的报告。你这次作戰真是太过可笑,简直如同儿戏。明明在深入东南区异种洞前夜就经历过一次幻境,当时为什么不注意,为什么还要帶全队深入?” “我……”秦随呼吸一乱,他强撑着站稳身躯,想要开口解释。 “更可笑的是,你被那个异种抓住时,它明明告诉你,让你臣服它。哪怕是为了拖延时间,你当时也该顺着它,你为什么立刻拒绝?”沈平川的话语慢条斯理,而后染上几分讥讽:“你的队员本可以逃离异种洞,他们死的时候距离异种洞只有不到五百米,你知不知道是你害死了他们,就因为你那不值一提的自尊!” 明知沈平川的话语没有任何道理,可在听见他的最后一句话时,秦随依旧觉得心脏如同被利刃刺破般痛了一下。 秦随的脸颊化为惨白,他的嘴唇颤了颤,他嗓音发抖:“……什么?” …五百米? 居然只差五百米。 明明只差一点就能逃出去了,这一切难道都是因为……因为他当时没有顺着那只“脑”? 秦随如芒在背,他站在司令室内,却觉得脚下仿佛万丈深渊,只需稍一闭眼,就立刻会坠下去。 “秦随,你要知道,光是害死队内成员这件事,就足够你被流放出塔了。”沈平川的话语帶着几分狠戾。 流放出塔。 最为屈辱的放逐方式。 比被压在塔里受刑还要屈辱。 所有人都会知道被流放者的名字,他会被众人唾弃,会背上难以磨灭的骂名。 秦随的心脏不断震颤,到最后,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不想,也绝对不能被流放出塔。其他责罚都可以,但是唯独流放出塔不行。 自尊心不允许他以这种方式被放逐。而理智则告诉他,如果被放逐出塔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还没弄清那个“脑”究竟是什么东西,他还没有拿回属于自己的力量,他还不知道自己活下来的几个队友如今如何了,他还没有…… 还没有见到沈之酩。 如果离开白塔被流放,这些事情就永远都做不到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7 首页 上一页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