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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门前莫久回身摆手,兴致颇高地喊明天见。 向乌摸着下巴思索半晌。 而后偏身一倒,枕在纪渠影腿上,眼巴巴看他:“我难受。” 纪渠影忧心捧他脸颊,俯身要贴他额头:“哪里不舒服?” 向乌抬头亲他,结果脑袋撞在一起,痛得两人直抽气。 向乌揉着发红的脑门,倒回纪渠影腿面上。 他仰躺着看夜空,晚风清凉,吹起纪渠影柔软的发丝。 向乌弯起眼睛,悄声说:“要是大家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纪渠影没有回应他,有些出神。 在避暑山庄住了两月,向乌每天睡到日上三竿。 迷迷糊糊睁眼,纪渠影就在身边,含笑问他睡得好不好。 他不好说。大部分时间一觉起来腰酸腿软,但他又不能讲,一讲晚上纪渠影保准不许他乱动。 在他含含糊糊说不清话的这段时间,纪渠影就已经帮他洗漱,穿好衣服,等他一清醒就可以出去玩了。 他们在荷花池上泛舟,他和纪渠影一般单独一条船,躲在船舱里吃点心,徐应在岸边守着,偶尔采花等着沈红月下船。 沈青涯和李成双将船划到树荫底下乘凉闲谈,每当李成双逗笑沈青涯,便有一道缠绕水草的黑影猛地蹿出来。 那是莫久假扮的水鬼,每次都能吓得李成双掉进水里,屡试不爽。 最后结果往往是呛水的呛水,挨揍的挨揍。 天气渐凉,一行人南下往望云峰,游千鸟林。向乌很喜欢那里,后来又去了好几次。中途他遇到过一次钟埙,可很快又追丢了。 再南行到小秀河一带,水清山丽,风景宜人。纪渠影买地遣人布置,接着向南,转年天热了再北上,如此往复,像迁徙的候鸟。 大好河山无穷无尽,年年岁岁山水依旧,但好景不长。 纪渠影收到一封家书。 这是纪容深第一次给他写信。哪怕在他流落在外被发现的时候,纪容深也从未主动联系过他。 那时只有纪语希望他回家。但他回去之后能做的也只是跪在老人家病榻前。 不久,披麻戴孝。 纪容深此次来信言简意赅,大致意思是皇帝还想遣他查案,叫他速回京城。 他们一路南行,一桩可能与断系取灵有关的案件都没听说过,到是西北有战事人尽皆知。 向乌不同意他回去。他怕皇帝要纪渠影带兵打仗,行军不比游玩,纪渠影的身子连到战场都撑不到。 他们拖着不走,最终等到一道圣旨。 几人没有回京,而是依照皇帝的意思去最近的州府查案。期间西北西南战争频发,灾民四散。 传旨的人告诉纪渠影,皇帝并非要他断案,而是叫他探究断系取灵的法子。他们这才得知,皇帝已经病重到卧床不起了。 纪渠影却只按照圣旨所载查案,并未研究如何断系取灵。 回京进宫,他叩首行礼,抬起头时朱黄垂帘掀开。 床榻上隐约传出含糊不清的苍老低语,中年男人站在床前,背对着纪渠影。 “陛下。” 纪渠影唤道,身后传来轻快脚步声。 他看着男人转过身。 他再熟悉不过的脸。纪容深。 肩侧被人拍了拍,青年含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兄长,我说水乡宜人莫要归京,你怎就不信呢?”
第112章 现在就是一直和永远 “瑄儿。” 纪容深于阶上负手而立,神色淡淡俯视二人。 “既然人已经回来,就别再走了。” 纪瑄扶着纪渠影肩头,状似关怀:“兄长体弱,京中干冷,恐怕不宜休养。我知父亲疼爱子嗣,倒不如由着兄长的意思去吧。” 纪容深默许。 跪礼已行过,纪渠影站起身,拂开纪瑄的手。 他看着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心知皇帝大势已去。 西北西南战事不断,太子领兵亲征,恐怕也不是他本人的意愿。 他是否该说纪容深的确待他不同,连生死去路都让他自己选。 令人发笑。 他欲开口之时,纪瑄再次压住他肩头,将他的视角偏转些许。 重重帷幔后悬挂着一个金色的鸟笼,笼中正是纪瑄的鹦鹉。它呆呆地望着大殿,不叫也不动。 “公子,”李成双小心翼翼唤他,递上湿帕子,“宫中有变?” 纪渠影轻轻擦去颊边血迹,并未回答,而是问:“小乌回来了吗?” “早上出去之后还没回来。”李成双说。 “他杀了纪瑄多少人?”纪渠影又问。 李成双想起向乌临走前的叮嘱,犹豫半天,还是老实说不知道。 纪渠影垂睫盯着那块沾血的手帕,喉间溢出一声笑,却没有欢喜的意味。 “再这样下去,他真要我做皇帝。” 李成双大惊,连忙四望,压着声音急道:“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可能吗?”纪渠影问他。 李成双急坏了。怎么可能!而且连他都看得出来向乌不舒服,不仅眼睛见不了光,连出门远行的次数也比前些年多了不少。 窗外桂树长久无人打理,不知害了什么病,花叶凋零,枯枝悚然。 “时间不多了。”纪渠影低声说。 他在想,假如后世有人写下关于仙鸟的传说,他会不会在其中一页? 又或者只是纸面上寥寥几字带过的传言,一个表示省略的字眼,一个墨点。 千百年后向乌身在何处,与谁相伴相离,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知晓。但他知道最近江南一带气候宜人,小秀河风景清丽,向乌喜欢那里。 “我们不再回来了,”纪渠影告诉李成双,“我想与小乌成亲。” 李成双愣愣看他,紧抓他衣袖。 纪渠影露出笑意,温声道:“也告诉红月青涯他们。相逢一场,好聚好散,银钱地契我都清点过了,去领吧。” 李成双顿时大哭,脱力坐在地上。 纪渠影蹲下,倾身用湿润手帕擦拭他的眼泪,李成双不停地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喜事将近,哭什么。”纪渠影轻语。 “我不走!”李成双嚎啕,“就算是死我也不走!就算做鬼我也要跟着公子,我哪都不去……” 纪渠影说: “做鬼了还要当跟班,岂不可怜?” 李成双斩钉截铁道:“不可怜。” 纪渠影失笑。 那便做了鬼再说吧,现在还好端端地活着。 李成双哭哭啼啼地知会众人,结果没人领钱,也没人离开。一伙人围住李成双七手八脚给他擦眼泪,不知是谁不小心用帕子蒙住李成双口鼻,差点把人闷晕过去。 向乌回来时正撞见沈红月猛掐李成双人中,他好奇凑上去,李成双痛得弹起,一头撞向他。 “怎么了?”向乌偏身躲开,李成双栽倒。 “没什么,”沈红月拎起李成双,在背后推他,“李成双有事和你说。” 李成双晕头转向,看清向乌之后磕磕巴巴道:“那什么……我、我给你量下衣裳尺寸。” “量尺寸干什么?”向乌纳闷,“上个月刚制新衣,钱又多得没处花啦?” 李成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做婚服。” 向乌没听清:“什么?” “做婚服!”李成双大喊,泪水又流下来。 向乌看他豆大的眼泪不停往下掉,一时惊喜的情绪上不来,干巴巴道:“我说,你们世子婚配,又不是嫁给穷鬼。” “这和钱没关系,”李成双闷闷擦了把脸,“如果我家公子是穷光蛋,你还爱他吗?” 向乌突兀地听到李成双嘴里跳出那个字,脑子登时不转了。 眼看李成双又要哭天抢地,向乌忙道:“爱爱爱,你今天是怎么了?成亲的事不是早就说好了,怎么像没人通知你似的。” “你自己说的,”李成双郁闷地吸鼻子,“那你要想着他。” “我想……”向乌气笑了,“我想不想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会要在我俩婚床边装个座吧?” “如果可以的话……”李成双嗫嚅。 向乌狠狠给他脑袋来了一下:“不可以!变态啊你!” 李成双捂着脑袋大叫:“我说如果可以我也不要!谁要看啊笨鸟!” “你再说!”向乌追着锤他,“死胖子!之前怎么保证的?还斋戒十年,现在就敢挑衅夫人了是吧!” 李成双梗着脖子满园逃窜:“你俩还没成亲!” “那也睡过了。”向乌叫嚣。 “你!”李成双的圆脸盘整个涨红,“不要脸!” 向乌笑眯眯:“脸和你家世子只能要一个,你猜我要谁?” 话音刚落,他夸张地摇晃食指:“不不不,忘记了,不是你家世子,现在是我的了。” 李成双直呼无耻,和向乌吵吵嚷嚷,好半天才把尺寸量了。 院落里热闹非常,沈红月兴味盎然掏了把瓜子给徐应嗑,徐应满面通红,转手就揣兜里。莫久暗戳戳问沈青涯他俩能不能一起办了,沈青涯叫他去找李成双量量舌头的尺寸,看看能打几个结。 那套赶制的婚服依然是精织细绣,华丽繁复不输皇子结亲。 新婚夜里小秀河百姓放了百余盏花灯。河灯逐水漂流,焰火漫漫。塞外战鼓阵阵,河边锣鼓喧天。 向乌喝了酒,晕乎乎挂在纪渠影身上。 “我想你。”向乌闭着眼,滚烫额头贴着纪渠影冰冰凉凉的皮肤,讲话时尾音黏在一起。 纪渠影托着他,拉下帷幔,低声问:“只是白日里分开几个时辰,这样就想了?” “想。”向乌笃定地点头。 纪渠影莞尔,替他解开衣带,声音放得很轻:“那平时想不想?” “想。”向乌毫不迟疑。 “什么时候最想?”纪渠影笑问。 向乌迷迷糊糊眯着眼看他,抬手环住他脖颈:“现在最想。” 纪渠影逗他:“那明日问呢?” “那便是明日最想。” “后日问?” “后日最想。” 纪渠影笑道:“一年以后问,就是一年以后最想?” 向乌点点头。 纪渠影顿了顿,指尖拂过他额发,掌心托着他发烫的脸颊。 “那一百年以后呢?” 向乌依然晕着,一味地贴近纪渠影偏凉的手指。 纪渠影蹭蹭他颊侧,自言自语:“大约还是现在最想。” 向乌听到了,睁开眼睛,金瞳还氤氲着醉酒的水汽。 “才不是。哪有往回数日子的,你好笨。” 向乌坐起来,一阵天旋地转,趴在纪渠影怀里,半晌攀住他肩头,悄声说:“和你说个秘密。我找到一个好东西!” 纪渠影问:“找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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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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