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唇舌交缠,渠影在暧昧的水声里察觉到向乌的热切和亲昵,于是毫无顾忌地将魂魄一丝丝抽离。 向乌的体温正在降低。 渠影想,他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他应该推开向乌,应该把坏人做到底,吓唬他,让他知难而退,再也不要回来。 窗外月色如水,银光倾洒,零落在枕前。 月光不会让向乌感到刺眼,渠影知道他喜欢月亮。 从前夏日晴朗的夜里开着窗,向乌总是趴在他身前与他闲谈。 就像现在这样,月光从他发丝间滑落,金灿灿的眼睛映着一湾粼粼波光。 渠影记得某天晚上他指着月亮说,今晚是十五,月亮很圆。 向乌忙牵过他的手指捂进手心,嘟囔说指月亮会掉耳朵。 他笑向乌,问他从哪听来的。 向乌说,听村里的老人跟小孩说的。 他刚离开族群时在人类偏僻的村落住了很长时间,在那里听过许多父母长辈给孩童讲述的传说故事。 每每提起这些,向乌总是垂下眼睫露出落寞的神情。 他似乎从小就没听过那些故事。 渠影安慰他,说自己也没听过。 可向乌看起来更伤心。 向乌说,不要紧,他来讲。 关上窗,拢好被,向乌趴在他身前,讲昼伏夜出专吃哭闹小孩的妖怪,讲可怜的精卫衔木石填辽阔大海,讲孩童拿到一根可以将画变成现实的画笔…… 渠影听了很多对他那个年纪来说早就不合时宜的故事。 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蜿蜒至床前。 向乌讲困了,就蜷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亲一下他脸颊,抱着他睡过去。 一夜好眠。 渠影已经许久未有过那样的夜晚。 月亮永远是同一个月亮,几百年前的月光和如今没什么不同。它永远那样高,那样远。 永远不照人圆。 直到向乌死后百年,他才慢慢意识到,活的时间太久不算是什么好事。 月长缺不长圆,正如人生的悲欢离合里,悲离才是多数。 他们在最后一次分别前大吵一架。 他总是在想,向乌到底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漂亮吗? 但容色总有衰老的那天,色衰而爱驰,向乌只是没来得及见他丑陋的时候。 他只是向乌漫长一生中的弹指一瞬,向乌可以找到任何与他相似的替代品,天下之大,貌美者数不胜数。 他明明清楚,再次见到向乌,还是希望他注意到自己的外表。 也许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吻结束,向乌的呼吸变得平稳,体温也正常,神色舒缓。 渠影垂眸,拇指指腹轻缓地蹭着向乌面颊。 他低声问:“你喜欢吗?” 向乌迷茫看他。 渠影摸摸向乌的唇。 于是向乌点点头。 渠影轻轻笑,又问:“你喜欢我吗?”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早晚要和向乌做陌生人,他有他的仇怨,已经将向乌卷进来过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可他还是希望向乌喜欢他。 一点点就够了,只要不恨他,不把他当做仇人,只要有一点点喜欢就够了。 不用爱他,不用和他相恋,只要不讨厌他。 看着向乌茫然的神情,渠影不止一次地想自己是个自私的坏人。 他已经拿走这么多,却还贪婪地奢望多出来的那一点点。 他亲亲向乌的指节,压下喉间腥甜,诱骗似地将偏低体温传递给向乌。 向乌控制不住火种的时候喜凉,所以他这样做,向乌一定会喜欢。 果然,向乌点点头。 喜欢什么呢? 喜欢比他低一些的体温,还是喜欢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容颜。 渠影没有再问。 他想要的只有这一点点。 他很早就认出向乌,起初承认是件剜心刺骨的事,后来他选择不说,也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认出向乌只要一秒,只要站在红门后,远远地看到他因为害怕而双目紧闭缩在墙边。 认出他只要一个动作,只要看到他因为灯光刺目而蹲下捂眼流泪。 他不能承认。 看过那么多相似的人,厌恶早已超过喜爱变成本能,见到任何一张相像的脸都不会欣喜若狂。 很久以前他也幻想过,如果有一天还能见到向乌,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以为自己会高兴很久。 其实并非如此。 认出向乌不是一切的开始,相反,他们该在这里结束。 他的私心就像清晨草丛表面结的霜,见不得光,太阳一出来就都化了。 月影摇晃,夜色深重。 渠影压不住咳嗽,用纸巾擦去血迹。 他能感觉到向乌魂魄的残缺,凑成自己躯体的部分一丝丝从他身上剥离。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向乌唇瓣,在血气里将已经抽离的魂渡进去。 圆月高悬。
第46章 偷听 早上醒来时向乌神清气爽,昨夜烧热痛苦仿佛没存在过。 他伸了个懒腰,后知后觉地发现渠影坐在梳妆台前,抬手绑发带。 渠影脸色很差,比昨天更显虚弱,像整夜未眠,只是挽发带都透出一股消耗殆尽的疲惫感。 向乌茫然无措撑起身,想问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醒了?”渠影回眸,神情如常,“今天白昌行又请了夏至来,我们去见见。” “昨天——” “昨天的事尚未查清。”渠影先一步说。 他不能告诉向乌火种的事。 莫久说,向乌死的时候魂魄销尽,不能转世投胎,所以他是原身复生。 想来当时死状惨烈,所以耗了大几百年的时间,才勉强凑出个魂弱的人形。 向乌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份,也毫无死前的记忆,只有可能是什么人帮他复生。 到底是谁有能耐做到这一群人几百年都束手无策的事,目前还无法知晓。 话又说回来,玄乌御火,魂弱便有可能压不住火种。仙鸟的火种和凡世的火大不相同,并非肉体凡胎能轻易承受。 琴房无法探知的存在似乎从向乌身上感知到什么东西,诱发原本就不安定的火种。巧的是莫久本来就濒临休眠期,那灵体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他提前昏睡不醒。 向乌从渠影手中接过新的报告书,翻看时难掩疑惑。 昨晚没有同时发生的灵异现象。 这与之前报告里表述的不同,昨夜异象有很明确的时间线。 沈红月在报告里标注,傍晚时分别墅很平静,灵异现象自天黑后出现。 但向乌清楚,他撞鬼的那个时间段刚好能弥补缺漏。 如果有明显的时间顺序和间隔,那别墅里只有一个“鬼”的可能性就大大升高。 联想到管笙给他派发的假任务,向乌隐隐有些猜测。 别墅里出现断肢是真,地方警局调查是真,但为免生是非,他们只是进行了必要的勘验和询问,没有急不可耐地继续推进。 千机的侦探接手警局外包工作,原本真正开始调查的时间是三天后。 如果死去的这个人像柳念那样化作鬼魂,那这些灵异现象就能和他相联系。 向乌低头记在笔记本上,随口问:“夏至为什么又来?他看上去挺讨厌白昌行的。” 渠影一边戴耳饰一边回答:“大约和你猜得大差不差,他和他师弟与白昌行是旧交。” 他连说话也比平日更轻,神思恍惚间失手掉落黑鸟耳坠和银制耳堵,未等俯身便压抑不住剧烈呛咳。 向乌飞快跳下床,跪在地上为他捡起耳坠,担忧看他,“你要不要休息一天?” 渠影摇头,硬撑着掐紧掌心,轻声说:“没事,只是有些咳嗽。” 向乌忧心忡忡地递出耳饰,渠影却没有接。 他咳得难受,扶额平复呼吸,眼尾咳到泛红,根本没有抬手戴耳饰的力气。 向乌犹豫几秒,试探着伸出手。 渠影没躲,默许他的动作。 向乌紧张抿唇,感觉黑鸟坠子在掌心乱晃。带着长长流苏的精致耳坠轻轻穿进耳洞,冰冰凉凉的耳堵在后面接好。 “渠摄,你……”向乌盯着他耳根迅速蹿红的肌肤,不知道是出于尴尬还是紧张,没头没脑问,“你真的金属过敏吧?金属过敏别戴耳饰了。” 渠影的呼吸肉眼可见停顿数秒。 连咳嗽都不咳了。 向乌感觉渠影看过来的视线里莫名有些怨念。 “我不过敏。” 渠影说。 “那你……”向乌想问怎么耳根这里动不动就红。 “我对金属不过敏。”渠影起身强调,还想说些什么,看到向乌满脸疑惑,硬是咽了口气,拂袖便走。 向乌迷茫地想了想。 什么意思,难道是对洗面奶过敏? 向乌从客房里追出来,走进餐厅正好撞见莫久和渠影坐在一起。 顶着莫久阴森厌恼的视线,向乌只好老老实实和渠影隔开一段距离。 看到莫久和渠影几乎肩贴肩,向乌垂头丧气。 天底下属老板和情敌最坏。 要不是管笙和莫久事多,他也不至于想靠近点都要看人脸色。 他和渠影刚认识的时候都没隔过这么长的距离。 “离那么远,怕我传染你?”渠影抬睫问。 向乌连忙摇头,想凑近一点,“不是,我……” “咳!”莫久恼怒地大声咳嗽。 向乌缩回去,“我不是昨晚刚发烧,是我怕传染你。” 渠影瞥了莫久一眼,轻描淡写道:“不会,过来坐。” 向乌刚要起身,被莫久恶狠狠瞪回去。 “餐桌这么大,非得贴在一起?” 渠影推开莫久的餐具,“你不喜欢,可以坐远点。” 向乌立刻端着自己的茶杯冲到渠影邻座坐好。 “我喜欢,我喜欢近一点,我坐。”向乌对渠影弯起眼睛笑。 他正笑得灿烂,眼睁睁看见莫久站起来,从渠影身后绕到他身边。 “你喜欢是吧?”莫久揽住他肩膀,将人勾进怀里,坐在他身侧,“行,那我也和你一起坐,开心吗?” 他手上用劲,腕骨硌得向乌肩膀生疼。鬼气森森的声音贴在耳边,阴郁恼怒的意味不言而喻。 向乌背后发凉,大半个身子栽在对方身前。 渠影不悦,冷声道:“餐桌上勾肩搭背打打闹闹,让人看了笑话。” 说着,将人生生扯回来。 又是给人整理好衣领和额发,又是用手背贴在额头上试体温,看得莫久火冒三丈,心里直骂饭桌上拉拉扯扯你侬我侬怎么就不让人看笑话。 向乌面颊泛红,明明自己很得意,却回给莫久一个无辜的眼神。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0 首页 上一页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