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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门紧紧闭着,一层薄薄的门板之后,邱纷在里面安静地写作业。 柳依盯着那扇门,摊开手,几分耍无赖的意思,“你不叫她去,她自然去不了咯。” 邱驰海从冰箱里取食材的手一顿。 冰箱门“砰”的一声摔上。 “你的意思是今晚吃蛇羹是吧?”邱驰海拎着菜刀出来,阴沉着脸立在蛇妖身前。 “开个玩笑而已,”柳依双腿交叠,单手支着下巴,上下打量他,“看你这样子,已经提前做过准备了?” 邱驰海嗯了一声。 柳依端起水壶,随便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水,“说来听听。” “我凭什么告诉你?”邱驰海皱眉,“谁知道你是不是骗子。” 柳依自顾自抿了口冷水,“钟埙认识吗?” 邱驰海非常反感这个名字。 “我知道他,”只要稍微调查过特异局,就不可能不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局长,“怎么了?” “我和他有私怨。他杀了我的妻子。”柳丝说。 邱驰海更烦他,“你嘴里有句真话没有?刚才还说你站在校门口是找老婆去的。” 和邱驰海交谈到现在,柳依已经习惯他这种听人说话不过脑子的状态。 他给邱驰海讲了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很老套。好心的农民在冰天雪地里捡到一条蛇,用自己的怀抱给他温暖,日夜守着它,直到它渐渐苏醒。 然而黑蛇醒来后却没有一口咬死帮助它的农民,而是留在她身边,乖乖收起沾着毒液的尖牙。 黑蛇不打算暴露他蛇妖的身份。他怕这个身体羸弱的女孩接受不了,他怕就算她心地再善良,也无法和一个妖怪共同生活。 直到某天,饥荒来临了。 原本不打算暴露真实身份的黑蛇不得不化作人形,带着他的恩人逃难,远离烈日曝晒的大地。 他以为,等她安顿下来,自己就会被抛弃。或许她不忍心将他送官,但肯定不会再和他见面了。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们依旧生活在一起,女孩和他攒了些钱,两人开了间早点铺,竟也过得像模像样。 女孩叫柳丝,蛇妖没有名字。柳丝总是“小蛇”“小蛇”地叫他,他觉得这种称呼叫世界上任何一条蛇都行,于是央求柳丝给他取个名字。 柳丝摊开不知从哪找来的书卷,指着一行诗句说,干脆叫柳依吧。 蛇妖喜欢这个名字。 他觉得叫“柳依”很应景,也很吉利,是他依靠着柳丝,他和柳丝相依相偎。岸边的柳条交缠在一起,一溪烟柳,万千垂丝,像他们的名字。 情似游丝,人如飞絮,的确像他们的名字。 他无数次地想,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就好了。 如果他是个普通人,就不必被大妖逼迫,劫杀官兵,不必四处逃亡,徒惹是非。他不会惹上钟埙这种行事死板毫无人情味的麻烦,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柳丝被钟埙劫持,死于他利刃之下。 钟埙的理由是,柳丝包庇命犯,按律当斩。 邱驰海打断柳依。 “你老婆什么时候死的?” “七百多年前。”柳依回答。 “七百年,”邱驰海狐疑看他,“七百年你都报不了仇,我信你有什么用?” “怎么才算报了仇?”柳依反问他,“我杀过钟埙一次,然后呢?” 像钟埙这样的人,即便死了,转世后依然还是“钟埙”。 同样的名字,同样的外貌,除了没有前世记忆,与从前并无分别。 这个群体就像一台台代代相传的机器,只要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活着,就能把使命和任务传递给复生的人,再一个一个前赴后继,不由分说地甘心送死。 柳依杀过钟埙,也杀过其他人。可死再多人,柳丝都回不来,他不知道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一种方法,能让柳丝复生,”柳依压低声音,靠近邱驰海,“也能让你妹妹不用变成钟埙那种怪物。” 邱驰海听说过他的方法。古籍里叫它“断系取灵”,放到今天讲就是截断缘线,但邱驰海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他也杀过一些妖怪,但并没有得到线所承载的东西,他相信有办法夺取已死之人的命运来更改邱纷命运,只是他尚未掌握这种方法。 柳依在他面前摊开古老的卷轴。 “如果你只是杀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柳依苍白的手指在纸面上细细描绘,“那阵法收集不到任何东西。但如果你杀了一对父子、夫妻,杀了一对最要好的朋友……” 他点点繁复纹路最中央的红色痕迹,“那它就能获得一点点能量。但还不够。” 邱驰海急切追问:“怎样才能得到更多?” “很简单,”柳丝慢慢弯起蛇瞳,“让父亲杀了儿子,让朋友杀了朋友,让他们彼此杀戮,亲手断送这段关系。” 邱驰海陷入沉默。 “要多少?”半晌,他声音沙哑。 柳依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 卧室门“吱呀”叫了一声,邱纷在门后探头,“哥。” 邱驰海如同刚被人从水里拎出来,恍然应声,“饿了?” 他侧身挡住桌面,手指在身后来回扇动,催促柳依赶快把卷轴收走。 柳依会意,不动声色清理了桌面,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邱驰海提着菜刀回到厨房。 他无法验证柳丝的话是否真实,但他没得选。他绝不可能让邱纷变成钟埙那种人,机器一样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没有亲人朋友,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成日身不由己,甚至生死不由人。 他无法想象,邱纷可能在十八岁生日的第二天就死去,在那之后世界上又多一个叫“邱纷”的小女孩,等她的十八岁,等她的死期。 热油迸溅,邱驰海在刺痛中回神,连忙打开水龙头冲洗手背。 透过厨房门的缝隙,他能看到邱纷坐在柳依对面,托腮与他闲聊。 柳依也笑着,变戏法似地在指尖转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文具。 邱驰海一下认出来,那是他在校门口和柳依打架时不小心掉在马路上的。 邱纷的声音模模糊糊地透过门板:“只有我哥才会买这么丑的格尺。再说,带计算器的尺子根本带不进考场啦。” 谁要你带到考场里去啊? 邱驰海在心里默默地想,还不是你个笨蛋做数学总是算来算去,写作业磨磨蹭蹭的,天天那么晚睡。 他听见柳依懒洋洋地问:“哦?你哥哥这是怂恿你偷偷作弊?” 邱驰海又有点想出去给柳依一拳。 邱纷说:“他那么傻,要是知道作弊,也不至于数学考十三分。在答题卡上随便踩一脚都有十三分吧。” 邱驰海听了,心里奇异地升起点得意的感觉。 虽然他数学常年不及格,但是邱纷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几名,还拿过奥数比赛的奖项。妹妹打小就比他聪明多了,以后肯定能考上很好的大学。 邱驰海哼着歌颠锅,看了一眼被他拿来垫桌脚的、自己的数学课本。 等邱纷十八岁,他就带邱纷搬家,邱纷考到哪他们就搬去哪。他攒了很多钱,到时候就能给邱纷买大房子,带邱纷满世界旅行,让她做世界上最自由、最幸福的人。 或许到时候,柳依也能找到妻子吧。 邱驰海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走向客厅,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 为了留住这样的时刻,也不知道由谁来付出怎样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轻轻跪下) 毕业太忙了……原谅我这一次好吗(泪)
第85章 情人牌 来海岛之前,邱驰海和邱纷把半人半蛇的柳依搬进浴缸里,费好大劲给他洗了个澡。 长长的蛇尾塞满整个浴室,从浴缸里一直堆到门外,用了邱纷整整两瓶沐浴露。 柳依重伤初愈,蜷在角落,埋在蜷曲的蛇身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说他们不要一起干了,分道扬镳吧。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让柳丝变成活人,让邱纷不去送死。 邱纷蹲在门外,抓着浴球在柳依尾巴尖上揉泡泡,闻言停下动作。 她说,柳丝就差具身体了,再多找找,总有合适的。 她又和邱驰海说,自己接了一个外国工作室的设计委托,过段时间就出国,她这边就先算了吧。 邱驰海谁也没理。 他只在想,柳依受伤变不回人形真麻烦,这么大这么长的蛇尾,得洗好几个小时。 他现在想,原来那么庞大的躯体里,血液也只有一点点,大雨一冲就淡得看不见颜色了。 只有残余的尸块告诉他,他没办法一次性带走那么大的尸身,尤其是在它碎成那样的情况下。 “把他的尸体埋了吧。”周正皱眉指着窗下一大堆肉块,“气温这么高,明天太阳一晒就臭了。” 邱驰海拎起角落里的铁铲,一言不发冒雨出门,邱纷追到门口,没能喊住他。 “现在怎么办?”李成双问。 他环顾一周,“谁抽到真凶牌,自己出来认了吧。” “不会有人认的,”向乌忽然出声,“真凶和帮凶同一阵营,至少三个人。游戏规则有利于凶手,比起舍生取义,他们有更好的办法脱困。” 只要五天内未能投出真凶,凶手之外的所有人都会被处决,无论是好人还是中立阵营。 对于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而言,这个规则本身比胜利与否更重要。 没人会蠢到这个时候跳出来英勇就义。 周正立刻反驳道:“三个人?规则都说了,帮凶数量不明,你怎么知道是三个人?” 向乌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他不知道周正说这番话是另有深意还是不过脑子。 在场所有人里,他自己、周正,还有陈清益,绝对知道当年的游戏里正是一个真凶,两个帮凶。 当时的真凶角色是叛徒。向乌还记得那张角色卡上的简介。 叛徒是治安所的背叛者,前来追捕他的治安官无法抛下旧日情谊,因此叛徒的特性是不能被处决。 如果这轮游戏的真凶也是叛徒,那他们生还的方式只剩一种。 周正见他没有回应,语气急促且尖锐:“该不会你抽到凶手牌了吧?” 他挨个指向渠影、李成双、沈红月、沈青涯,“这些人里有你的两个同伙?你们彼此熟识,私底下肯定串通消息了!” “你有病吧?”李成双“啪”一声挥开他的手,“我们一共来了六个人,就算有三个人是凶手,剩下三个愿意在这儿玩命?”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别的办法规避处决。”周正语带讥讽,“你们和那蛇妖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差吧?想借机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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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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