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懂得你的心情,但最好不要这么做。”阿德莱德道。 达米安瞬间一惊。 阿德莱德虽是第十四军团的军团长,但身为一名小卒的他,是没有任何机会和阿德莱德说得上话的。阿德莱德主动开口,吓了他一大跳。 他下意识把手从包包里收了回来。 阿德莱德说完这句话,便回过了身。 缇厘注意到达米安频频回头望向那个拐角,眼神中闪烁着犹豫和挣扎,他故意放慢脚步,渐渐落到队伍最后面,最后从包里翻出几枚纸币和金币快速跑过去塞到了那名妇人的手里,然后又迅速归队。 达米安心脏砰砰直跳,小心翼翼抬头望向前方,他不知道阿德莱德有没有察觉到他的所作所为,但阿德莱德并没有回头,他松了一口气,既失落又有点庆幸。 缇厘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名低着头,肩膀颤抖的妇人。作为身经百战,见过人间百态的战士,他自然知道阿德莱德为什么说出那样的话,但达米安并不知道。 可惜他也无力阻止。 现在的他就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灵,其他人看不到他,他也无法触碰到任何事物。 正当他做如此想法,一转头却对上阿德莱德瞥来的绿眼睛。 他顿时紧张起来,直到那双绿眼睛移向别处。 这段时间他时常和阿德莱德对上视线。他总有一种感觉……好像阿德莱德能够看到他。 虽然有世界意识碎片的庇护,但阿德莱德最擅长的,就是让不可能变成可能。 “为什么要绕路?”阿德莱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镇长没想到阿德莱德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连忙解释道:“因为那条道路已经不能走了,那里成了畸变体的巢穴,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几头畸变体在那里筑了巢。” “既然我们已经来了,就顺便把这件事也给解决掉,请带路吧。”阿德莱德说。 “真是感谢您!仁慈的阿德莱德长官。” 镇长自然是连连点头,喜不自禁。 他原本对这位出名的第十四军团长阿德莱德极其仰慕和畏惧,但相处下来才发现阿德莱德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 相反,阿德莱德很通情达理。 缇厘轻易读懂了镇长的眼神,感激中透露着崇敬,他把阿德莱德当成了拯救者一般的人物。 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认为阿德莱德是富有亲和感,平易近人,善良的人,但后来他才明白,真正的阿德莱德与那些词汇毫无关系。他会对弱者施以援手,也会毫不留情地处理掉站在他对立面的人。 如果说一些战争英雄拯救人们,是为了荣誉,声望,财富,或是单纯怜悯水深火热的人们,而阿德莱德的动机却并不是这样,他最初应该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后来则是因为有趣,倒不是说执行任务有趣,而是欣赏这个充满着悲惨的世界。 这是缇厘经过一段时间观察得出来的结论。 阿德莱德不看重荣誉,也不看重金钱,他似乎难以理解金钱和荣誉对于人们的诱惑。因为天生对于情感的感知异于其他人。 他的世界就像黑与白一样单调枯燥,而人们悲惨、挣扎、斗争的景象就像是往黑白的幕布泼上了一把颜料,这让阿德莱德觉得很有意思……而阿德莱德把这种感情定义为——“怜悯”。 因为冯伦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他总是会为深陷痛苦,无能为力的人们悲哀,所以阿德莱德理所当然把这种感情也定义为了怜悯。 这只是阿德莱德的理解。 但缇厘认为这种感情不能被称之为怜悯。 镇长的惊叫声拽回了他的思绪。 顺着镇长的目光,他看到一大片焦黑的泥土,锥形岩石上挂着半块野兽的残骸,鲜血淅沥沥从胸腔滴落下来,满地都是残肢,有人类的大腿,手臂,还有峡谷中其他野兽的颅骨和内脏。 “天,天呐……”镇长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他看到一个庞然的,半球形的怪物,它的体型有一小座山丘那么高,浑身披着雪白色的壳,壳上附着一层柔软白色苔藓,远远看上去就像积雪一样不引人注意。 但毫无疑问那是个畸变体,它的壳下浮动着许多密密麻麻的,数不胜数的鞭节触角,这些触角看上去像是蠕动的肉块,毫无规律的在地上拖行着,却承载起了畸变体整个庞然的身体。 而在不远处的山体上,悬挂着一颗硕大的椭圆形的巢,光线落在半透明的巢壁上,依稀能看到里面鼓鼓囊囊,蠕动着数不清的卵。 镇长摔坐在地上,睁大眼睛,肩膀瑟瑟发抖,强烈的恐惧甚至让他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他意识到这满地的残骸和肢体都是畸变体吃剩的残渣,那些可怜的在雪地里迷路的难民,他们误入了这里,最后成为了这头怪物的食物,想想他都快吐出来了。 “我先率一队人引走这头怪物。”副官对下属士兵说,“你们对付畸变体的卵,逐一击破。” “是!” 然而还没等他们行动,一道刀光轻易将那头畸变体劈成了两半,怪物死前发出的哀嚎声震耳欲聋,半挂在山丘上的卵坠落下来砸在地上,蠕动的肉块和浑浊的液体流了一地。镇长手掌撑着地面,往后挪了挪,离那些东西更远一些。 阿德莱德抬起手,周围的力场瞬间发生了变化,上空云层震荡开来。两边的山丘倾斜坍塌,积雪、石块倾压下来,灌在这一片焦黑的土地上,滚滚烟尘蔓延开来,覆盖住了在遍地的残骸,未完全孵化的卵,还有那些难民的尸骸……巨大的冲击让地面发生了震颤。 阿德莱德:“门要到劣化时间了,事不宜迟,继续前进。” 缇厘默默望着远处,他能够感受到SS门正在劣化,他相信阿德莱德也能感受得到。如果时间充裕,阿德莱德会把这个机会让士兵们历练,但门劣化在即,不能再耽搁任何时间了。 士兵们:“是!” 副官搀扶起了镇长,并为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积雪:“您还可以继续走吗?” 镇长从胸前掏出手帕擦了他额头上的汗:“当,当然!” 恐惧过后就是兴奋,即使是在他们这么偏僻的地方,他也听过阿德莱德长官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有幸与阿德莱德见面,何况阿德莱德长官刚刚亲手为他们去除了畸变体的巢穴,无论如何他都会坚持下去。 缇厘尚且不知世界意识将他带到这个平行世界的用意是什么?但他足够耐心,总会发现的。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超乎寻常的顺利。 镇长带他们前往SS门的所在地,在阿德莱德的带领下,第十四军团顺利清理了SS门。 就和之前所有任务一样……缇厘心想。 但第十四军团的士兵们的等级普遍在S+,面对SS门里的原型体战斗还是比较艰难,一名刚刚死里逃生的士兵,他的左腿断了,但是对于觉醒者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他的状态越来越糟。 在短暂的静止后,他浑身抽搐起来,眼白上爬满了血丝,突然毫无征兆地进入了暴走状态。 他由于腿伤走在最后面,达米安搀扶着他,但进入暴走状态后,他就把达米安甩开了。 他身体疯狂颤抖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眼球上的血管也几乎要爆裂开来。 缇厘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身为向导,他很了解哨兵的暴走过程,正常哨兵在释放能力以后,体内能量就会出现一定程度的紊乱,而这种紊乱一旦超过阈值,就会发生暴走。向导只能在哨兵暴走之前为他们疏导,一旦哨兵暴走,就是无法挽回的了。 以他的经验来看,这名士兵的暴走并不正常,正常来说哨兵暴走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此之前,会有很多的征兆,比如头痛,呕吐,情绪偏激,反复无常……但这名士兵的暴走是毫无预兆的。 他想起了林世秩说的话——那些实验体哨兵有缺陷,会毫无征兆地进入暴走。 达米安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被甩开之后,还下意识想去扶那名士兵。 “乔?” 这时,乔手臂上的金属控制器开始闪烁红光,并且越来越频繁剧烈。 三秒后,最后“砰”的一声。 血肉飞溅,碎肉散碎的落在地上,温热的鲜血飞溅在达米安的胸前和鼻头上,他的半张脸都被鲜血染红。 万籁俱寂。 一切都归于寂静。 雪山与大地交接的地平线上,一轮鲜红的落日正缓缓下坠,如火焰般的余晖映照在积雪山峰,红日光芒像是泼出的鲜血洒在乔血肉模糊的残躯上,让血更加殷红凄惨。 “啪嗒。” 只听闻雪落下的声音。 积雪沉甸甸压在枝头上,最终压垮了树枝,落在了地上。 了解是一回事,但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缇厘屏住了呼吸,一切都太仓促,也太快了,他记得来的时候这名叫乔的士兵还与其他人悠闲地打趣说笑,但只是一瞬间,活生生的人就被炸成了一地的烂肉,他的背后在发冷。 十四军团的其他战士显然受到了更大的冲击。不仅仅是因为朝夕相处的同伴瞬间死得如此凄惨,更因为他们每个人的手臂上,都被安装着同样的金属控制器。 他把视线从尸体上移开,下意识去看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第一次流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垂着头,望向自己的身体,他举起手臂,看向着那连接心脏的金属控制器。红日的余晖映照在冰冷的金属玻片上倒映在冷绿色的眼中,缇厘第一次从那双冰冷的绿眼睛里看到了脆弱与动摇。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窥见阿德莱德脆弱的一面。 “原来这就是控制器的作用……” 阿德莱德微垂头,目光落在那滩红肉,呢喃:“如果我陷入暴走也会……” 气氛有一段时间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的望着乔的尸体,如果那团红白相间的碎肉,还能被称之为尸体的话。 之后他们开始窃窃私语,恐惧,动摇和不安的情绪在整个队伍中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缇厘才意识到哨兵们并不知道被植入的控制器的作用。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如果知道自己的性命始终被白塔拿捏在手中。他们又如何甘心受到白塔摆布和操控?心甘情愿为白塔赴死? 他们是白塔最强的一批士兵,他们认为接受铁厦的改造是他们的荣耀,这意味着他们比其他的觉醒者更加强大,他们有着身为战士的骄傲,被寄予厚望,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崇拜,但现在他们的骄傲被击碎了,裂痕越来越大。他们自以为是骄傲的战士,实际上只是白塔创造出的战争机器,是为了和平而诞生的机器,一旦失去用处就会被舍弃掉。 死亡的威胁,身份认同感的崩塌让哨兵们陷入了混乱之中。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2 首页 上一页 118 下一页 尾页
|